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盛年的承受能力经过巨人观女尸后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蓝荼觉得他看到这情景肯定又要像上次一样哇哇吐的,都怕他破坏现场。
结果陆盛年居然忍住了,只是脸色有点白,但好歹没吐。
唐辛看了一眼就撇开脸,上前问:“怎么说?”
沈白:“死了起码四天以上了,目前看致命伤应该是胸前的创口,看起来像被刀刺伤的。但是死者身上暂时没有发现抵抗伤,被刺的时候可能处于昏迷状态,回去做了检测才知道。”
窗户已经打开了,苍蝇却留恋不去,沈白和小章都戴了护目镜,时不时有苍蝇撞到镜片上。
唐辛没有护目镜,说话都不敢把嘴张太大,怕苍蝇飞进去。只能一直用手在眼前挥来挥去,再次朝床上的尸体看去。
人活着的时候以万物灵长自居,可是一旦生命消亡变成一具尸体,就会立刻跌落到食物链最底端。
尸体上密集的白色蛆虫蠕动,和苍蝇一起享受着大餐,还有更多肉眼不见的微生物和细菌。
这情景对死者来说是死,对它们来说又是生。生生死死,周而复始,生命的循环在一具尸体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普通人,居然也能死出‘一鲸落,万物生。’的壮烈感。
唐辛看了一会儿就出去了,现场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凶手拿走了,他们正在找能确认死者身份的证件或相关物品。
最后在客厅的小茶几下面的置物板上,找到了应该是属于死者的身份证。
唐辛拿着身份证回到卧室,想比对一下外貌。
四天时间,尸体腐败严重,虽然远不如简丹死亡一周又浸水的巨人观形态,但是面貌特征也已经发生了剧烈改变。
嘴唇外翻增厚,牙齿牙龈突出,呈现出类似“狞笑”的表情,鼻梁塌陷,鼻孔扩大。
唐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站在床头,低头看那张身份证上的信息,轻声念道:“张吉玉,男,汉族,出生日期……今年32岁。”
在他念这些的时候,沈白忙碌的手突然停滞。卧室苍蝇乱飞,小章和唐辛又都关注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阳光透过窗帘的镂空处搅混成细微的光点,明闪闪地摇曳、游移,沈白那一丝异样转瞬即逝,他用镊子从尸体夹下几条成长发育比较成熟的蛆虫放到物证袋装好,递给旁边的小章。
小章颤抖着手接过来。
沈白问:“法医昆虫学内容还记得吗?”
小章:“记得。”
沈白嗯了一声,头也不抬:“说说。”
小章瞬间找回了上学时被老师课堂抽背的心情,定了定神:“苍蝇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当死者有外伤的时候,苍蝇最快十几分钟就会被吸引过来。”
“一个小时左右开始在尸体上产卵,10到20小时之后,蛆虫出现,成长速度为每天0.2到0.3厘米。”
沈白:“很好。”
死者家杂物很多,现场勘察花了他们一整天,中午大家一起吃的盒饭,回到局里晚饭时间也已经过了。
唐辛忙完手头上的事,在实验室找到沈白,他正在那里摆弄那些从遗体上捡下来的蛆虫。
唐辛过来是问他吃饭的事:“他们都吃过了,你晚饭吃什么?我正要点外卖。”
沈白把蛆虫放进玻璃容器,半侧身背对他,看不清表情,只回了句:“都行。”
唐辛:“那就还上次那家吧。”
前些天加班的时候他帮沈白点过一次外卖。
沈白转身,回头看了看他说:“换一家吧。”
唐辛抬头:“怎么?那家不好吃?”
沈白:“味道还行,就是米饭太硬,我吃完胃疼。”
于是唐辛又换了一家点吃的。
蛆虫放进玻璃容器用无水乙醇浸泡消毒,沈白转交给小章,让他用蛆虫形来确认死亡时间。接着他又忙了些别的事,收到唐辛的信息,说晚饭给他放到办公室了。
回到办公室,唐辛不在,只有外卖静静地放在桌上。唐辛给他点了一份清蒸多宝鱼,还有比较软的米饭。
刚接触过高腐尸体,沈白胃口不是很好。
当了这么多年法医,解剖了那么多具尸体。视觉冲击已经很难引起沈白的反应,但是高腐尸体的气味仍然难以忍受,那是一种生理性困扰,没办法因为习惯而无视。
唐辛选的店味道不错,就是多宝鱼的边翅部位有排一粒粒的鱼肉,像饱满的长粒大米,也很像,蛆……
还没吃几口,小章就跑了过来,推门进来就说:“沈主任,那些蛆……”
沈白停下筷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东西。”
小章哦了一声,一时又不知道怎么代指:“那些,那些……”
沈白提示:“活泼的小可爱。”
小章:“那些活泼的小可爱我测量过了。”
他测量的几只小可爱的平均长度为1.2厘米左右,结合温度等因素综合后得出结论,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四天前。
沈白在心里也算了一下,确认无误后说:“这个结论没问题。”
得到沈白的认同后,小章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白眨了眨眼,一言不发。然而沈白没察觉他情绪的昂然,打发他吃饭去了。
小章走后,办公室又只剩沈白一人,他低头看着餐盒里的多宝鱼。
放下筷子,不想吃了。
第35章 残阳如血
解剖室。
排风系统开到了最大,轰鸣个不停,在耳边嗡嗡直响,头顶的灯发着冷白的光,照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沈白站在解剖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张吉玉的尸体,嘴唇紧抿,腮部肌肉隐隐跳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插在兜里的手握得死紧。
他长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眼中复杂的情绪终于逐渐酝酿成了强烈的恨意。
有那么一瞬间,职业道德不再有意义,解剖台的神圣性也消失,整个解剖室在沈白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屠宰场。
他只想把解剖台上的人千刀万剐!
