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比起这个,姜清鱼还有些别的愿望。
“对自己好点儿。”他说。
傅景秋盯着他,表情空白了那么几秒,像是没听清般:“什么?”
“我说,”姜清鱼将字音咬的很重:“对自己好一点。就算是生养之恩也未必是免死金牌,不要心软,凡事以自己为重。”
要不是怕对方误会,姜清鱼甚至想让傅景秋也别把自己曾在无人区救过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至少别变成说服自己违背意愿的理由。
如果自己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傅景秋不愿意做,一样可以拒绝。
傅景秋看着他,心脏比落在地上的雪还软,姜清鱼还是那副好像恨铁不成钢般的表情,毛线帽上落满了雪,面颊仿若一块冷玉,在雪夜里莹莹发光。
傅景秋忽然伸出手来,将他的围巾往下扯了一点点,紧接着,嘴唇上碰到一抹微凉的触感,姜清鱼随之睁圆了眼睛。
“我说的感谢,是谢谢她让我遇见了你。”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听我这么说,那就谢谢老天爷吧。”
-
姜清鱼宁愿谢老天爷呢。
晚餐他们没有在社区的食堂里吃,一对几的聊聊天打打球还好,人多了姜清鱼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俩年轻人在里边也太显眼了,还是回车上,和傅景秋面对面边吃边聊更舒服一点。
就是大爷大妈们在晚餐之后的娱乐项目比较有限,聊聊天看会儿电视后就洗漱睡觉了,他们睡得早,觉又少,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能晨练,身子骨硬朗的很。
村主任得知他们要在这里过夜,本来是想安排房间的,屋子有的是,但傅景秋婉拒了他的好意,说车上住惯了,取暖的效果不比活动中心差,加之有点认床,就不麻烦他们了。
对方这才没继续坚持,叫他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虽说傅景秋当时来处理事情时的态度异常严肃坚持,但确认黑貂男他们没欺负过其他人之后,又是意外地好说话。
没闹到警察局去,事情又顺利解决,可谓皆大欢喜,对傅景秋自然多了几分感激。
但对姜清鱼来说,他的晚上才刚刚开始呢。
妹妹被他抱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盘腿而坐,手边放着排梳和指甲剪,还有擦脚洗牙的东西,打算给妹妹好好收拾一番。
作为一只长毛猫咪,掉毛是肯定的,他室友养了只银渐层,一年掉两次毛,一次半年,仿佛一只行走的蒲公英。
妹妹养的还算好的,又是丝质毛,不容易打结,但也得勤梳勤打理,床上沙发以及猫爬架上也得经常打扫。
从前这些都是姜清鱼来做,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傅景秋默默从他手里接过了这些活计,并且做的又快又干净,搞得他都不大好意思再插手了,不然收拾的不好傅景秋还得再返工。
不过日常护理这些他还是做的非常好的,妹妹也很喜欢,摊着小肚皮躺在毛毯上任姜清鱼一点点帮自己梳毛。
傅景秋没插手,坐在旁边看着姜清鱼仔仔细细地给小猫咪护理,竟也不觉得枯燥,看了片刻后,又伸手去摸姜清鱼的脑袋。
姜清鱼任他各种摸摸捏捏,一会儿用手指梳他的发尾;一会儿用指节蹭着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指尖抵着脊骨的位置,像是要摸清楚骨头的形状似的,又是捏,又是揉,好一会儿都没收手,竟也不觉得腻。
在这方面姜清鱼对他还是很纵容的,反正就是捏两下,又不会掉块肉,随他去好了。
只是显然傅景秋并不满足于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好像前一秒他还坐在沙发边静静观赏,下一秒他就坐在了姜清鱼背后,分开双腿,用手臂箍着他的腰,把正在吸猫的鱼给搂在了怀里。
姜清鱼倒不是很在意,傅景秋这么一黏过来,刚好给他提供了一个靠的地方,能坐的舒服一点。
傅景秋从后边搂着他,下巴抵在姜清鱼的肩膀上,手指拨弄了两下妹妹的尾巴,被它躲开了,跟他的手指打着圈似的绕着玩,姜清鱼看了直笑:“嘛呢?”
