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辆私家车在门口路边停下,后排下来一个长相优越的年轻人。年轻人下车后,私家车便直接开走了。
因为陈文明跟唐辛说对方是个教授,唐辛就自然而然想着是个有点上年纪的人。
直到年轻人看到他们俩后径自走了过来,唐辛才意识到这位年轻人就是陈文明嘴里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江苜,江教授。
这人看着甚至不到三十岁,长相很出色,目光温和平润,带着一种少见的睿智和慧真,好像能看穿一切,让人不自觉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唐辛试探发问:“江教授?”
江苜:“唐队。”
唐辛愣了下,他还没自我介绍,并且旁边还站了个沈白,这人怎么就语气笃定地确定自己是唐辛?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苜:“站姿。”
唐辛可能自己都没太注意,他站着的时候经常双手抱胸,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这样可以让重心稳定,便于发起行动、抵御推搡。而且强势,能在无形中施加压力,是很典型的“警察”站姿。
江苜又转而看向沈白:“沈主任。”
唐辛又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江苜:“味道。”
沈白身上有冷冽的消毒水味道。
江苜不会算命,只是很善于观察和分析。来之前已经有人告诉他,在医院等他的分别是市局的刑侦支队长唐辛和法医主任沈白,从这两人中区分谁是谁对他来说很容易。
初见面,几句下来,唐辛已然觉得这个江教授有点意思。他说:“大早上把你叫过来,还没吃早饭吧?”
江苜回答得很老实:“没吃。”
唐辛往路两边看了看:“先去吃个早饭,顺便跟你说说情况。”
于是三人往旁边的早餐店走去,边吃边聊,唐辛把基本情况都跟江苜说了,并且提了昨晚的事,以及关于S的猜测。
江苜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一顿早饭下来,沈白还知道了江苜是自己的校友,两人都是南州燕大毕业的。
吃完早饭回到住院部,刚上三楼,唐辛就见有护士脚步匆忙地从刘年的病房出来,并且呼叫医生。
见状,他们连忙赶过去。
刚进去就听见滴——滴——滴——
由缓转急的层级式警报在耳边催逼,生命检测仪数值急速下降或上升,仿佛生命之火明暗摇曳。
很快,又有匆忙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唐辛他们见状自觉退出病房,给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让路。
沈白转头问值守的民警:“这是怎么了?”
民警神色凝重:“刚才刘年的生命特征突然急速下降,我就叫医生了。”
“插管,准备转移!”
唐辛听到里面传来医生的简洁指令,转头看向病房内,各种仪器的线缆、管子纠结缠绕,护士们的手快速穿梭、固定、整理。担架车被推了进来,滚轮碾着光滑的地面,近乎刹不住,撞到房门上,还有药瓶碰撞声响,所有声音混杂成巨大的洪流,从病房门倾斜而出。
刘年很快从病床上转移到担架车被推出来,唐辛看到他垂死时的痉挛,脖子后仰成诡异的角度,下颌松弛地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急救室的门已经打开,担架车畅通无阻地被推进了那片白亮的光瀑之中。
抢救进行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刘年就在急救室停止了呼吸。
走廊尽头晨光唰亮,医生脚步沉重地从抢救室出来,整个人显得很疲惫。抬头看到几人后强打精神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他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他能活下来的。”
沈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医生坐下来,说:“我之前说过,他这种重度烧伤,第二周到第三周是危险期,我们管这个叫烧伤脓毒症阶段,死亡率很高,很多人都熬不过这个时期的感染。但是刘年求生欲一直很强,很想活下去,有一口很硬的气在那里顶着。”
“医生能做的有限,患者本人的求生欲也很关键。可是刚才,我感觉他那口气散了。”
唐辛听完,久久不语。
他知道刘年那口气为什么散了,因为他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见到S后骤然的心理满足让他不再有求生意愿,短短几个小时就出现了生理崩溃,甚至可以说他是得偿所愿地离世。
第47章 迷幻蘑菇
江苜一大早赶过来,连刘年的面都没见上,就直接跟着唐辛回了市局。医院开了死亡证明,刘年的尸体也被带回鉴定中心,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人和亲戚,遗体将由公安机关按程序处理。
回到市局,陆盛年找唐辛汇报工作,昨天他和蓝荼去美容院,把赵坤泰的照片给林春红看,问她见没见过,林春红表示没印象。
但是在他们给她看了赵坤泰曾经开过的那辆宾利时,林春红却一眼认出来,说这辆车她见店里的客人过来时开过几次,一个年轻女孩儿。
这个女孩儿正是赵坤泰的情人之一,那辆宾利就是登记在她的名下。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唐辛决定避开赵坤泰,先找这个女孩儿进行例行询问。
女孩儿住在一栋高级公寓里,唐辛和蓝荼按提前约定好的时间上门,开门正是她本人。
一进去就有种梦幻感,天鹅绒、流苏、蕾丝,绸缎,处处摇曳生姿,处处柔软亮滑,丝丝缕缕,堆纱叠绉。空气里飘着雅致的淡香,灯是罩了纱的,墙纸上是花,窗帘上是花,花瓶里插的也是精致速朽的花。
屋里镜子很多,走几步就有身影的折射,仿佛在时刻提醒人要保持美丽。
一个金丝雀的黄金笼,财富堆砌出来的温柔乡。
就算当初大脑抽筋,心里在某一瞬生出过包养沈白的遐想时,唐辛也没想过原来还可以弄出一间这样的屋子给沈白住,自己果然是没有当金主的天赋。
女孩儿二十出头,穿着青色的真丝晨袍,像湿了的颜色,光滑水淋,行走间软光起起落落。她长得很漂亮,气质稍有些轻浮,但这点因青春无敌而被宽恕了。
唐辛和蓝荼进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和她面对面。
女孩儿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要问我什么呢?”