“沈主任。”
小章雀跃的声音突然从沈白身后传来,唤醒他逐渐走失的理智。他回过神来回头,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往常的淡然镇定,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小章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解剖台,问:“现在要处理尸表和排气吗?”
沈白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道:“先把遗体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要拿给物证那边去检测。”
小章一如既往地天真踊跃,他卷了卷袖子,转身去拿手套和防护服:“好,我们一起弄吧。”
沈白看着小章的背影。
“好。”他说。
衣物与皮肤粘连严重,沈白用剪刀小心地在开缝处剪开,避免破坏衣物原本形态,并保留上面的所有附着物。然后把衣物放入透气、防污染的物证袋里,拿到物证送检。
唐辛安排完接下来的侦查工作,去了沈白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他看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餐盒。鱼肉只吃了四分之一,米饭只在中间刨出一个小小的坑。
唐辛盯着那份只受了表皮伤的米饭,眉头越皱越紧,这家的米饭也硬?不应该啊。
唐队长是个实证派,为了验证米饭的软硬,他干脆直接拿起筷子,掉了个头,从边上夹了点米饭,放嘴里嚼了嚼,这也不硬啊。
就在这时,沈白推门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唐辛在吃自己的剩饭,怔在那里。
唐辛:“......”
只怔了一下,沈白就恢复正常,问:“生活这么困难吗?要不我集合大家给你搞个募捐?”
唐辛已经对他的毒舌免疫,把筷子放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这米饭还硬?你以后干脆只喝粥得了。”
沈白摇头,没多做解释,说:“不是米饭的事。”
唐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问:“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沈白:“物证科,刚把死者的衣服拿过去送检。”
接着他开始说正事:“死亡时间大概是四天前,是根据尸体上的蛆虫成熟程度推断的,具体几点无法确认。死者的衣物已经送检了,尸检要等明天。”
唐辛点点头,现在时间确实也不早了,说:“那今天先这样吧,早点回去休息。”
唐辛从办公室出来,转身带上门的时候,透过门缝,正好看到沈白把外卖餐盒收好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米饭的事,那就是菜的味道不好?
唐辛和沈白几乎是同时离开的公安局,在办公室分开后,两人又在小区地下停车场碰到,一起乘电梯上的楼,然后各自回了家。
累了一天,进门后,唐辛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热水带出白茫茫的雾气,充斥着整间浴室。唐辛把身上打湿后去拿香皂,忍不住想起沈白上次借用他的浴室时,说两人的浴室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此时此刻隔的另一面,沈白肯定也在洗澡。这是必然的,沈白有洁癖,今天接触了高腐尸体,回家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澡。
整个认知让唐辛喉咙突然有点干,他们俩现在都在洗澡,离得这么近,只隔了一堵墙......
他忍不住抬起手,把手心贴在湿漉漉的墙面上,瓷砖墙面光滑又冰凉,宛如可以想象的某人的皮肤。
这天唐辛在浴室待了很久。
平时奖励自己后都会睡得很熟,但是今天唐辛睡到一半,感觉越睡越燥。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在昏暝的光质中,唐辛被一种强烈的感念唤醒,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进了浴室。
就在他走进浴室的那个瞬间,窗间过马,星奔川骛。以浴室的那面墙为轴,空间被四维生物折叠了一下,镜像瞬间发生了调转。
唐辛推开浴室的门,直接进了沈白的卧室。
卧室很静,沈白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吐息声引诱着他上前。
唐辛屈膝跪上床沿,俯身看着沈白的睡脸。他抚摸着沈白的侧颈和柔软的耳垂,摩挲着,也许是手上的茧子弄得人不舒服,沈白眉头微蹙哼唧了两声,嘴巴微张,溢出沉睡中的呼吸声。
一瞬间,像被点燃了火。唐辛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沈白软弱地张开嘴,抓着他的手臂,呼吸逐渐加重。
唐辛心里越来越沸腾,用力撕扯之下,扣子四处崩开。宛如白鸽的胸脯,白得发光、耀眼,幼鸽粉嫩的喙轻颤着,想诉说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