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等级有时候也挺好区分的,A级目无下尘,B级眼含傲气,C级...傻乎乎的,D级...那一双双浑浊溃烂的眼睛里没有灵魂的光芒。
载着裴时济的车停在庄园门口,天上飞的C级下饺子一样掉下来,还屁颠颠追过来,为首的就是那只塔塔酥。
“还需要精神疏导?”裴时济故意问。
塔塔酥果然摇头,听了刚刚那只C级雄虫的话他才知道雄虫做精神疏导也不容易,他们那么多虫呢,可不能让阁下累到了。
“那你们来是为了...”
“保,保护您!”作为风险源,塔塔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我,我,我想好了!”带路的C级给了塔塔酥一肘,神色郑肃地看着裴时济:“您说我想好的话就可以来找您。”
塔塔酥赶紧跟上:“我也想好了!”
他身后的C级都变成了应声虫:“想好了!”
那就都进来吧——裴时济让智脑把车开进去,脑袋靠在驾驶座上,脸色有点难看:
“这园子里有大夫吗?”
【...陛下...】智脑声音颤抖:【您,您怎么了?】
裴时济揉了揉肩膀,刚刚还不觉得,现在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摔倒的时候抻到了,他口气深沉:
“你说的对,我的确有点太脆了。”
扫描下来只是胳膊,智脑大大地松了口气:【有治疗仓,但是会记录您的身体数据,不过您放心,这份数据我一定会在我的数据库里锁死,牛牛也不能看。】
“没关系,传不出潘德里拉就行。”裴时济的眉头没有舒展,他的手指翘着方向盘:
“接下去看海姆白的选择了,实在不行,只能杀掉了。”
【嗯,杀掉好,杀掉以后快点让虫主过来替您压场子。】
裴时济轻笑一声:
“杀掉没那么好,他也是有亲信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干,即便要杀,也得让所有虫都看到我是万不得已的...当然,我觉得他还有点脑子。”
他可不想大将军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替他镇压叛乱,他希望潘德里拉是个干净稳定的据点,而不是隐患重重地雷区。
这群C级第一次进云瑞庄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一时间飞在天上的有,地上乱跑的也有,只有塔塔酥和那只军雌老老实实跟着他进了屋,然后眼睁睁看着移动治疗仓开出来,裴时济在智脑的指引下躺进去。
塔塔酥震惊地张圆了嘴,他身边的军雌又狠狠拐了他一肘子,表情凶恶:
“看你干了什么!?”
塔塔酥扑通跪下,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淌,哭声伤心得把门口的兔子都勾过来了。
他们本来对进园子的雌虫超级警惕,又加之身负裴时济赋予联系其他兔子的重任,行踪一时有些鬼祟,结果看见那只奇怪的雌虫,好奇心压倒警惕,一蹦一蹦地跳过来:
“你哭什么?”
“我,我不小心伤害了阁下。”塔塔酥伤心欲绝。
兔子们一脸担心,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治疗仓外面,轻轻敲了敲玻璃罩:
“裴裴,你没事吧?”
裴时济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一边玩去。
这是没啥事的意思,嘟嘟扭头教训雌虫:“裴裴很软很脆的,你和他玩动作要小心一点!”
“就是就是,我们抱他都不敢用力呢,你得像抱着一团小蛋糕一样抱着他。”兔崽子们争先恐后地补充。
塔塔酥震惊地喃喃:“我没有碰阁下。”
嘟嘟也震惊了,没碰都能受伤,表情于是更严肃:
“裴裴比蛋糕还软,你就算看也得温柔一点,看的太用力也不行!”
治疗仓里裴时济默默攥紧拳头问:
“能解决吗?”
【陛下放心,今天晚上就断了他们的小蛋糕!】智脑义正词严。
“我是说...我又脆又软的问题。”他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了。
【哦哦哦...我本来也想提议,但就是有点冒险,陛下您要不要试一下基因改造。】智脑沉吟片刻:
【我从牛牛那里读到了研究所的部分实验数据,但更成熟的方案肯定在首都星,咱们得和虫主汇合以后再想办法从首都星弄到更详细的数据。】
所有殖民星的资源最后都会汇往首都星,海姆白挣扎犹豫的地方也在此,如果他从了裴时济,明年帝国来收货的时候他们该怎么交代?
这位古虫阁下没有见识过首都星的强大繁盛,可他一个地地道道的首都虫,太知道帝国的实力了,他心里怕的厉害。
....
