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抹了把脸,让表情好看了些,柔声问:“你干什么去?”
沈白:“去实验室。”
顿了顿他又问:“你怎么这个表情?案子很麻烦吗?”
唐辛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发现一丝沈白自己可能没注意到的关切。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关心我,唐辛心里这么想着,心变得软软的。接着把情况跟沈白说了,接着又说:“这个S我是也越来越看不懂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白听完,表情同样凝重,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对S所知甚少,除了那天深夜在医院电梯的惊鸿一瞥。
说完案情,两人就没话聊了。
唐辛看了沈白一眼,心里突生一阵无力感,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暗恋这种事,怕对方知道,也怕对方不知道,最怕对方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
空气里头尴尬得都快掉渣了。
沈白看了唐辛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突然觉得胸口的小尖尖疼,他脸色一冷,语气也跟着冷下来:“我去忙了。”
然后往实验去。
唐辛看着他的背影,他还记得他掐了沈白的小尖尖,那一小粒又软又硬,有着奇异手感的小尖芽,被他掐得红亮如石榴籽。
当时沈白都快哭了,不知道现在消肿了没有。
第57章 因为你慌了
晚饭后,唐辛开始有点头晕。昨晚淋了雨,心事重重没睡好,刚跟林清越聊完又有点急火攻心,他怀疑自己可能要发烧。
最近正是多事之秋,罗京被他派出去跟踪蹲守赵坤泰,那两名对外说是去培训的警员其实是被他派出去跟踪孔石了。
张吉玉和徐荣都被灭口,只剩下孔石,他要是再出事,当年的事更不好查了。
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唐队不想这个时候病倒,去值班室找了点药吃了,把未发的病势先压下去。
吃完药休息了一会儿,他叫上沈白一起去物证保管室。茶室被封,收缴物品暂时存放在这里,他们准备看看有没有和S相关的东西。
保管室面积不大,两面都是柜子,中间留了狭窄的过道。
沈白走在唐辛前面,屁股对着他,莫名的,特别没有安全感……
茶室搜到的裸盖菇已经上缴缉毒大队,唐辛戴着手套翻剩下的东西,突然说:“这是什么?”
他拿起几张唱片状的东西,上面黑灰白交杂的颜色,有一张甚至还是骷髅的图案,看起来很邪恶。
沈白对这东西熟,看了一眼:“X光片。”
唐辛讶异:“就是医院给骨骼拍片的那个X光片?”
“是。”沈白也拿起一张,认出上面是人的锁骨到肩胛骨和手臂肱骨的连接处,而唐辛手里那个骷髅的也是真骷髅。
唐辛:“但为什么会裁成这样?”
沈白:“做唱片。”
唐辛以为自己听错了,问:“用X光片做唱片?”
沈白调整好角度给他看上面沟槽,极浅、极细、极密的刻纹,说:“斯大林时期,苏联对音乐的管控很严格,特别是西方的爵士摇滚,被视为音乐鸦片,严令禁止进口、发行,也不允许民间私藏赏听。”
“于是黑市就把物理材质相近的废弃X光片裁成光盘的形状,刻录声音沟槽,就可以用唱片机播放,传递这些违禁音乐。”
沈白在燕大读书时,有个教授学识丰富,为人幽默,喜欢在课堂上延展一些与课程无关的趣味话题,这个冷门知识就是在他的课堂上听到的。
当时那个教授玩笑道:“这种唱片虽然只是用了X光片的材质,和法医学无关。但其实很能传达法医的职业核心啊,这才是真正的“骨头的声音”。”
唐辛在灯光下嘴唇微张,有些失语,苏联,好遥远的词啊……
他想起昨天在茶室,当时就感觉音乐听久了有点晕乎乎的,想了想,准备拿走确认一下。
剩下的东西倒没什么疑点,唐辛装好那几张骨碟和沈白离开。
出去时还是沈白走在前面,他突然停下,靠边 给唐辛让路:“你走前面。”
唐辛没多想,哦了一声就越过沈白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快疯了,转头低声质问:“不是,你防我呢?”
沈白撇开脸,大爷的,这人怎么这么敏锐?
唐辛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在沈白眼里居然这么猥琐,脱口而出:“那怎么办?我让你摸回来?”
