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铺子里人多,桌子不够大,阮素便让秦云霄去隔壁齐家伞铺借桌子来拼到一块,听闻齐廉还没吃过晚食便将人一块喊了过来。
“哎呀,好热闹。”齐廉端着斗碗,碗里装的是对面食肆里买的凉拌饵丝,红油晶亮,汤汁里还有新鲜的折耳根和小葱:“正巧我买了些饵丝没来及吃,咱们搭伙儿吃,这家的味道还要得。”
阮素连忙客气道:“人来就好,怎么还带了东西来。”
话音刚落,梅昕推开后院门,左右两只手各拎着一坛子酒,见着院里的端碗舀汤摆板凳的众人也不禁一愣。瞧见阮素转头看她,梅昕提起两坛酒,打趣儿道:“早晓得这般多人,我便喊人再多带两坛子来了。”
“两坛子够了,”阮素接话:“屋里还有酒呢,横竖都是你送来的。”
“哈,那是我送给阮叔喝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梅昕一边顶嘴一边将酒坛子放下。
秦沧澜负手站在屋檐下,下巴微抬看着院里忙碌的众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很是挫败。
秦云霄这会儿在灶房里看着火,秦云驰在帮着端汤,就连平日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也帮着摆碗,只有他找不到自个儿合适的位置!
瀚儿你在哪儿,为父现在很需要你。
王凝秀摆完碗便见秦沧澜独自装着忧郁,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没事儿就去旁边坐着,别站在这儿挡人,没瞧见大伙儿都忙吗。”
憋屈移了移脚步,秦沧澜倔强的找了个不会打扰人的位置站着。
王凝秀买的羊肉多,桌上不仅有羊杂汤,还有羊肉末炒水芹碎,加上两道清口小菜,两个桌子虽拼在一块,但左右都摆上两份相同的菜式,以便众人夹菜。
见菜要上齐了,阮素赶紧招呼众人坐下:“爹,来坐。”
秦沧澜看了眼阮素,确认这声“爹”喊的是他,方才不急不缓的找了个位置落座。
“话说三弟怎么还没回来。”阮素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要不要等人。
“不用管他,”秦沧澜一摆手,分外洒脱:“多大一个人了,饿不着。”
正说着,后院的门便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秦云瀚擦着鬓边的汗走了过来,见众人已经坐好,他不好意思道:“方才同陈兄探讨经论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对不住,”阮坚冲他招手:“快过来坐,正好我们还没动筷呢。”
两张拼好的八仙桌挤挤挨挨坐了十几个人,周清最喜人多的时候,他提起一坛酒,兴奋道:“谁要喝酒,我来倒。”
众人哄笑着拿出酒碗,每带周清倒一碗酒便会得到一句感谢。
除了阮素和章四娘、刘果儿外,其他人碗里多少都有些。
因着家离得有些远,章四娘和刘果儿二人吃得快,两人吃了饭便自觉将碗带去灶房洗干净再离开,剩下离得近的几人却半点没有顾忌,一边说话一边吃菜。
“这个蘸水好好吃哦。”
“废话,阮老板亲手调的蘸水。”
“周婶炒的羊肉末简直了,无法用言语表达。”
“饵丝也可以的嘛,难怪人家铺子开嫩久哦。”
“肯定好吃噻,要不然我去买来做啥子啊。”
“大家敞开了吃,锅里还有羊杂。”
冬日天寒,阮素抱着碗顺着碗边小口小口的喝着汤,热烫的汤水进了口只觉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瞄了眼秦云霄渐渐发红的脸,阮素小声同他说:“喝不下酒别喝了,你酒量本来就不好,三娘的酒可比村里的更烈,你要是醉了我可搬不动你。”
“嗯。”秦云霄也小声回复他:“我不喝了。”
不晓得是不是许久没有这样聚过,众人都显得有些激动,没一会儿秦云驰便和周清哥俩好的互相揽着肩背吹嘘起来:
“我以前走镖的时候遇见过熊瞎子嘞,我一刀干过去就给那熊瞎子吓退了。”
“嚯,”周清震惊:“这么凶?”
“那可不。”秦云驰张口就来:“不止熊瞎子,还有老虎你知道不,啧,他叫一声差点给我耳朵震聋,照样不是被我一箭给射了个肚穿,还有……”
江桃、周梅一边抱着碗吃肉,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浣花村就那么大,什么时候有听这些故事的时候。
齐廉咂了口酒也来了些兴致,他已经独自一人过了许多年,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是个喜清净的人,但如此热闹似乎也很是不错。
他随口接到:“咱们蜀地之前还闹过虎患呢,多亏官府的人出面射杀了。”
阮坚插嘴道:“你别说,我们后山以前也有老虎来着,三十年前还下山吃过人,是咱们村里的人合起伙儿来将那老虎给杀了,我还摸过虎皮,可真厚实。”
秦云驰冲阮坚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阮伯你也是个杀虎英雄。”
听着众人吹牛,阮素默念了一句:保护野生动物,随即问秦云霄:“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秦云霄眼里透出些许嫌弃:“他胡说的,确实遇到过熊瞎子和老虎,但是我们一般不会主动动手,省得节外生枝,听镖局里的其他人说,每次遇到熊就属大哥跑得最快。”
毕竟镖师最重要的是护送货物,谁晓得一个山林里会有多少只熊瞎子和老虎,及时撤离才是正确的法子。
阮素:……难怪他说秦家人怎么一脸无语的样子。
梅昕吃饱喝足后便率先离开了,剩下的众人又喝了会儿酒,眼瞧着夜越来越深了,便也识趣的下桌了,一桌的残羹冷炙也在几人的帮忙下,很快便清理干净。
热闹之后便会有些意犹未尽的空虚感,阮素洗漱好后躺在床上,静静的发着呆。
去年也吃过羊肉汤,但与今年的氛围却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更喜欢哪种氛围,但是阮素觉得都挺好。
“还不睡?”
