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光是下雨对他们来说倒不是非常糟糕了。
当然,在地下城那边却不好说。
姜清鱼也有点好奇,现在积水这么深,地下城的防护做的到底怎么样?
于是又去找傅景秋:“哥,你知道海南的地下城分别在哪几个方位吗?”
说起来,当时因为想要撤退方便的原因,一个城市都有好几个地下城,初期建造的时候就在根据人口来决定大小,像比较大的城市,数量过十个都是有可能的。
傅景秋给了姜清鱼有些意想不到的一个答案,他说:“我知道的,你要做什么?”
其实姜清鱼也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对方真清楚,当下也有点好奇了:“你怎么知道的啊?”
傅景秋:“极热的时候通知撤退,全国所有的地下城方位都有强制推送到手机上,出门在外的民众可以根据自己的位置到就近的地下城,你不记得了吗?”
“这个……”姜清鱼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主要当时的情况也蛮紧急来着,感觉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姜清鱼自然没空去关注这些了。
不过,全国那么多座地下城,傅景秋难道都记得?
姜清鱼:“你这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难道说你猜到有一天会用上这个,所以就提前记下来了?”
傅景秋道:“我只是当时保存下来了。”
姜清鱼:“……”喂。
傅景秋把那份地下城据点翻出来,为他指明了海南当地的位置,眼见夜色又要暗下来,雨水不止,姜清鱼想了想:“不然我们去地下城附近看看?就近的这个好像离得并不远。”
傅景秋略微一想就猜到了:“你担心雨水倒灌?”
姜清鱼:“肯定啊,前几天也就算了,水也就那些,但你看现在,马上都要淹到二楼了,肯定是会有影响的。”
“好。”傅景秋二话不说就去驾驶室设定路线,姜清鱼跟上来:“等天完全黑了咱们再走,就过去看看到底有没有受到影响。”
期间又做了些旁的事情来打发时间,等到夜幕一降临,房车果然在水中行驶起来,姜清鱼扒在车窗边看了会儿,还觉得蛮新奇,有点像是电动的皮筏艇似的,只是更大更稳。
换过皮肤过后,哪怕车内灯火通明,但从外面看起来,这就是个很普通的小面包车,在黑夜的积水里徐徐前进,水纹在车前不急不缓地荡开,场景竟然还有点小诡异。
不过这样的雨夜,想来是没有人会游上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姜清鱼还有点紧张,感觉既怕车子开到那边,又担心的确有什么状况。
路程不算远,但到底是在水里,速度没有那么快,还要躲避一些大的建筑物。
但大雨遮挡,倒不用刻意去研究怎么不发出动静来,毕竟雨声太大,都遮掩地七七八八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附近的地下城据点。
原本的据点立牌已经在极热中被晒的变了形状,像是加热后的塑料瓶那样扭曲着,又因为一号台风而吹得倒在了一边。
大概当时是真材实料做的,又重又厚,地基打的稳,竟然没有被吹走,倒是更方便他们辨认地点了。
只是这积水……
说实话,因为是地下城,所有的东西都在底下,还真看不出来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姜清鱼站在驾驶室端详了片刻,外头除了漂浮在积水上的东西之外,除了雨还是雨。
傅景秋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担心地下城会被水淹?”
姜清鱼:“嗯。”
“没事的。”傅景秋安慰道:“地下城躲过了极热,且至今没有发生什么状况,按照它的结构来说,就算有水渗入,应该也不是那种来不及撤离的情况。不然的话,我们就该在附近看见涡流了。”
姜清鱼眨了眨眼睛,忽然也反应了过来:“是哦!”
他先高兴了一瞬,随即又沉下了神色:“不对啊,毕竟我们也刚来,要是在我们来之前,就……”
傅景秋捂住了他的唇。
姜清鱼抬眼去看他,与那双黑眸对上,傅景秋低声说:“既然盼望着他们好的话,就不要往坏处想了。”
不然的话,会良心不安的。
尽管以他们的能力,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微乎其微。
但这种念头还是太危险,一直深入下去,怕是要辗转难安了。
傅景秋:“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过是个人的智慧,就像是在极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在建立地下城了,当时你有想过吗?”
姜清鱼被他捂着嘴摇摇头,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很无辜。
“那就对了。”傅景秋说:“情况不对的话,他们会再次撤退的。”
说完,他终于舍得挪开手,俯身在姜清鱼的唇上亲了亲,抵着他额头道:“怎么总是这么忧国忧民。”
“!”姜清鱼反驳道:“我哪有啊?”
也太上升高度了,他没有操心那么多好不好。
傅景秋:“但不还是过来了吗,不然心里不好受,是不是?”