傅景秋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他的头发不像姜清鱼那样长,要理的更利落些,却也不是完全的寸头,有点像网上很流行的那种美式前刺,随便抓一抓都很好看,再加上他是那种能抗的住光头的五官,这造型就更耐看了。
就是头发多又密,蹭在脸上有点微微的刺,不疼,贴着不动倒还好,但要是蹭起来就很痒了。
姜清鱼被他这么蹭了两下,下意识缩脖子想要躲,可傅景秋坏的很,先一步洞悉了他的反应,单手按在了他的脖颈边,要是他扭来扭去地不让傅景秋蹭,反而把自己送到对方掌心里了。
姜清鱼边笑边骂:“你干嘛呢?这样真的有点像汤圆了啊。”兴奋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一个劲地逮着人蹭。
还是说看见他吸妹妹觉得心痒难耐,吸猫者人恒吸之了。
傅景秋的鼻尖抵在他柔软温暖的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一跳一跳,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跟姜清鱼分享着他的心跳,无论是气息还是温度,尽数被他牢牢箍在怀中。
无论他此刻的表情如何,语调却平静到仿佛在讨论明天要做什么般,在姜清鱼耳边道:“抱一会儿。”
所以还是在黏人嘛。
姜清鱼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傅景秋的体温怀抱着他很舒服,尽管赖在他背后,却没有太影响到自己给妹妹梳毛擦脚的动作,就没有立即喊停。
傅景秋正在仔细分辨姜清鱼身上的味道。
是他的沐浴露气味,还是洗发水的味道?或者是洗衣液也有可能。
他用的洗护用品五花八门的,每一种品类的香气都不大一样,傅景秋对这些并不了解,只知道他选的都很好闻。
姜清鱼的发梢和后颈是淡淡的橙香味,很清新,被暖气烘的甜甜的,闻起来很舒服,让人很想……尝尝味道。
耳根处被人亲了一下的时候姜清鱼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妹妹的尾巴好蓬松,得一点点仔细梳顺了,再将屁股那稍微修一修,他还有卡了各种长度的剃刀呢,跟剃脚毛的还是分开的,很讲究。
妹妹的后腿踩在他手背上,肉垫粉又软,套个塑封袋就是特别受欢迎的捏捏,姜清鱼作为专业吸猫人,自然不会放过此等萌物。
只是没等他把粉色的肉垫多盘两下,脸颊又被人吻了吻。
?这么黏人。
姜清鱼纳闷地转过脸看向他,傅景秋正好抓住了这个机会,捏着他下巴凑上来在嘴唇上碰了碰,很温情亲昵的一个吻,搞得姜清鱼有点面热,抿了下唇,没再说不解风情的话,反而垂着眼礼尚往来般也贴了贴他的唇。
哎呀太腻乎了!
他亲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把脸扭过去,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打理妹妹。
傅景秋竟然也没有再乘胜追击,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把脸转回来继续亲,而是收拢双腿,半强制性地把姜清鱼抱到了身上,从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变成坐在他腿上,像套娃一般,妹妹则躺在姜清鱼怀里。
这房车地方那么大呢,车上四个会喘气的,有三个都摞在这儿了。
汤圆难得没过来凑热闹,趴在他们斜对面的蜂蜜罐形状的小狗窝里,鼻子喷出一声叹气,脑袋枕在自己伸长的腿上,时不时用黑亮的眼睛看他们一眼。
“……”姜清鱼有点不好意思:“我坐地毯上就行。”
傅景秋不许他动,箍着人不放手:“就这样。”
说着,手臂从背后环住姜清鱼双肩,将人横抱在怀里,下巴改为压在他头顶。
这样亲密还真是没有过的,之前就算贴贴,也是关了灯被窝里,现在车内灯火通明,车外雪花飘飘,氛围是有了,的确浪漫,但姜清鱼的体温却在持续上升,整个人缓慢地在傅景秋怀里烧了起来。
这期间,耳垂,下巴,脸颊,唇角都被傅景秋细细啄吻,他亲就亲了,但怎么……姜清鱼总觉得,觉得这人好像在闻自己。
姜清鱼头皮发麻,连忙加速完成自己手里的事情,把梳的毛发顺滑柔亮的妹妹放走,迅速将剩下的毛团给清理掉,一边理直气壮指使傅景秋:“那个,你拿手持扫地机收拾下这边。”
傅景秋松开手,放这条鱼游走,平静应好。
他在干活的时候从来不偷懒应付,很快就拿东西来把猫毛清理了一番,把垃圾袋收口拿去扔了。
姜清鱼洗干净手,心里觉得古怪,却没去追问什么,毕竟他总不好问傅景秋为什么亲自己吧,他俩都是那种关系了,亲亲抱抱很合情合理啊。
只是傅景秋今晚这么黏人……难不成是他先前在雪地里说的那句话,叫他要多心疼心疼自己什么的,他听完大受感动,心化成了一汪水,所以才这样闷声过来黏他?