秦云霄身上带着水汽,越过阮素上了床。
“马上就睡了。”他凑近秦云霄嗅了嗅唇边的酒气,笑道:“酒气不是很重,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是你喝酒真的好上脸。”
秦云霄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嗯,以前在镖局其他人都不敢劝我喝酒,因为不晓得我到底醉没醉。”
“噗。”阮素好笑道:“竟还有这用处。”
秦云霄点头:“只有大哥会劝,不过我不听他的。”
阮素抿着唇笑了一会儿,他拿过秦云霄的手摸了摸自个儿滚圆的肚皮,忽而道:“咱们得给幺儿起个小名了,不然等孩子出来没个称呼怎么成。”
毕竟年纪小的人在川蜀统称“幺儿”。
秦云霄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便叫元宝吧。”
阮素蹙眉:“俗气!”
秦云霄:“可你不就喜欢元宝。”
阮素:……好像也无法反驳。
最终,阮素将元宝作为了小名的备选之一,毕竟是个小汉子和小哥儿叫着名字也就算了,是个姑娘可怎么成,姑娘怎么也得叫个银儿,金儿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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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孩子名字俗气点就俗气点儿吧,但话又说回来,谁让我就爱俗物呢。
秦云霄:我就知道你会满意。
秦云驰:求收拾弟弟又不会让爹娘生气的法子。
啊啊啊,崽儿马上要出来啦~~~
第64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着离过年越近,阮家的铺子便越发热闹,众人忙得不可开交,连秦云驰都没了喊累的空闲,只埋头苦干,省得外头买不到糕饼的客人整日询问。
蜀地的人嗓门大得紧,也不听江桃章四娘的解释就哄闹着喊:
“你们这样子要不得哦,咋每回一到我就卖完了呐。”
“哎呀,又没得啦,做快点嘛。”
“生意好好,四娘,喊阮老板儿多找两个人来嘛,实在找不到,我来干。”
“呜呜呜,我要吃糕糕!阿爹说好给我买糕的!阿爹豁我!”
“哪个豁你嘛,都给你说卖完了,等哈嘛,说啊要买就会买噻。”……
镖局即算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会见到如此多人堵在铺子门前,分明安抚众人的不是自己,秦云驰竟也从中感受到几分急迫感来,半点不敢浪费功夫打趣秦云霄。
忙活一日下来,铺子里的众人只恨自己没长八只手,四条腿能动作快些。
将众人的辛劳都看在眼中,等到腊月二十五这日,阮素特意给众人提早结了薪酬还多发了些银钱,笑呵呵道:“回家过个好年,等明年咱们再继续。”
众人振臂高呼:“要得!”
早在腊月初江桃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腊月二十五这日更是从一早就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再一数到手的银钱整个人更是精神振奋。
如今他欠罗家的银两已经不多了,恐怕等开年一月二月就能还完。
现在他回罗家已经不再有之前的愧疚感,腰板也越来越直,不像之前那样不敢讲话,反倒是像恢复了从前的性子。
等阮素说完“今年的活儿就干到这儿吧,大家各回各家”,江桃“噌”的一下溜回屋里,拎着包袱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冲阮素摆手:“阮老板,明年见。”
阮素懵了懵,随即好笑道:“看来是有人在外头等着了。”
周梅和善的笑了笑:“方才我在门前瞧见了罗勇。”
听着罗勇的名字,秦云驰一愣,旋即又想到方才江桃满面红光的跑出去,他方才恍然大悟先前浣花村的人在同他乱说,罗勇同江桃一瞧就感情不错,又怎么会同素哥儿扯上关系。
难怪秦云霄一点儿不在意。
流言误我!
见秦云驰面色古怪,阮素只当他累着了,便拉了拉秦云霄的袖子,小声道:“我给大哥准备了工钱,一会儿你给他,再同他好好说说,省得让大哥误会我是要划清界限。”
秦云霄摇了摇头,“不用给,以前在家中时他常抢我的东西,若算起来该他给我们银子。”
秦云霄本就不在乎外物,有时王凝秀给家中添置物件会随意分配,秦云驰要觉得秦云霄屋里哪个摆件好看,只同秦云霄知会一声便拿到自己房中把玩。
虽然晓得秦云驰是个没谱的,但也没想到如此没谱。
阮素低声道:“你就由他拿了去?”
秦云霄老实说:“嗯,放在屋里也是挡位置。”
阮素无言:实际上秦云霄心里还在感谢秦云驰把东西拿走了吧……
瞧见两小口说着话,秦云驰厚着脸凑了过来:“你二人偷偷说我坏话呢,弟夫一直朝我这边看。”
“哪里,”阮素弯了弯眸子,面上极其自然:“我是在想给大哥你多少工钱才合适,本来可以好好休息结果却来我们铺子忙活了许久。”
“说什么工钱,弟夫,生疏了啊。”秦云驰义正言辞了一瞬,又嬉皮笑脸的说:“都给我攒着,等以后给我孩子发压祟钱多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