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暖的温度并没有开太高,毕竟傅景秋的底线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要贴贴,开太高的话姜清鱼又要从他怀里钻出去,踹被子扯着毛毯睡的离傅景秋好远。
某位隐性黏人精受不了这个,所以稍稍控制了下地暖的温度,这样姜清鱼窝在他怀里的感觉是最适宜的。
加上现在外头的极夜,很容易给姜清鱼一种他半夜忽然醒来,被窝和拥抱都软乎乎,一看时间还可以睡好久的安心感。
不过姜清鱼刚扭了两下,还没找到舒适的姿势,还未睁开眼的傅景秋就在睡梦中唤了他一声。
“……小鱼?”
姜清鱼一下凑过去,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轻轻碎碎念:“没事没事,还早呢,你睡吧。”
要是他什么都不说,傅景秋说不定就真的安心继续睡了,但他说这话时的状态明显很清醒,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傅景秋便立即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姜清鱼有点微妙的心虚:“怎么不继续睡了?”
傅景秋哑声道:“几点了?”
姜清鱼:“嗯……”
傅景秋伸长手臂,在床边摸索了一下,拿到手机看了眼时间,立即坐起身了。
姜清鱼跟着爬起来,从后边趴在他肩膀上,双臂放松地垂下来,脑袋歪着靠在傅景秋的肩膀上,懒懒道:“起那么急做什么,我们又没有事情要做。”
傅景秋愣了几秒,状态立即被抽回,意识回笼,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待在非常安全的地方。
姜清鱼的体温贴着他,身上淡淡的蜜橙精油香气飘过来,傅景秋反手把人给搂过来,直接抱到了怀里。
姜清鱼裹着被子一块儿被抱过来了,也不抗拒,顺势就搂着他脖颈乖乖坐好,打了个哈欠道:“等会儿开车去嘉兴吧?咱们去逛一逛。”
傅景秋‘嗯’了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缓慢地蹭了两下,又去摸他的双腿:“酸不酸?”
姜清鱼蹬了两下:“其实还行。”
没他想象中的酸爽,大概是傅景秋为他按摩了好半天的缘故,只是略微有些不适,不影响什么。
傅景秋说:“我要起来了。”
姜清鱼依旧挂在他身上:“你起呗,又没拦着你。”
傅景秋:“只是叫你做好准备。”
姜清鱼跟着挑了下眉,下一秒,傅景秋就单手抄着他轻轻松松地把人给抱了起来,一边往客厅走。
客厅也开了地暖,汤圆在沙发边上睡的几乎四脚朝天,显然对地暖非常满意,见到他们来竟然只抬了下眼皮,尾巴摇了摇算作打过招呼,敷衍的很。
姜清鱼被放到沙发上,傅景秋转身就进了厨房,先将食材都收拾出来,切配腌好。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既迅速麻利,又非常美观。
姜清鱼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透过厨房的门欣赏傅景秋的一系列动作,只觉得赏心悦目的很。
大早上起来就看见这些,心情怕是很难会变差吧。
收拾完食材,傅景秋又去设置了自动驾驶的路线,只要把窗帘拉开,姜清鱼躺在床上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他枕着脑袋又叮嘱一句:“记得开隐身啊!”
