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又痛又痒,还有说不上的麻。
他双臂被束缚着,毫无抵抗之力,痛苦又难堪地发出近似哀求的声音:“松手……”
于是唐辛松开手,嘴唇在他耳垂边磨蹭,问:“很疼吗?”
沈白深吸一口气:“唐辛,我不是……”
唐辛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大拇指突然探进他嘴里,无情地压住他的舌根。
又要说什么不是同性恋吗?
没有一句他爱听的。
沈白是想说自己不是女的,他还记得唐辛之前相亲,明显是喜欢女人的,现在这样肯定是因为迷幻蘑菇分不清男女了。
他想提醒唐辛,但舌根被死死压住,嘴巴合不上,只能惊愕地看着唐辛,说话声音变得模糊含混:“唐,辛,你别这样……唔,放,呃,放开我……”
他眼睛泛着红润的水光,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口腔内的舌头和软肉蹭着唐辛的手指,粗粝的手指,两种触感都让对方的存在感无比强烈。
唐辛不想听他说,摁住他的舌头,黑亮的眼睛柔和地看着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沈白看着他的眼睛,耳边的空气骤然静了,他在唐辛的眼睛里看到,欲望是那样铺天盖地。
唐辛身体突然放松式地下沉,重重地、彻底地倾压下来,沈白被压得闷哼一声,耳边是唐辛沉重的叹息,就是那种成年男人长期压抑欲望厚积薄发却又被按耐住后懊恼的死动静。
沈白被身上的重量弄得喘不过气,心乱如麻,越过唐辛的肩膀看着天花板。
这时,病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他一僵,向门口看去。
江苜站在门口,看到床上衣衫不整压叠在一起的两人愣了愣,问:“唐队怎么了?”
沈白难堪地撇开脸:“……”
唐辛听到声音,回头看了江苜一眼,大喊:“哪儿来的大蜘蛛!”
江苜闻言蹙眉,歪了歪头,看着唐辛若有所思。
门外又传来陆盛年的大嗓门,他咋咋呼呼的喊着:“找到唐队了吗?找到了吗?他能跑哪儿去呢?”
沈白心里一紧,怕陆盛年闯进来,唐辛还压在他身上!他求助地看向江苜,而对方瞬间了然。
江苜把门关上,陆盛年也走到了门口,见他关上门,问:“还没找到人吗?”
江苜:“找到了,他没事儿。”
陆盛年还是有点不放心,想推门进去:“我进去看一眼。”
江苜拦住他:“他现在需要安静。”
陆盛年不懂,但听话,听江苜这么说就不再试图进去。他们抓的这批人都在陆续洗胃,他确认唐辛没事就过去维持秩序了。
陆盛年离开后,江苜就在门口守着,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过了十来分钟,沈白从病房出来,他头发已经整理好,扣子也扣上了,衬衣下摆整整齐齐地掖在裤腰里,只有眼底的湿红出卖了他。
江苜听见开门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样了?”
沈白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晕了。”
至于怎么晕的,法医自有办法。要不是被逼成这样,沈白真不想用这种手段。
直到医生宣布这帮人都过了观察时间,他们才将所有人都塞上车,昏过去的唐队长是被轮椅推出去抬上车的,接着几辆警车浩浩荡荡直接回了市局。
深夜十一点多,唐辛在值班室床上醒来,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他大脑昏沉沉的,坐起来忍不住嘶了一声,抹了抹后脖颈,好疼。
这时,值班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陆盛年拿着水进来,看到他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唐辛唔了一声,揉着后脖子问:“我怎么晕了?”
就在这句话问出口的同时,记忆在大脑里复苏,他想起来他为什么晕过去了。
“我的牛牛。”
“它想攮你……”
陆盛年还在叨叨:“不知道啊,沈主任说你没事儿,但茶室抓的那些人都没晕,就你晕了。”
唐辛阴沉着脸,把陆盛年打发出去。他坐在那里捂着脸半晌没动静,许久后,小声骂了句“我操!”。
从值班室出来,唐辛先问了抓回来那些人的安置情况,接着直接去了沈白的办公室。
沈白还没走,今天鉴定中心有几份报告需要他审核签字,他准备看完再回去。门没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唐辛。
四目相接,沈白眼皮颤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唐辛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医院,我……”
沈白呼吸顿住,捏报告的手指因用力泛白,感觉有一个蚂蚁部落在他身上迁徙,浑身哪哪儿都不对劲。
唐辛:“我过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当时,不清醒。”
沈白沉默片刻,嗓音发紧:“嗯,你可以走了。”
唐辛没走,他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办公桌后的沈白,心脏被什么揪着似的发疼。
屋子里氛围越来越怪异,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沈白又翻了一页报告,突然抬起头:“还有事吗?”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摇头:“没事了。”
案情分析室。
“江教授!”
