“我都说我不介意他不能生孩子了,”谈雪慈眼圈红彤彤,抬起头小声说,“他还生气,老公,是我太过分了吗?”
他叽里咕噜的,贺恂夜只听到他说贺睢不能生孩子,别的都没听见,但男人冰冷的大手还是按在他头顶上,安抚说:“不是宝宝的错。”
“他生不出来,是他不中用。”
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种男人放在家里有什么用?还好分手了。
谈雪慈:“……”
谈雪慈没见识过这样的偏心,就好像他抱怨说贺睢不能把所有的鬼都抓起来打死,贺恂夜也会说是贺睢不中用。
总之,都是贺睢不中用。
他眨了眨眼,干巴巴地想替贺睢解释几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哄好,再说几句老公又要生气了。
贺恂夜开车将他送回了剧组的酒店,已经晚上一点多了,谈雪慈困到都没来得及跟贺恂夜说晚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点恍惚,对上旁边贺恂夜的牌位,忍不住将小脸凑过去贴了贴。
他犹豫了下,给陆栖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酒店的吗?小羊晕晕.jpg】
陆栖大概迷糊着还没清醒,经纪人忙得要死,就算他手底下只有两个艺人也累够呛。
【陆栖:啊?是吧,我不是每天送你吗?】
果然啊。
谈雪慈吧嗒了下嘴,那么好吃的东西只有梦里才会有,那么好的老公也是。
估计陆栖送他回来,他就睡了吧。
“对不起,贺先生,”谈雪慈放下手机,抱着腿将下颌抵在膝盖上,有些羞愧,看了眼牌位,红着耳根小声说,“我太坏了。”
他梦到贺恂夜给他当老公就算了,反正本来就结了阴亲,现在还梦到贺恂夜带他去约会,他还坐在贺恂夜腿上跟他亲亲。
虽然没亲嘴。
谈雪慈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拉过旁边小羊的耳朵挡住眼睛,也挡住了半张热气腾腾的脸颊,没脸再面对贺恂夜的牌位。
他估计就是看到人家的遗照,觉得人家长得帅,就开始胡思乱想吧。
还梦到贺恂夜拿着女仆裙,搞不好是他自己想穿,其实他是个小变态,买了条屁。股都挡不住的裙子回来,还栽赃给贺先生。
谈雪慈越想越心虚,起来恭恭敬敬给贺恂夜上了几炷香,然后才灰溜溜地出去。
他没看到背后有个黑影,始终站在他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给自己鞠躬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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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在剧组待了几天,马上就要到他大哥的婚礼,他苍白的脸颊都跟着消瘦下去,指甲也啃得出血,整个人焦虑不安。
他大哥的婚礼定在六号,中秋节当天,这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八字纯阴,命格自带的阴气很重,每次生日这天,他见到的鬼比人都多,就算待在家里也见不到几个活人。
有次张妈给他送饭,谈雪慈伸手去接,然后就看到张妈没有眼白,双眼都是纯黑色的,突然看着他笑了起来。
吓得谈雪慈哭出了声,然后被谈父听到,又挨了顿打。
当然,按解医生的说法,是他给自己强加了心理暗示,自己觉得自己阴气重,所以才会在这天撞到更多鬼。
不管怎么样,反正谈雪慈就是害怕。
等晚上见到了贺恂夜,他马上将贺恂夜的手臂搂在胸前,眼巴巴地说:“老公,你能陪去我大哥的婚礼吗?”
他大哥的婚礼宴会在晚上举办,他实在很害怕在这个晚上出门。
“好啊。”贺恂夜答应下来。
谈雪慈总是喜欢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但谈雪慈的卫衣其实并不怎么厚,所以蹭到什么东西,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估计蹭红了吧。
真可怜。
“宝宝,”恶鬼低下头,好心地提醒,“再抱紧一点,你不是害怕吗?”
谈雪慈茫然抬头,但还是乖乖地又抱紧一点,说:“好、好的。”
他紧紧抱住贺恂夜的手臂,直到走到夜幕底下灯火如织的酒店门前才放开。
这家酒店是谈家的产业,侍者认识谈雪慈,没收请柬就将他送了进去。
谈家本来就算个小豪门,这段时间生意又做得蒸蒸日上,几套楼盘都卖得很好,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到处都是宾客来往。
谈砚宁挽着谈母的手臂,陪她见了几个圈子里的几个阔太太,谈母有意给谈砚宁也找个联姻对象,这几位家里都有女儿。
谈母名字叫郜莹,郜家经营医药,在京市本来也是个豪门,后来她父亲去世,家里只剩她跟母亲,经营不善,过得萧条了一点。
谈父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郜莹的父亲去他们学校搞慈善,曾经资助过他,到京市上大学时,他认识了郜莹,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就经常帮助郜莹跟她母亲打理家业。
两个人很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夫妻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名的恩爱眷侣。
谈母本来脸上带笑,在跟那几个阔太太说话,转过头对上谈雪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皱眉看了眼旁边的谈砚宁,说:“阿砚,又是你叫他回来的?”