傅景秋:“好的。”
这是最紧要的,不能忘,新功能刚拥有,总要花一点点时间来适应。
厨房内开始飘起饭菜香气的时候,姜清鱼拿了个抱枕压在车窗边缘,自己则趴在抱枕上,像是有的时候好奇站在窗台边上盯着外面的妹妹那样,眼珠骨碌碌地转,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房车外的所有情况。
往市中心走,近期新动工的一些工程自然而然地出现,有些做到一半的,有些则刚开了个头。
附近满是施工的痕迹,休息处放了好些防护头盔和工作服,显然参与的人数不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见到那些工人的身影,仿佛是因为什么原因,工程被临时喊停了。
姜清鱼喃喃自语道:“是要确认一下地上安全所的范围么……”
系统那边只是让他等待,毕竟要铺开这么多设备需要时间,不过它向姜清鱼保证过,不超三天,一定把所有设备都安排好。
它都这么说了,姜清鱼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此刻原本该是一天当中日头最盛的时候,外头也的确隐隐约约有些天光,但那亮度实在有限,照不亮一座城市,连轮廓都是模糊的。
淡淡的蓝色掺杂其中,很适合文艺病犯了的时候欣赏,整个城市,整个世界都在沉睡。
厨房热火朝天的动静几乎就在姜清鱼脑后,傅景秋于颠勺这一项上非常有心得,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学的。
猛火快炒,调料的分量已经拿捏的非常好了,锅气十足,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
姜清鱼抽了抽鼻子,实在坐不住,还是从窗边离开,加入到了厨房的战斗中去。
因为房车开了隐身功能,客厅的窗帘都拉开了一半,方便吃饭时顺便欣赏下外面的‘景色’。
提起下午要去的地方,姜清鱼稍微多了些期待,毕竟现在不是全民撤离到地下城内的时候,就像是他们的车子往外开了半个多小时,大概是附近有地下城基地的缘故,竟然迎面撞见一批撤回地面的民众。
隐形功能并不代表着他们的房车变成了一团空气,如果有人撞上来,或是开在旁边随手摸一把,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的。
这里还是由自动驾驶接手,傅景秋在旁‘监督’,以防遇见特殊情况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措施。
姜清鱼站在驾驶室里与那些人擦肩而过,可以看出来,能撤回到地面上,大多数人还是非常开心的。
毕竟如果有的选,谁又想住在底下。
姜清鱼也只是听陈锋说过地下城内的一些情况,但民众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无法想象。
就算是事先有所准备,怕也不会那么十全十美,人造太阳和真的温度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全然不同,况且地面上还有他们从前的家。
但精神不错,并没有那种萎靡不振,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情况出现,也算是一桩喜事。
见到他们这样,姜清鱼更坚定了他要把能源石分出去的决心,如果从地下城出来迎接他们的就是遮天蔽日的极夜,想必会很打击对新生活的积极性。
毕竟长时间的极夜还是很折磨人的,而且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影响,缓慢地渗入到生活当中去,埋下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种子。
姜清鱼比较小的时候从书上看过一种刑罚,就是将人关到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去,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表面上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这种毫无回应和黑暗足以逼疯一个人,失去时间概念,度日如年。
傅景秋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就知道姜清鱼现在肯定在胡思乱想,大掌搭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想什么呢?”
姜清鱼把自己刚刚想的那些如实说了,傅景秋很是爱怜地摸摸他的脸,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点揶揄:“果然又开始忧国忧民了。”
姜清鱼:……喂!
开玩笑让他及时从这种状态中抽身而已,傅景秋捏捏他的脸,无意般道:“这个据点的人蛮多的。”
状态又都还不错,显然这一年多没吃太多苦头。
希望陈锋现在能找到一个更适合他待的岗位,做值得他为之奉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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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车在‘黑夜’中行驶,不管大路小路,总归会有些障碍物,想要一脚油门上高速迅速抵达目的地的事情是别想了。
但同样的,像是来到乌镇这种从前人流量多到不得了的地方,车子开起来竟然也没有什么阻碍。
嘉兴这边自然也有地下城据点,只是居民的数量并没有杭州那边那么多,所以车子路过的时候可以看见附近有居民楼改成的安全所里都亮着灯。
那一个又一个的小窗口同时亮着的时候倒叫姜清鱼想起自己从前实习的公司。
要是遇见什么舆论或是别的事故,熬夜加班都是常事,半夜依旧灯火通明,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的时候看见这一幕,既觉得震撼又觉得心酸。
但现在这些亮着的灯都是希望,看着还蛮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姜清鱼:“不行,我文艺病又要犯了。”
傅景秋还有些疑惑他怎么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下意识接道:“那这是要赋诗一首?”
