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给家里发了消息,但都石沉大海,这地方好像彻底失去了信号。
“抱歉,抱歉,”柏水章脸上都是歉意,连声说,“鄢下村是这样的,这个季节容易起雾,但顶多一两天就散开了,到时候我肯定送大家出去,实在对不起。”
导演也生气,这跟说好的根本不一样嘛,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柏水章态度这么客气,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劝嘉宾们忍耐。
其他嘉宾面面相觑,等柏水章走了,贺睢抬起头看到谈雪慈,眼神复杂至极。
他觉得自己应该恶心,甚至恨谈雪慈,但见到谈雪慈的一瞬,心脏却坠了坠。
他突然在想,他那次跟谈砚宁开包厢,谈雪慈在外面等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贺睢沉默了很久,经过谈雪慈时,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没答应你的求婚。”
他知道谈雪慈为什么想跟他结婚,其实他答应谈雪慈也没什么,哪怕只是订婚,不真的结,谈家都会放走谈雪慈。
反正谈雪慈那么爱他,怎么想他都不亏,但他当时对谈雪慈太坏了。
贺睢说完,也没等谈雪慈回答,就沉着脸往自己屋里走。
谈雪慈:“……”
谈雪慈恨不得给贺睢邦邦两拳,把他打死,他缩着脖子,都不敢去看旁边贺恂夜的表情,过了好几分钟,才小心翼翼转过去。
恶鬼漆黑浓稠的眸子辨不出情绪,似笑非笑地问:“你还跟他求过婚?”
连哄他一下都不愿意,结果跑去跟别人求婚,真是好得很。
谈雪慈一瞬间屁股都绷紧了,他眼泪盈盈的,习惯性开始装可怜。
他知道自己就算装可怜,也没人会心疼他,以前他哭得再惨,该打他的人还是会打,好像他不管怎么样,都换不来一丝怜悯。
但是不装可怜只会更惨。
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他垂着头,后颈雪白荏弱,一副犯了错认罪的样子,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罪。
他当时又不认识贺恂夜,向别人求婚,跟贺恂夜有什么关系?
老公在吃醋,但他看不懂。
恶鬼猩红森冷的眸子垂着,他本来是想谈雪慈跟他解释解释,给他点儿好处,但是谈雪慈真的低头,他好像并没有很舒服。
谈雪慈在用对待别人的方式对待他,低声下气向他乞怜,缩着肩膀怕挨打一样。
谈雪慈是真的有点儿怕贺恂夜生气,贺睢骂他,他只会在心里骂回去,但贺恂夜对他冷脸的话,他会想哭。
但他还在忐忑,恶鬼就低头朝他靠近,捏住了他的颊肉,鬼气沉沉的眸子盯住他,语气也阴恻恻,说:“你叫过他老公吗?”
谈雪慈被捏得一痛,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可怜地看着贺恂夜。
不能说完全没叫过,他是想叫的,因为他很想当娇妻,不洗内裤的那种,觉得会很幸福,但贺睢不爱听,他就不敢叫了。
谈雪慈偷偷看贺恂夜的脸色,怯生生地问:“老公,你生气了吗?”
“那三个月叫了别人多少次,”贺恂夜眼眸郁沉,看不出生气没有,只是放低了嗓音,要求他,“都给我补回来,我就不生气。”
谈雪慈嘟哝着嘴,说:“知道了。”
恶鬼幽暗浓稠的眸子盯着他,那张鬼气森森的脸沉了下来。
谈雪慈抬起头就被吓了一跳,连忙说:“知,知道了,老公。”
恶鬼这才满意,低头亲了亲他,嘴唇冰凉,低叹说:“好乖啊,宝宝。”
谈雪慈也觉得自己很乖,贺恂夜亲他,他都没躲,还凑过去跟他亲亲。
但他亲完就趁贺恂夜不注意摸了摸树,他听人说过,听到鬼叹气会倒霉的,需要找棵树摸摸,把霉运带走。
贺恂夜转过头,就看到谈雪慈在旁边灰扑扑的歪脖子树上蹭来蹭去,本来抬起的唇角又沉了下去,恶鬼的唇色殷红发冷。
“老公老公,”谈雪慈多叫了一声,但还是不愿意放开那棵树,可怜地说,“我不是你的宝宝吗?你舍得让你的宝宝倒霉吗?”
他一共就叫过贺睢三次老公,而且都是那种没叫完就挨骂被打断的,等于没叫过,这一会儿就都补了回来。
恶鬼眼底的血红仍然没散开,但是没再阻止谈雪慈蹭树,等他蹭完了,就阴沉着脸,捉住他脏兮兮的小手给他擦干净。
恶鬼眼底阴霾笼罩,又想叹气,然而对上谈雪慈可怜的表情,硬生生将那口气给咽了回去,压在了死气沉沉的胸腔里。
他冷笑一声,捏住谈雪慈的下巴,撬开他的唇缝,亲出了湿黏水声。
谈雪慈被亲得晕乎乎,贺恂夜突然往后退,他还没反应过来,按住贺恂夜的胸口就想追上去,将自己软乎乎的唇瓣贴在恶鬼嘴上,然后就听到贺恂夜好像又低笑了一下。
对方漆黑的桃花眼弯着,看着他索吻的动作,嗓音藏着坏,暧。昧又讶异地说:“宝宝,没人告诉你,吃鬼的口水也会倒霉吗?”
-----------------------
作者有话说:比格小羊和忍人男鬼。[垂耳兔头]
第52章 桀桀桀
谈雪慈一僵, 想偷偷呸几下,然而对上恶鬼猩红的眸子,又捂住嘴没敢吐, 感觉吐了可能会发生什么更倒霉的事。
贺睢联系不上家人, 节目组的直播间倒是还能打开,不是完全没信号,算个好消息。
“导演,”秦书瑶迟疑地问,“那咱们白天还拍吗?还是待在屋里不出去?”