唐辛:“风尚美容院的老板简丹大概三周前失踪,被人杀害,目前我们在排查她的人际关系,对美容院和她接触过的客人都要进行例行询问。”
简丹遇害的事在美容院的客人间已经传开,据唐辛了解,女孩儿在简丹失踪后仍然正常去美容院消费。
听唐辛说完,她不怎么在意地哦了一声,揪着旁边抱枕上的羽毛装饰,说:“我跟她不熟,只是去她店里做过几次脸,她手法还行,话也不多,我不喜欢服务人员在我耳边叨叨,所以只要她有时间,我都点她给我做项目。”
唐辛看了看屋内,又问:“你一个人住吗?”
女孩儿嗯了一声。
唐辛:“我看到门口有男士拖鞋。”
女孩儿:“我男朋友,他偶尔过来。”
唐辛不动声色,问:“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女孩儿:“不知道。”
唐辛抬了抬眉:“你连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女孩儿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说:“有法律规定必须知道自己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吗?”
只要不遮遮掩掩,其实贪慕虚荣也不算是讨人厌的品质。
女孩儿指尖闪烁,唐辛仔细看才发现她的指甲上贴着碎钻,连脚上的指甲都妆点到了,她整个人都精致无暇,有一种不事生产的美感,和这套公寓一样,都为取悦而生。
唐辛猜这样的公寓赵坤泰应该还有好几处,里面分别住着这种类型的女人或者男人,等着为他提供温存。
对于赵坤泰的事,女孩儿看起来确实所知不多。他们这种关系就是各取所需,她把赵坤泰哄高兴了,赵坤泰给她钱花。她不知道赵坤泰的钱是怎么来的,就可以安安心心花赵坤泰的钱。
她很年轻,又美丽,眼里只看得到自己。
唐辛:“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女孩儿:“差不多半年。”
接着她歪头看了唐辛一会儿,疑惑道:“你不是询问我吗?怎么对我男朋友这么感兴趣?”
唐辛:“了解人际关系是我们侦查的重点。”
女孩儿撇了撇嘴:“好吧,我不懂这些。你是不是怀疑我和简丹为了男人争风吃醋,把她杀了啊?”
她在问这些的时候似乎觉得自己很聪明,但给人感觉却很天真。
唐辛滴水不漏地顺着她说:“我们不会忽略任何可能性。”
女孩儿又笑了,问:“我需要跟她争风吃醋吗?警官,如果是你,我和简丹你会选谁?”
唐辛没有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又问了点别的。女孩儿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直到门口传来开门声。
进来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看打扮应该是阿姨。果然,女孩儿问她:“王妈,我交代的菜都买了吗?”
“都买了。”王妈一开口,很浓重的临江本地口音,站在远处又跟女孩儿确认了一次菜单。
确认完,女孩儿转头看向唐辛,发现他一直盯着王妈,就说:“警官,怎么?要留下吃饭吗?”
唐辛回神:“不,你是本地人?”
她口音听着不像本地的,但是刚才王妈跟她确认的菜单上几乎全是本地菜,还是特别本土的那种。
女孩儿:“我不是。”
唐辛哦了一声,随口说:“看来你对这边的口味很适应啊。”
女孩儿蹙眉:“我吃不惯本地菜,是我男朋友喜欢。”
例行询问结束,唐辛和蓝荼回市局,在大楼门口正巧遇见江苜。
江苜目前住在市局安排的警务招待所,就在附近。
公安机关对待江苜这种高端大脑,向来采用“取其智束其权”的模式,不给其过大的行政权力,但其他条件上给予最大优待以及尊重。比如独立套间、食堂小灶,无考勤,可自主安排工作时间等等。
已知刘年是精神病患者,唐辛想确定那个露阴癖是不是也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因为他担心有人通过某种手段操控精神病患者,那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下午他让罗京带江苜去看守所见了那个露阴癖,进行鉴定。
两人正好同时回来,进屋后,唐辛就问他:“怎么样?那人精神有问题吗?”
江苜摇头:“我认为他精神没有什么问题。”
唐辛蹙眉:“精神没问题?可是正常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吗?”
江苜:“他应该是服用了违禁药物,导致短期精神错乱。因为真正的露阴癖根本不是他这样的,露阴癖属于性。欲倒错障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突然暴露生值器,达成性唤起和性高。嘲。”
“有突发、迅速的特点,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暴露完就跑,偶尔伴随自蔚行为。会选择隐蔽易逃脱的场所,而不是东宇大厦这种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这个人的所有表现都不符合露阴癖的特征,所以我觉得他就是嗑药了。”
唐辛没说话,他不知道哪个结果更好,精神病?还是嗑药?
都够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