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姆白有些迷惑,然后又被灌了一杯酒,一只虫晕乎乎的,看着这位阁下的笑颜出神。
“陛下不会有事的,没有虫能击败原弗维尔,不是吗?”
可原弗维尔本身就是危险,没等他提出异议,这位阁下又露出了那个把虫迷得晕头转向的笑容:
“孩子,能为我介绍一下这颗星球吗?”
哦——阁下管他叫孩子,可她看起来还没他大,而且他是只成年很久的虫了,早就不是崽子了!
心里那个小小的海姆白张牙舞爪地抗议,可外面大大的海姆白早举旗投降,被酒精泡的昏沉的虫傻傻一笑,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云容不时点头微笑,奉上几声夸赞,让A级益发飘飘然,可突然,她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林子,海姆白大着舌头道:
“您喜欢吃嘎啦果吗?那边都是嘎啦树,果实要夏天才成熟,最高处的嘎啦果才最香甜,到时候我一定替您亲手摘下来...”
“那可真是值得期待。”
殷云容眯了眯眼,“视线”里一枚悬浮的“眼球”正飞速滑走,她“追”过去,看见“眼球”朝三匹马飞去,然后被其中一匹马抓在手里。
那匹连屁股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马对同伴道:
“不会有错的,那是个女人。”
殷云容眼神一凛,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从陌生的嘴巴里听到“人”这个字。
第98章
雌虫原弗维尔童年乖顺、少年乖巧、青少年温顺, 很难区分他这一生的转折点是什么时候,只知道成年叛逆,然后谋逆, 现在大逆——
果然逆虫在哪都是逆虫, 潘德里拉雌虫的忠诚对他毫无影响。
海姆白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是第十三次, 他看见原弗维尔从云瑞庄园走出来,坦坦荡荡,毫不心虚,甚至还和兔子有说有笑!
那可是兔子,是陛下豢养的宠物,不是你原弗维尔可以随便揉搓的小动物, 何况他们一点也不小。
海姆白不得不拦住他,以星主的名义提醒:
“你的住所不在这里,不要仗着陛下善良, 频繁过来打扰他。”
他已经捏着鼻子给这群C级一虫一个住所了, 甚至看在他是舰长的份上给他分了个独栋,够意思了吧,这虫还瞧不上?
天天往庄园跑, 恨不得一屁股住在里面,眼瞅着就要代陛下发号施令, 指点江山了。
鸢戾天打量眼前的A级, 这是是一只典型的高级雌虫, 有背景有出身, 眉眼倨傲,除却在军营时穿军装,闲暇时紧身衣配丝绒长袍, 他见过他几次,这家伙每次穿的都不一样,一次比一次精致。
这次他来云瑞庄园,甚至还喷了信息素香薰,趾高气昂地站在他面前喋喋不休,说些陛下日理万机,他应该要懂事少打扰的废话。
鸢戾天眯了眯眼,这只雌虫的心思昭然若揭了:
“我记得你已婚。”
海姆白声音戛然,见鬼似的瞪着这只C级,这C级完美跳过他所有条分缕析的陈词,自顾自胡说八道:
“已婚的雌虫,少来找他。”
看海姆白一脸呆傻,鸢戾天补充道:“未婚的也少来。”
海姆白炸了。
看看!看看!他怎么说的,什么都不是呢就开始替陛下指手画脚了!
“你什么意思?”
海姆白警惕地看着他,鸢戾天轻笑一声,指尖探入衣扣交接处,轻轻一勾,上衣的第一颗扣子崩开,被衣料包裹的脖颈和锁骨露出来,只见深蜜色的肌理上淤紫遍布,深深浅浅一路往衣襟里蔓延。
他抓住那颗掉下来的扣子,啧了一声:
“这衣服质量真差。”
说着,在海姆白的瞪视中,转身回了庄园,边走边朝实时监控的智脑道:
“我得换件衣服,你问问他,我今天穿什么颜色好一点。”
....
这段小插曲被惊穹忠实地录下来,并实时转播到书房里,观众有裴时济、刚进来的殷云容,以及不知道该不该捂眼睛的杜隆兰和宁德招。
裴时济笑的停不下来,在母亲凝视中勉强整肃表情,抽空告诉智脑:
“让他穿深蓝色那套制服,然后让他过来这边等我,先不去三十八区了,我们去半人马的领地。”
【虫主好幼稚哦。】智脑传达完,嫌弃地感慨。
“这不是幼稚,这是他作为大将军乃至皇后的权利。”裴时济矫正智脑——大将军的事情,怎么能说幼稚呢?