导演在山村拍了这么多年综艺,都没碰到过这么邪的, 他不敢拿嘉宾性命冒险,神情凝重地想了会儿说:“就在家里拍摄吧。”
但有个很严峻的问题,小采一家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起床, 而厨房里的菜都吃完了,米也只剩一个底子。
他们必须出去找点东西吃。
“派几个人去?”靳沉想到那个穿红衣服的恐怖老奶还有点瘆得慌,“还是一起去?”
节目组三十多个工作人员, 大部分都在其他村民家里住, 现在联系不上,目前在小采家的, 几个嘉宾加上工作人员只有十三个人。
出去找东西吃, 俞鹤肯定要跟着, 但这样留在小采家的人就很害怕。
虽然张诚发极力说贺先生很有本事, 但其他人总觉得还是道士更让人安心。
“反正人不多,”导演也怪害怕的,鬼片里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一起去吧。”
他打算出去时, 全程开着直播,一方面混时长,另一方面对外报平安,万一他们出事,直播间的观众会及时发现。
临走前,谈雪慈坐在小木凳上,捧着自己的长发给贺恂夜看,他有求于鬼,也不发脾气了,泪蒙蒙地说:“怎么办啊,老公。”
他不想要男鬼给他的头发。
“很漂亮,”贺恂夜伸手抚摸了下,他在这个村里倒是很和谐,恶鬼的面孔苍白阴森,几乎融化在浓雾中,说,“小雪不喜欢吗?”
谈雪慈摇头。
“要不然我帮谈老师剪掉?”张诚发在旁边听见,小心翼翼地问。
秦书瑶惊讶,“张总还会剪头发?”
“我妈教我的。”张诚发神情柔和些许。
他小时候跟妈妈住在鄢下村,那几年都是他妈妈给剪的头发。
谈雪慈本来担心张诚发给他剪得很丑,万一待会儿开直播掉粉怎么办,但张诚发手艺还不错,剪完跟原来差不多。
贺恂夜将他的头发都收了起来,然后往谈雪慈手心里塞了个娃娃。
谈雪慈呆了下,才发现是他头一天做的那个布娃娃,但他好像就是被这个娃娃把魂弄走的,谈雪慈缩着手指不敢碰。
“没关系,”贺恂夜抬起手,戳了下谈雪慈的脸颊,跟他说,“小雪拿着玩吧。”
谈雪慈这才伸手去拿,娃娃身上的血已经不见了,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娃娃。
等嘉宾们都收拾好,准备出发,直播间一打开,弹幕都被吓了一跳。
【卧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雾,这能见度连三米都没有吧。】
【村子里感觉也没人了,好萧条。】
【这么大的雾,出来也没地方去,应该都在家里待着吧。】
除了雾,外面还下起了大雨,天色昏黑像是提前入了夜,鄢下村种了很多槐树柏树,朦胧扭曲的影子在白雾大雨中摇晃,枝干漆黑瘦长,远远看上去,像有人在招手。
陈青自从那天撞鬼,脸色就惨白得很,他裹了条很厚的围巾,眼底青黑,哑着嗓子说:“我之前听过一个怪谈,几个大学生去野营,其中一个走散了,晚上看到有同伴在远处跟他招手,跑过去才发现是一头黑熊。”
所以有的地方把熊叫做黑鬼,像鬼一样模仿人类,迷惑人心。
谁知道这些槐树柏树,到底是真的树,还是有鬼混在其中。
“卧槽,陈青你快别说了。”秦书瑶被吓得都忘了形象,忍不住往谈雪慈旁边靠了靠。
她跟陈青都是这个综艺的常驻嘉宾,关系很熟,所以都直呼其名,还能直接埋怨。
这期节目只有她一个女嘉宾,她挨着谁都不合适,想来想去,只能靠近谈雪慈。
她亲妹妹是自闭症,三年前去世了,她接触过一些精神有问题的小孩,谈雪慈不像有精神病,但显然很不正常,她能看出来。
谈雪慈在她心里就不是一个男孩子了,只是一个可怜小孩。
虽然不耽误她看谈雪慈跟贺恂夜的文。
俞鹤给他们一人写了一张驱邪符,递给谈雪慈时,谈雪慈犹豫了下,他没要,万一把贺恂夜给驱走了怎么办,他们大概死定了,然后就被什么东西凑过来在脸颊上咬了一口。
谈雪慈猛地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只好害怕地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贺恂夜撑着那把黑伞,遮在他们头顶。
他抬起头时,贺恂夜的上半张脸都笼罩在黑伞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张鬼气森森的红润嘴唇弯了起来。
见鬼了。
谈雪慈捂着脸想。
嘉宾们挨家挨户敲门,鄢下村太小了,村里只有一个小卖店,离这边很远,这么大的雾,除非必要他们不想在外面待太久。
但敲了半天,没有一家开门,没办法,只能去那个小卖店。
小卖店很逼仄,顶多站两三个人,谈雪慈就让贺恂夜陪他,然后他跟靳沉进去买东西。
“这么厚的灰,”靳沉进去以后就捏住了鼻子,低声抱怨说,“这货架多久没擦了。”
感觉就像放了几十年似的。
谈雪慈叫了几声,店里都没有老板答应,他隐约看到有个人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那人的脸上蒙着张报纸,发黄发脆,看起来有点年头,谈雪慈眼皮莫名跳了下。
靳沉走过去就想拍那个老板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