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疤痕本身就很浅,加上尸体腐烂严重,皮肤变色发绿,各种因素导致被忽略。
沈白凑近了一点,仔细观察那个伤疤,感觉这个伤疤的位置和大小很像乳房肿瘤切除手术产生的留疤。
乳腺癌手术分全切和保乳两种,并不是像很多人认为的将整个切掉,那样的话切面太大,并不利于患者伤口恢复。如果条件合适,医生会优先选择保乳方式,就是在下侧开一个小口,然后探入切除病变组织。
这样不论是创口恢复还是美观都更有利,但术后病人的两边乳房会形成不对称的情况,一大一小。
但眼前这具遗体两边的乳房大小基本对称,沈白又查看了尸体的右乳,并没有发现类似的手术伤疤。
真的胸部躺下后是散开的,而做过隆胸手术即使躺着也是挺立的,就像一个倒扣的碗。但这具遗体因为巨人观现象,全身肌肉组织充气胀大,身体变形严重,所以肉眼看不出来区别。
沈白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尸体的左乳上摁了摁,又摁了摁右边,对比之后发现两边手感确实有些细微的差异。
他心中闪过一个猜测,再次拿起一旁的解剖刀,将刀尖抵在尸体的左乳下方,稍微用力,划下去切开。
一块硅胶体从里面滑了出来。
消完毒出来,沈白直接去找唐辛。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后来小罗跑完步回来,说看到他和陆盛年在后面场地打羽毛球。
打羽毛球估计打电话发信息也听不见,沈白干脆自己过去找。刚绕到后面空地处就看到了他们俩,只见陆盛年抓着围墙的防护栏,俯身撅着。
唐辛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腰往后拽。两人身躯几乎紧紧贴在一起,因为用力的缘故,前后摇晃。
远处的沈白:“……”
这糟糕的姿势。
沈白迟疑着又走近了两步,这才看清,原来是陆盛年的头卡在了防护栏的缝隙里了,唐辛拔萝卜似的正往外拔他。
陆盛年看起来疼得不行,鬼哭狼嚎:“唐唐唐队,啊啊啊啊……别薅了,我觉得我脖子都拉长了。还是给消防队打电话吧,他们有工具……”
“不行!”唐辛直接打断他,手上还在用力薅,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真要给消防队打了电话,那帮家伙肯定会扛着摄影机过来把陆盛年的蠢样拍下来,剪成他们消防大队的宣传片。
到时候其他单位都会知道他这里有一只把自己卡在防护栏里的蠢货,整个刑侦支队都得跟陆盛年一起转着圈得丢人。
眼见薅不出来,唐辛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沉默着。
陆盛年看不见他,但是这个姿势让他感觉好没有安全感,回不了头,眼珠拼命往后瞅,都快转到后脑勺了,问:“怎么了?”
唐辛:“这不科学。”
陆盛年很激动:“是吧?我也觉得,既然能穿过去,为什么回不来呢?”
说着自己又试着往外拔自己的头,还是不行。
唐辛:“是不是有种说法?脑容量越大越聪明,为什么你脑袋大到拔不出来的同时又能蠢到自己把脑袋放进去?”
陆盛年:“……”
本来他们打羽毛球打得好好的,但是唐辛臂力太彪悍,直接把球打到了防护栏围墙外。出去捡要绕很远,陆盛年就用球拍探出去试图把球刨出来。结果只差一点点,他灵机一动,侧身把头和肩膀都有探出去,成功把球刨了回来。
然而球回来了,胳膊也回来了,他的头却回不来了。
沉默两秒后,唐辛又继续拽着他的腰往后拔。陆盛年的脑袋就街道上。消防大队的集训时间快到了,他们负重跑的时候会经过这里,他怕陆盛年被人发现。
还是那句话,他丢不起那人!
陆盛年忍着疼,又出了个馊主意:“要不弄点润滑油?”
就跟他总刷到的那种短视频一样,手上的玉镯取不下来,他看别人就是用什么东西润滑一下,然后很轻松就取下来了。
唐辛把脚踩在他屁股上,借着力往外薅,都不想吐槽他这话有多蠢,咬牙道:“我上哪儿给你弄那玩意儿,去扫黄大队借吗?”
陆盛年:“那也不是不行,我不介意……啊啊啊啊。你轻点!疼,我求你了,还是用点润滑油吧。”
已经走到两人身后的沈白:“……”
这糟糕的对话。
沈白走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齐回头,陆盛年眼泪都快下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说:“沈主任,我头被卡住了,你有没有办法?”
沈白看着两人,觉得他们简直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说:“这样硬拉容易伤到颈椎,隔壁就是消防大队,直接给他们打电话不好吗?”
能打电话早打了,没头脑和不高兴双双沉默了。
沈白问:“怎么了?”