江苜抬起头,看到唐辛走进来。
刑事大楼其实是两个楼连在一起,中间隔着十来米的露天距离。唐辛从办公室那边过来连伞都不打,身上被淋湿大半。
江苜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你清醒了?”
唐辛嗯了一声:“我有点事想问你。”
江苜:“请讲。”
然而唐辛又不说话了。
江苜也不催他,继续看自己的资料,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问:“唐队,你知道人和动物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吗?”
唐辛抬起头:“人会使用工具?”
江苜:“黑猩猩会用树枝捕食白蚁,海獭会用石头敲碎贝壳,乌鸦会投石取水。人不是唯一会使用工具的动物。”
“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如果放在整个地球史上来看,速度快得诡异。有观点认为人类文明高速发展是因为人类有语言,可很多动物也有语言。人类真正的极速发展节点,不是工具,也不是语言,而是从虚构、谎言、讲故事开始。”
“人和其他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相信虚拟的、并不存在的事物。”
唐辛眼神一颤:“你是想告诉我人要面对现实,不要沉溺于虚假的幻想中?”
就像他长久以来在脑海中对沈白的臆想,他就是因为太沉溺了,今天才会干出这种事。
江苜愣了下,摇头:“不,我是想说裸盖菇的事。”
“......”唐辛搓了搓脸,他努力让自己从私人情绪中抽离出来,跟江苜谈正事:“你继续。”
江苜:“我最近越研究致幻蘑菇,越觉得有意思。”
“蘑菇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说不定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大得多,可能我们的祖先就是在误食了致幻蘑菇之后产生幻觉,从而获得了虚构的能力,然后有了神的概念。人们远古时期记录的天神,山海经中神兽禽鸟,也许就是我们的祖先吃了蘑菇后产生的幻觉。”
唐辛:“讲得太远了吧,这跟我们现在在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江苜:“当然有关系,我说了,人会相信虚构叙事,其中之一的表现就是宗教。”
“在墨西哥土著人的宗教仪式上,集体服用裸盖菇的传统已经有几百年,对当地人来说它已经是一种宗教用品。他们将裸盖菇称为“神圣蘑菇”,认为可以通过它和神沟通,所谓的与神沟通,当然是裸盖菇致幻的效果。”
“今天那个通灵体验深化班,其实就是同样的性质。”
江苜:“你今天在医院......”
唐辛猛地抬起头,和江苜四目相交。
江苜:“……的表现,就说明,裸盖菇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释放天性。”
唐辛没说话。
江苜又说:“而且还能让人把平时的印象带入幻觉,比如你看到沈主任身上都是马赛克,我很好奇你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唐辛:“……”
江苜:“又比如,你把我看成一只蜘蛛。”
唐辛茫然地抬起头:“我把你看成蜘蛛?我想想......我好像是看到一只蜘蛛来着,那是你啊?”
江苜点头:“是我。”
唐辛扶额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江苜:“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我看成一只大蜘蛛,但结合你对沈主任的行为,我发现人使用致幻蘑菇后的幻觉并非毫无逻辑,你这种情况是很典型的视觉扭曲和认知错位。”
“首先,蜘蛛和我哪里像呢?”
唐辛脸上一片死气:“不知道,你们都有腿毛?”
江苜无意跟他讨论腿毛,继续说道:“我一直给人爱分析的印象,我也确实戒不掉推理的毛病。我经常不自觉地就在整理思绪和细节,把杂乱无序的东西放在一起联想,然后整理出它们的逻辑。你大概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将我整理思绪的行为具象化成了蜘蛛结网。”
“但这只是我的推测,因为我不知道你看到其他人是不是也有这种认知具象化的表现,比如看到陆盛年,你会看成什么。”
唐辛面无表情,一脸麻木:“他可能是狗吧。”
江苜:“这说明一个人平时给你的印象,会被你代入幻觉中。”
唐辛哦了一声,说实话,他现在脑子里很乱,江苜说的很多他都没怎么听懂,准备回去后再反刍一下。
江苜:“说到沈主任。”
唐辛猛地看向他。
江苜看着唐辛,说:“很明显,你对沈主任有很强烈的占有欲、保护欲,以及性。欲。这三种欲望都挺常见,但是如果同时出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唐辛一言不发,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个细小鼓点在共振,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他声音。
突然,唐辛转头看向门口:“谁?”
半掩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沈白手里拿着一把合起来的雨伞,看样子是从隔壁过来的,他说:“我去停车场路过这,看灯亮着。”
唐辛观察着他的表情,问:“你刚到?”
沈白嗯了一声:“你们聊什么呢?”
唐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聊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