“……”倒是没那个本事。
姜清鱼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嘉兴这边的降雨量怎么样,水位线退到哪里了,毕竟乌镇那边也有湖的。”
“应该退的差不多了。”傅景秋说:“我们从杭州过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甚至没有水漫金山。”
他冷不丁讲了个冷笑话,姜清鱼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肩膀才跟着抽动,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但想到傅景秋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时候,就觉得莫名好笑。
本来要来嘉兴,该买粽子尝尝。
姜清鱼是甜咸都能吃,什么蘸白糖的蜜枣粽,爷爷奶奶也有在里面包花生的吃法,同样很香。
或者是肉粽,糯米都用肉汁泡过,里面放上一大块肉,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块肉裹在糯米里被蒸熟了再吃,反而要比烧的红烧肉来的更香。
咸蛋黄肉粽也是吃过的,这个外边卖的比较多,实习的时候赶上中秋节,公司倒是也发了礼盒,小小十来个蛋黄肉粽,稍微热一热就能吃。
就是处理起来麻烦,只能在家收拾,不然在公司弄的满手黏腻,再去吃的心情都没有了。
姜清鱼知道嘉兴的五芳斋蛮有名,南方各个高速服务区总会有那样的小门面店,一锅蒸了粽子,七八块钱一个,也不知道地道不地道。
只是这回也没能如愿品尝一下,到现在为止也只吃过那么两种馅的粽子。
上次在丽江古城滞留的时候姜清鱼就很喜欢那个地方,甚至很遗憾自己怎么没在末世之前来过,现在到乌镇,自然也要好好逛一逛。
傅景秋猜测的果然没错,不止是嘉兴,乌镇这里也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一点儿积水的痕迹都没有,除了水路两侧的灰墙上还留着渗入墙壁的积水印,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他们停好了车,都有点儿分不清时间了,还是姜清鱼看了眼手表,差不多刚好八点。
要是假期或是周末,这个点怕是人山人海,水路里摇橹船挨挨挤挤,满是花灯游船。
又有汉服拍照,又有香喷喷小吃,外国友人三三两两打卡拍照,文创雪糕哪怕卖到几十都有人买单。
尽管未曾见过,但能想象当时的场景,青石板路还有些湿,顺着水路不紧不慢地往深处走,两侧的长亭游廊还算□□,木头看上去都有了些年纪。
姜清鱼把手搭在上面,望着对面的旧式建筑,有些木门木窗都已经腐朽了。
古朴气息很重,姜清鱼喜欢。
靠在水岸边的房屋墙壁上以前爬满了爬山虎,现在就只剩下些干枯了的藤枝,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落到水里。
古朴有古朴的好处,但现在是有手电筒的光来回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什么室外密室逃脱的取景地。
要是往那方面想,还真蛮吓人。
从石桥爬上去,又是台阶,某些记忆被唤醒,姜清鱼扶着膝盖,有点哭笑不得地跟傅景秋调侃:“我真是跟台阶杠上了,去哪儿都得爬。”
傅景秋:“我背你?”说着,还真要过来把姜清鱼拎起来,被对方连忙拒绝。
开玩笑,就这么几步路也要背的话,那他还真是弱不禁风到了极致了,前段时间在健身房的那些苦都白吃。
好些摇橹船侧翻在湖里,随着风摇摇晃晃,撩起接连不断的温柔水波,每年戏剧节时这里最热闹,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河岸的民宿和洱海那边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外头一圈种了好些花花草草,只是现在都枯萎了,要知道之前可是能长到垂在水面上的,现在就只剩一些陶土花盆,笨笨的,有种朴实的可爱。
水上集市里如今空无一人,矛盾纪念馆的话倒是可以直接进,只是说实话,这些古建筑在夜色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古色古香,姜清鱼的脚步难免有点犹豫,悄摸地拽住了傅景秋的袖子往他身边靠。
冷风刚扑在面上,他就想往傅景秋身后躲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太丢脸,咳了两声又假装大步往前走,却因为没看清脚下的台阶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又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