姜清鱼瞅他:“你也别老说我,难道你没有吗。”
傅景秋直起身,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姜清鱼:“就‘嗯’?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傅景秋笑了下:“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聊这个话题。”
姜清鱼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之前无论做什么,都是当下的决定,就像是在极寒时小木屋里的那一夜,因为不忍有人在雪夜里活活冻死,傅景秋要出去救人,姜清鱼也没拦。
还有极热的提前通知也是如此。
对于要不要帮忙、怎么帮,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俩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论过。
要说私心么,谁没有私心,姜清鱼不敢说自己是个多善良的人,末世初期的时候,他还戏耍过大伯那一家人;后来遇见傅景秋的母亲,也是任其自生自灭,就算后来打听到了她的状况也没有转告傅景秋。
对于傅景秋的想法和态度,怀着一点微妙的心理,姜清鱼很少主动与他谈论这些,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刻意回避。
因为太敏感了。
要怎么说呢,问傅景秋要不要去某个地下城内帮忙,继续自己曾经的使命?
若是傅景秋明确说自己不愿意,是否又会让人觉得他太自私,违背了曾经的军人信仰。
就算姜清鱼并不这么想,但傅景秋会不会这么认为呢。
毕竟他们俩个人,一个只是还未迈入社会的大学生,一个是已经浴血奋战过多回的退役军人,人生轨道天差地别。
姜清鱼不会想太久远的事情,太久远地方的人,因为无能为力,他并非神仙。
而就眼前的,如果自己能帮,他是愿意帮的。
尽管在末世中明哲保身是第一位,但他二十多年来接受的教育以及形成的三观并不能做到完全见死不救的事情。
当然,他是有那么一点小私心的,只是尽力而为。
若是实在帮不了,也的确没有办法。
可傅景秋呢,他是否曾经想过要回去?
大概是这场大雨遮盖了太多东西,机会也算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在一块儿相处,以后可能还会遇上这样的情况,迟早要说的。
那还不如现在说。
姜清鱼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跟他挑挑拣拣地提了几个自己的疑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傅景秋盯着他的眸色似乎要比先前深了些,原先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这点变化让姜清鱼心如擂鼓,不受控制地有些慌乱起来。
总不能是,傅景秋就等着他在问这些问题吧。
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房车上,地下城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没有热成像仪,不知道这下面到底还有没有人存活,只是今夜心血来潮,带着一点点担忧,驱车停在了附近。
“我……”傅景秋终于开口,声线略微变得沙哑了一些:“其实你要让我给个明确的答案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这叫什么话嘛。
姜清鱼显然对他的答复不满意,一个劲地瞅他,又抱住了双臂,模样看着有点小不爽,却也没立即催促,而是等着傅景秋再说下去。
傅景秋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再次措辞了一番,才道:“我跟你说过的,其实如果不是你那天在沙漠里救了我,就算活下来,把所有的财产取回,赠给战友或是捐赠,处理完毕之后,我可能……”
他顿了顿,用比较委婉点的方式道:“反正,也没有什么非要活下来的必要。”
所谓的生活是可有可无的,想过的重新归队的路,也不过是死得其所的一条路而已。
前半句话姜清鱼是知道的,但是后面的,他真没有听傅景秋说过。
头一回听他除表明心意之外的剖白,就给他来了个大的,姜清鱼很难不震惊,双眸睁的圆溜溜。
毕竟傅景秋看上去并不是那种……额,怎么说,就是不爱惜生命的人?
傅景秋看着他的表情,忽地笑了下:“很意外?”
姜清鱼点头。
傅景秋没头没脑问道:“说起来,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这个也要问吗。
姜清鱼掰着手指头数:“过目不忘、可靠强大、有同情心、坚毅、脾气很好、对待自己人非常大方,又勤奋……”
一连串的数,竟然都说不完。
傅景秋越听越想笑了,怎么好像在姜清鱼眼里,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优点,哪怕只是一些习惯都能被拿来夸。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曾经在网上看到的笑话:姜清鱼的这种行为是东亚家庭里不被允许的。
姜清鱼古怪道:“你笑什么?”
傅景秋淡淡笑着与他打趣:“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姜清鱼:“………………”我掐死你。
他上手很快,只是考虑到掐住脖颈傅景秋不方便说话,转而去掐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好好,”其实他力气并不大,算不上有多疼,傅景秋没躲,边被掐边说:“我不是老实人,也不是老好人,有的时候也会有脾气,当然了,也会有私心的。”
姜清鱼的动作慢了下来:“细说说?”
“也说不了太细。”傅景秋握住他的手,扣在掌心中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有些猜测之前没跟你说过,现在地下城分布这样广,数量有多,大小派系,地方的权势或是富豪错综复杂,并不是天灾了,末世了,所有人就都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会趁机在地方建立自己的实力,人手,或是各种各样的关系。末世推翻了原有的法则,就算不公,都在地下城里,能怎么反抗,又能逃到哪里去?说到底,大家也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妥协是必然的。”
姜清鱼目瞪口呆:“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