不高兴转身走了。
没头脑还狼狈地卡在栏杆里,撅着屁股弯着腰,长叹了一口气:“没事,唐队是觉得丢人,都怪我。”
沈白看了看陆盛年,确实不光彩,一个成年人干出这种事真够招笑的。
最后还是沈白给隔壁消防队打了电话,出警极快,不到五分钟。消防大队的队长听说刑侦支队的人被卡在防护栏上,当场就激动得跳了起来,扛着摄像机就一起过来了。
消防和刑侦一直都有合作机制,如果火灾现场涉及人命的话,都是两边合作侦查,判断火灾是人为还是意外后再决定后续哪边接手。
因此两边人很熟,作为兄弟单位,距离挨得又近,休息时间经常约着一起打篮球。而且前些天刮台风的时候,陆盛年还支援过消防的清障小队,消防很多人都认识他。
陆盛年简直成了景点,那帮小伙子挨个打卡,和他一起自拍,镜头里,陆盛年笑得好苦。
消防队长扛着摄像机录下全程,问:“唐队呢?让他过来出个镜啊,讲两句,我回头剪进宣传片。”
开玩笑,唐辛躲都来不及,死都不可能出这个镜。陆盛年丢人,让他一个人丢去。
把陆盛年弄出来后,消防的人就离开了。沈白和陆盛年一起回去,走到大楼门口,看到站在玻璃门后不敢露面的唐辛。他双手抱胸,叉腿站着,脸黑得像个门神,看陆盛年的眼神就是一个老父亲看自己那不成器败坏门风的不孝子。
这个脸到底还是丢了。
沈白跟他说尸体复检有新发现,要大家一起过来听听。
唐辛闻言,点点头:“让大家到小会议室来吧。”
这时,陆盛年突然说:“我感觉我好像高了点。”
沈白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身往小会议室方向走去。
陆盛年于是又转头看向唐辛,问:“我的脖子是不是变长了?”
唐辛压根连看都不看他,也往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
沈白手机连上投影,点开相册里他拍的遗体左乳下方的手术疤痕和硅胶假体的照片,说:“这个是在死者体内发现的。”
唐辛长这么大就没摸过胸,更何况真胸假胸这种超纲题,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半透明、软嘟嘟的东西,一脸无知地问:“这是什么呀?”
沈白看他一眼,给纯洁的唐队长扫盲:“硅胶假体,隆胸的。”
唐辛了然:“哦哦!”
沈白接着说:“复检才发现这个,是我的工作失误,先跟大家说声抱歉。”
唐辛抬起眼皮看向他,他怎么就觉得沈白这种人不可能出现失误呢?沈白这种对待别人严厉的人,对待自己只会更严苛。
更何况一个主动给遗体做二次复检的人,会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吗?
唐辛不知道的是,遗体解剖前没有进行X光扫描,不然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假体。
没有做X光扫描是因为鉴定中心的X光机是封闭式,孔径和承重都有限制,巨人观放不进去,体重也超限。
而且皮下和体腔内大量的腐败气体和尸液会严重干扰X射线的穿透和成像效果,导致图像质量下降。所以沈白连同鉴定中心其他人都一致认为,做X光扫描的意义不大,因为做出来也不一定准确。
然而此时沈白却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领导的核心魅力之一就是勇于承担责任,这样下面的人做事才不会因为怕背锅而畏首畏尾。
沈白接着说:“这个硅胶假体是在死者的左乳里发现的,她曾做过单侧隆胸手术。”
“单侧?”唐辛屁股靠着会议桌,双臂抱胸,表情很懵,不太确定地问:“隆胸……还能只隆一只?”
沈白:“能,特殊情况,比如因患乳腺癌切除一侧乳的病灶,术后恢复到一定程度可以接受假体植入手术,使身材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唐辛指尖在会议桌上轻点,说:“很好,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只要排查失踪人口里做过相关手术,并且符合年龄身高的人就可以了。”
这样虽然还是耗时,但是比起之前好多了,最起码有一个明显特征可供确认。
蓝荼给他泼冷水:“乳腺癌和隆胸手术这种事,对女性来说还是比较隐私的,她未必会告诉身边人。从她做手术让自己外观和常人无异这一点也能看出来,她不太希望别人发现这件事。”
“是吗?”唐辛愣了下,他就说蓝荼有时候视角和他们男人不一样,果然想得更细。
这时沈白又说话了,他指着照片,点出硅胶体上的一串编号,说:“我有个同学现在转行做整容医生,我刚跟他通了电话。他说材质高级、价格昂贵的假体都有一串这样的编号,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假体的编号来锁定死者的身份。”
唐辛一拍手:“就这么办!”
这绝对算得上重大突破了,其他人一听,也全都眼前一亮。
“联系临江市所有设有外科整形的医院,和有整形资格的美容机构……”唐辛说到一半突然又改了主意:“不,也许死者不是在本市做的手术,应该以厂家为源头。找到生产厂家,查他们的出货记录,这样锁定会更快一些。”
接着他又交代陆盛年:“你们甄选出来的失踪人口,打电话去跟报失踪的联系人确认有没有做过相关手术的。”
虽然蓝荼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双线齐攻更有效率。
第22章 相亲
众人确认好接下来的工作方向就散会了,陆盛年和罗京两个大老爷捧着那个颤颤巍巍的硅胶假体,去整形医院找专家。
厂家的商品编号有编码规则,一般都是代表日期、批次、规格、型号什么的,他们这些外行看不懂,得专家来破解。
唐辛则被叫到局长办公室,陈文明泡了茶在等他。
李万山的事情过去快两周,已经走到了内部初审阶段,这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
唐辛记得曾经有个高院院长自杀的案子,硬是足足拖满一年才结案。不过那次是那个院长确实有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桩连着一桩,一个咬着一个,所以耗时久。
而李万山太干净了,经侦和纪检都没查出他有受贿、渎职的嫌疑。再加上家属对自杀结论无异议,整个调查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陈文明这会儿叫唐辛过来,就是跟他说可以准备起草结案报告了。
唐辛老不乐意,说:“经侦和纪检的调查资料我还没看,等我看完再说。”
陈文明喝着茶,看着他不说话,老狐狸眼睛精光四射,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他放下茶杯:“可以给你看,不然你不死心,但是有条件。”
唐辛翘起耳朵,有点戒备:“什么条件?”
陈文明:“我说的那个女特警,你去见见。”
“……”唐辛蹲在凳子上抱着头,咬牙忍着才没炸:“你这算不算公私不分?”
陈文明冷笑:“说我公私不分,你上次胡搅蛮缠说什么结婚家暴袭警,不就是把公和私搅在一起堵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