但在五光年以外的首都星,圣岛的虫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某颗遥远的殖民星明年是否能够正常配货,那是责任公司该操心的,他们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操心。
有虫在利比特区的保护区里,发现了两颗虫蛋,两颗无法定级的蛋。
这是帝国立国以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接触过那两颗蛋的虫都斩钉截铁地说,无法定级的原因是它们的强大超出了帝国目前已有的定级标准。
那两颗蛋于是被严密护送到了圣岛,等待虫皇的裁决。
在裁决之前,已经有三十几个大小家族发表认领声明,但都被主脑否决,它无法确定虫蛋的基因来源,但唯独透露了一点给在位的虫皇:
这两颗蛋其中一颗是雌蛋,基因结构和原弗维尔有些类似。
原弗维尔已经是深深扎在帝国心头的一根尖刺,圣岛的虫憎恨他、鄙夷他、仇视他,却也不妨碍他们听说圣原切尔和他那位雄主精心筹划的抓捕行动失败以后,由衷感到幸灾乐祸,尤其是那位A级雄虫不知道遭了什么变故,精神海受了重创,眼下空有A级的名头,回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A级的实力呢。
但如果,有那么万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能在原弗维尔横空出世前得到原弗维尔,没有任何家族能拒绝这个诱惑。
哪怕是虫皇也不行。
别说那颗类似原弗维尔的蛋旁边,还有一颗精神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雄蛋。
虫蛋进入圣岛的第一天,虫皇高调发表声明:
“这两颗蛋将作为帝国皇嗣,由我亲自孵化。”
那三十几个大家族含恨而归,要不是他们的雄虫投喂的精神力都被那颗雄蛋吐出来了的话,也不至于会一层一层转移到圣岛,落到虫皇手里。
虫皇最好能真的把蛋孵出来——那些铩羽而归的雄虫恨恨地想。
可孵化前,虫皇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说这俩蛋没有办法分开?”
他绕着那两颗带有绚丽红纹的蛋转了一圈,这确确实实是两颗独立的蛋,而不是什么畸形的连体蛋,两颗蛋交接的缝隙清晰可见,怎么可能分不开?
他的宫廷医生在欺骗他吗?虫皇恼怒地皱起眉,亲自伸手,打算抱起那颗雄蛋。
“来了来了裴伯蛋!他们又来了!”
“闭嘴吧仲蛋,你有多重你不知道吗?!”
在虫们无法察觉的角落,悉悉索索的交流正在隐秘发生,裴承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死把弟弟焊在身边。
开什么玩笑,这什么地方?
除了这颗不讲人话的弟弟,他谁也信不过好吗!
在所有虫惊愕的注视下,虫皇陛下拔起了雄蛋,带起了雌蛋,虫皇不信邪地晃了晃,粘在下面的蛋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把蛋放回去,看着一脸无辜的医生问:
“这是什么病?”
“他丫的他才有病。”裴仲蛋叽叽歪歪。
“小点声,他很强。”裴承劭小声叮嘱。
第94章
裴承劭御极一百零八载, 他在位这一百零八年,是大雍王朝翻天覆地的一百零八年。
他退位那年,大雍权力格局改造基本落地, 拆三省分六部, 细化各司职能,成立民权中枢, 大权统揽于中央,他退皇帝位,继任中枢元首,为中枢大会主席,在任两年——
倒不是不想继续第三年,只是第三年新年到来的前一天, 他正在柱西视察电网建设,碰到了百年一遇的大地震。
刹那间山川倾颓,日月倒悬, 大地开裂, 身边最近的就是一只不长眼的大鸟,大鸟第一时间抱着他想飞到天上,结果就被迎面飞来的巨石击个正着。
所以说, 裴承谨,他那眼神和运气都不太好的弟弟要为那次事故负百分之三十的责任。
对此, 裴承谨是不愿意认的。
地质局都说了那地方生态环境脆弱, 是他老糊涂的哥哥犯轴, 硬要跟去看看, 不去看他们能碰到地震吗?!
不碰到地震,他们会变回两颗蛋吗?!
但目下,这两颗紧紧相依的蛋暂且顾不上旧账, 他们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都讲着莫名其妙的语言,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也就裴承劭能勉强理解,但靠的是他变态的精神力强行读取信息,裴承谨真的两眼一抹黑,全靠裴承劭这个转接口认识世界。
“这是爹爹的世界,他们都是虫族。”
裴承劭小声介绍,他们现在被养在虫皇的宫殿里,一个非常豪华的育蛋房,头顶一个小太阳,时时刻刻播撒春三月的暖阳,蛋身下面悬空,他试探着滚了两圈,吓得裴承谨吱哇乱叫,但没有掉下去,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托举着。
温度合宜、湿度合宜,光线可调节,裴承劭探出精神触角戳了戳蛋旁边的面板,三月的太阳掉下去,宇宙星河涌上来——
他没见识的弟弟又开始哇哇乱叫: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裴承劭翻了个白眼,没有危楼也没有手,弟弟完美继承了爹爹的的文化水平,顶天就是蛋蛋级别的了。
他的触手继续在面板上戳戳戳,一颗星星突然膨胀,光芒耀眼,却也柔和,他们“掉进去”,掉进一片雨林,巨大的黑影压过来,两颗蛋下意识挤在一起,只“看见”一条比盘龙殿顶梁柱还要粗硕的腿从面前走过,遮天蔽日的阴影袭来——
巨物压迫得兄弟俩心脏砰砰直跳,裴承劭在面板上狂戳,那看不清全貌的东西终于走了。
育蛋房内灯光骤亮,裴承劭缩回触角,紧紧挨着裴承谨,两颗蛋一动不动。
“真厉害,还没有破壳就能操控仿真空间了。”门口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亲切,只是带着点刻意的亲昵,虫皇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他指着浮在半空的两颗蛋:
“这是你的弟弟,过来打个招呼。”
他虽然带进来两个孩子,却只跟其中一个说话,另一个少年沉默不语,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是雌父生的吗?”说话的少年听起来有些桀骜,并没有因为虫皇的吩咐立马上去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