哎呦。还真是。
尽管他长得这样高大,成熟且稳重,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看上去好像无坚不摧,却依旧承受不住这样轻飘飘的几句安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点像小孩呢。
姜清鱼这么想着,唇角无声无息蔓延开一丝笑意。
笑完了,又觉得好像有点糟糕。
如果觉得一个男人又英俊强壮,心生仰慕和钦佩,亦或是单纯对他的□□有些想法,好像都是人之常情,没有斩断七情六欲的人都会犯的错误。
但如果生出怜惜和怜爱之情,觉得他可怜可爱,那就要小心了。
这意味着沦陷的开始。
姜清鱼从前只在网络上看见过这种言论,当时嗤之以鼻,心说这不就是同情心嘛,这东西谁没有,他觉得可怜的人多了,觉得可爱的人也不少,并不代表他就爱上了对方。
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姜清鱼对傅景秋的遭遇很是同情,怜悯之心自然是有的,但那时他并不喜欢对方,只是在无数相处的细节和交谈中判定这是个很不错的好人。
可现在,想到傅景秋只是因为他这一句话就变成这个样子,先化成一汪水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姜清鱼抓抓头发,路过洗手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面颊覆着薄薄的红色,耳根和嘴唇都是粉色的,热意从身体里涌了上来,令人难以忽视。
什么情况啊。我成恋爱脑了?
算了。反正都已经是一对了,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都很公平。
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
姜清鱼这么想着,爬上沙发床准备进入游戏世界狠狠厮杀一番,游戏刚开一局,洗完手的傅景秋就回来了,见他在打游戏,去旁边把姜清鱼那个kindle拿了过来,坐在旁边静静地翻看起来。
此人定力无敌。
就算姜清鱼打游戏不鬼喊鬼叫,音效也是外放的,各种技能特效击杀声在不打游戏的人听来应该是很吵闹才对,特别是还在看书的情况下,傅景秋竟然没有叫他小声一点,甚至还有空抽出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
干什么这是。把我当菩提籽盘起来了?
一把游戏结束,傅景秋瞅准时机把姜清鱼再次拎起来:“过来。”
姜清鱼一脸茫然:“干嘛?”
傅景秋说:“趴在我腿上打。”
有什么区别吗我请问?
我趴在床上,还有软绵绵抱枕可以垫着,不比趴在你腿上舒服啊?
可傅景秋却异常坚持,大有你要是不趴在我身上等会儿就别想安生打游戏的架势,姜清鱼与他僵持了一小会儿,还是先败下阵来,乖乖换了个姿势,趴在了傅景秋的腿上。
好吧,倒也么想象中那么硌得慌,毕竟傅景秋不是只练上半身的肌肉,下面也是紧实有力的,肌肉不绷紧的话,趴起来也还算舒服。
他拍拍傅景秋的膝盖:“哥,这下好了嗷,你看你的书,我打我的游戏,咱俩互不打扰。”
傅景秋捏一下他的耳垂,语调淡淡:“网瘾这样重。”
姜清鱼扭头瞪他:“我每天就只玩那么一小会儿!”
傅景秋说了句很欠的话:“没不让你玩。”
那你说什么!
姜清鱼在他的腿上捏了一把,对傅景秋身上肌肉的紧实程度再一次有了明确的意识——根本就捏不动啊!
他之前到底保持着怎样的运动量,每天拉练多少公里啊?而且在退伍后这么久依然保持着恐怖的肌肉密度,实在是令人叹服。
自己每天早上睡懒觉的那几个小时,傅景秋到底干了多少事情啊。
这里没掐动,总不好再换地方拧,姜清鱼讪讪收回手,听见他问:“掐不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