沈白呼吸一顿,猛地转头看着他:“你……”
沈主任几乎从没有吃过嘴上的亏,第一次让人噎得说不出话。
唐辛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种话多少有点不要脸,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通道里交织着。
沉默片刻后,唐辛扭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唐辛又突然停下,沈白也只能跟着停下。
唐辛语气硬邦邦地解释:“我那会儿是因为误食蘑菇,我现在可没吃蘑菇,你觉我清醒的时候会那样吗?在你眼里我就那种人?”
沈白语气生硬:“你没完了是吗?能不能不提这事儿!”
唐辛:“是我先提的吗?你都不敢走我前面!”
这是把他想得多猥琐啊!
沈白不想聊这个:“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让你走前面。”
唐辛:“那你好端端为什么不敢走我前面?怕我趁机乱摸你?还是怕我直接攮你?”
沈白沉下脸:“你有病吗?”
两人又沉默了,大眼瞪小眼。
唐辛默不作声往前走,突然又停下,焦躁地问:“那你说,这事儿怎么能让它过去?”
沈白深吸口气:“你还提!你不提它不就过去了吗。”
唐辛还要说话,沈白打断他,低吼:“我走前面!我走前面行了吧?”
他扯开唐辛,大步往前走。
唐辛在后面跟了几步,突然拽住他:“我走前面,省得你觉得我在后面乱看。”
沈白:“!”
出来后,两人冷着脸找到江苜,把骨碟拿给了他,让他回去研究研究。
江苜住的警务招待所离市局挺近的,平时都走路,但是今天下雨,沈白正好也准备走,干脆让他坐自己车拐个弯送他一下。
路上,江苜突然问:“你和唐队还在冷战?”
沈白开着车,冷声:“没有。”
冷战这词儿用在他们之间有点暧昧了。
江苜盯着窗外看,随口说:“你知道吗?你们两个现在这种情况,是很典型的应激反应和自证焦虑。”
沈白面无表情:“江苜,我不喜欢你总是把身边的人当样本观察的行为。”
江苜:“抱歉。”
过了一会儿,沈白:“他有什么好焦虑的?”
江苜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树影,不说话。
沈白自说自话:“自证焦虑?呵,我又没让他自证。”
江苜还是沉默。
沈白:“你说话。”
江苜把头转回来:“就是因为你没有给他自证的机会,才造成了他的焦虑。”
沈白抿唇不语。
送完江苜,回到蓬湖岛,好死不死地又和刚从市局回来的唐辛打了个照面。
沈白无视了他,没打招呼,直接往电梯方向走,心里想着江苜提到的自证焦虑,检讨自己是不是对唐辛过分了?在物证保管室自己的反应好像是有点伤人。
这时,唐辛在他身后说话了。
唐辛怪腔怪调道:“哟~你这会儿又敢走在我前面了?”
沈白脚步一滞,有病吧?他就多余可怜唐辛。
脚步声在空旷明亮的停车场回荡着。
唐辛突然说:“沈白,别装了!”
沈白脚步不停,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唐辛:“我知道,你当时都听见了。对,我喜欢你,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
沈白耳边瞬间响起了汹涌的海潮声,大脑轰得一下,低声喝道:“你嚷什么?”
说出来后,唐辛发现这事没那么难,这些天到底在纠结啥。不知道是不是吃药的缘故,唐辛觉得自己这会儿有点狂。
他理直气壮:“怎么不能嚷?丢人吗?你觉得被男人喜欢丢人吗?因为你也是男人,就丢人了?”
沈白:“我就是个女人,你这样嚷我也觉得丢人。”
他做贼心虚似的四下看了看,现在虽然是深夜,但地下停车场偶尔还是有人走动。沈主任在理性王国无往不利,但是回归到情感层面,他稚嫩得可怜。
唐辛哼了声,他还怪生气。
沈白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唐辛不紧不慢地跟着,站在电梯外面,疯狂讽刺:“你就是怂,就是没胆,你怂到家了你!哈哈哈哈,怂!”
沈白猛戳电梯关门键,直到把他的声音关在外面。
电梯合上,唐辛和电梯门上的自己对视,觉得自己非常勇敢英俊又潇洒,突然笑了下。
进屋后,唐辛打开手环APP看沈白的心率,看着看着,他扬起嘴角,转而打开微信,给沈白发信息。
〔你知道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那颗斯多亚的不动心的心率飙到了多少吗?〕
卧室一片漆黑,沈白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从这句话中看出满满的嘲讽,以及刚才在电梯外唐辛疯狂讽刺他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