谈砚宁正要开口,谈父就走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子说:“不怪阿砚,是我叫回来的。”
“崇川,”谈母皱起眉说,“你叫他回来干什么?影响到婚礼怎么办?”
谈父本名叫谈崇川,他示意谈砚宁先自己去走走,然后好脾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跟她说:“不至于,我都让大师算过了,今晚商礼这边不会出事,你别这么紧张。”
“可……”
“反正他嫁过去也没死,”谈父低头说,“听说贺家还把贺恂夜的遗产都分给他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不是给他找了个好人家吗?他应该报答咱们。”
“你的意思是……”郜莹面色不虞,“咱们跟他走近一点,让他在贺家说点好话?”
谈崇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郜莹还是不太赞同,但丈夫都这么说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谈雪慈面前时,冷声呵斥说:“今晚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在你大哥的婚礼上闹事。”
谈雪慈被骂得低下头,一回家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压在身上了,苍白的小脸都黯淡了许多,嗫喏着答应。
郜莹看到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冷着脸没再搭理他,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跟谈崇川双双离开。
谈雪慈小脸皱巴巴的,进来以后贺恂夜就不见了,老公总是在人多的地方消失。
他找了个角落吃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谈商礼跟他妻子,两个人看起来外表很登对。
谈雪慈听说他大哥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他不会有孩子的。”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背后,跟他说。
谈雪慈后颈一阵阴冷气息拂过,他被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小声问:“为……为什么?”
贺恂夜没有回答,恶鬼疏离冷漠的黑眸淹没在黑暗中,他能看到谈商礼身上有黑气萦绕,怨债缠身,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鬼婴。
谈母想孩子都想疯了,婚礼上放了很多花生桂圆,想让谈商礼他们早生贵子。
贺恂夜剥了一颗桂圆,冰凉指尖压在谈雪慈唇缝上,将桂圆塞到他嘴巴里。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贺恂夜又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恶鬼低头微笑着问他,“宝宝,你不是也想要孩子吗?我们什么时候生呢?”
谈雪慈呆了呆,他、他们要怎么生。
“试试才知道啊,”贺恂夜垂下眼,好似有幽暗贪婪的鬼火,从谈雪慈漂亮的脸颊上舔过,抿了抿齿关说,“说不定我们也能生。”
谈雪慈被贺恂夜这个提议给震住了,他大脑呆呆地卡顿,整个婚礼后半场都没怎么说话,贺恂夜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等婚礼结束,肚子又变得滚圆。
谈崇川请的大师可能确实有点道行,今晚的婚礼很顺利,谈崇川跟郜莹将宾客送出去,然后才往酒店门口走。
谈雪慈偷偷拉住老公的手,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酒店外,谈崇川看向谈雪慈,嘱咐他说:“去了贺家懂事一点,你也长大了,家里的生意得学着打理,不能不管不顾,这家酒店要开连锁,你记得跟贺老先生提一句。”
他说得很直白,不然怕谈雪慈听不懂。
谈雪慈却没说话,谈崇川皱眉抬起头,然后就见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往常畏畏缩缩的肩膀现在也舒展开了,有种清冷矜贵的气场,谈崇川愣了下,迟疑说:“你……”
“爸爸,我知道了,”谈雪慈薄红的嘴唇张开,带着阴沉沉的森冷鬼气,彬彬有礼地说,“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
谈崇川:“……”
郜莹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钻到谈崇川怀里,两个人顿时抱成一团。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但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谈崇川也冷汗直流。
什么鬼东西在叫他爸爸。
“妈妈,”谈雪慈又转过头,都不白来,他幽黑的眸子看着郜莹,嗓音微凉,请求她说,“可以不要再骂小雪了吗?”
郜莹被吓得连头不敢抬,使劲往丈夫怀里躲,整个人发软颤抖。
“再这样,”它说,“我会生气。”
谈商礼跟谈砚宁本来在替婚礼善后,听到谈母的惨叫,马上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秋夜冷风吹过,莫名让人后脊冰凉,谈砚宁扶住谈母,担心地问:“怎么了,妈妈?”
谈崇川跟郜莹根本没敢说话,但再抬起头时,谈雪慈又是那张苍白无措的脸,好像刚才是他们看错了一样。
“二哥,”谈砚宁看到谈雪慈,有点愧疚地说,“之前贺家的事,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但没机会,那几天我生病了,等我好了以后才知道你已经替我跟那位贺先生结婚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在贺家受委屈了吗?”
谈雪慈瞧了他一眼,抿住唇,摇了摇头,跟谈砚宁打交道,他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话。
“对了,”谈砚宁笑起来,他身材瘦高,长了张很斯文的脸,戴了副无边框的眼镜,通身的得体贵气,他温和地谈雪慈说,“二哥,生日快乐,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下,他都忘记了,他之前给谈砚宁订了生日礼物,让生日当天送到家里去,是一只跟他那个一模一样的小羊玩偶。
“阿砚,”郜莹到底忍不住,冷着脸开口,“他给你送了什么?”
谈砚宁扶着谈母,安抚她说:“妈妈,没什么,只是一只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