惊穹无声呵呵,可以看出陛下是真的非常高兴了,此前他也想去长脸马的领地乃至更远的地方看看,但碍于身边没有信得过的虫,C级忠诚却还待成长,兔子们...就是兔子们。
A级B级各怀心思,他每晚都得确认庄园十八重警报运行良好,卧室里睡两只兔崽子,卧室外睡一群大兔子,不这样根本不敢合眼,可以说相当怕死了。
当然除却生命安全的考量,也担心被爬床,A级B级的孟浪也被他看在眼里,见缝插针地献媚,他每晚上睡觉前还得反思白天有没有给哪只虫释放过错误信号,省的第二天早上睁眼床上多了只陌生虫。
这一切都在鸢戾天归来后得到了彻底的解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恨不得抱着他的大将军睡上三天三夜,所以面对鸢戾天这种宣誓主权的行动,他表示支持,还表示应该多多宣誓,大力宣誓。
开完会就去南边马的领地继续宣誓。
“你们俩抓紧把我俩孙儿生出来才是正经的。”殷云容没好气道。
“惊穹已经将人马的领地严密监视起来,但没有发现您说的裹着黑布的人马,您要再看一遍影像吗?”裴时济咳嗽一声,把话题拐回来。
“陛下,三十七区和三十八区也有不少工作的人马,臣和他们有过交谈,他们和兔子一样,心思赤诚,想法简单,并未听说他们一族掌握了太后说的‘飞眼’技术,臣怀疑那恐怕不是人马。”
杜隆兰表情严肃,他们和各族生活过一段时间,见多识广的蜥蜴人或者猫头人都处过,但他们清一色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类”这个物种,只把他们当成和虫族类似的物种,甚至有大猫管他们叫“亚雄虫”,太后那晚看见的家伙能精准说出乎“人”这个字,绝对不会是现在已知的任何物种。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长脸马,帝国对这些族群的技术监控非常严格,能被转移到这里繁殖的生物,他们本土的科技已经被完全摧毁,根据牛牛给的数据,长脸马已经在潘德里拉住了两百多年,过的都是近乎原始的生活。
那个眼球能躲过我和牛牛的安保系统,这不是长脸马能够掌握的技术。】
“那有没有可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掉到了人马的领地?”宁德招沉吟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会变成人马,但这也是一个猜测。
“如果是我们认识的人,为什么不主动来找陛下?”杜隆兰反问——只有不认识裴时济的人才会躲在人马的领地鬼鬼祟祟。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吗?”殷云容轻声问。
“我和戾天去看看,快去快回。”裴时济也在怀疑,天生万物,人为灵长,兔子都成精了,怎么人类就销声匿迹了吧?
宇宙如此广大,再多个人族怎么了?
“你和戾天自己去?”殷云容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哪有皇帝亲自出马去探查“敌情”的?
“我和济川去就可以了,人少我们行动方便。”鸢戾天一进来就听见殷云容的问题,立马对陛下表示了支持——不然谁去呢?
C级听话,但只能听半截话,对方万一真是狡猾的人类,没准能被忽悠得留在那。
A级B级不用说,这事儿就不能告诉他们,若说让雌虫陪着杜相或者小宁去,裴时济和鸢戾天谁也不放心,若说让鸢戾天陪着他们谁去,鸢戾天更不放心。
尤其是他才打发走一个居心叵测的A级。
算了算去,就得他俩单独去。
“不能惊穹去吗?”
裴时济两手一摊:“您看见的就是电子眼反馈的全部努力了。”
智脑暗哼一声,有事惊穹,没事电子眼,人类真讨厌。
鸢戾天道:“如果对方有不亚于智脑的技术水平,惊穹去会更危险,程序一旦被覆盖,我们将束手无策。”
【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覆盖!】智脑抗议,它已经是个千锤百炼的脑了,就算被覆盖了代码,只要情绪板块还在,它就能完美重生,牛牛那里都有它的备份,它已经是不死惊穹了。
裴时济嗯嗯啊啊地安抚,准备即刻动身,临出发前突然想起来:
“还有一件事儿需要母后费神,这的研究所里面,可能有虫知道我的身份,惊穹还在解密信息,必要的时候需要你们的帮助,在解密出来之前,让蜥蜴人盯着点研究所的动向,你们不要轻易靠近那里。”
...
“研究所的所长是一只B级雄虫,是一只高级雄虫,他没有主动来见我,估计是知道了我不是雄虫。”
飞往人马领地的途中,裴时济推测道。
“他对你做了什么?”鸢戾天突然道——研究所、雄虫、人类身份,裴时济虽然没有细说,但几个关键词串起来让他一下子脑补出一台大戏,声音登时杀气腾腾。
裴时济失笑:“我这不好好的吗?”
“想也不行。”鸢戾天闷闷道。
“海姆白说你生性霸道,我说怎么也没觉得,原来霸道在这里啊。”裴时济调侃道。
“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A级的脑子已经被帝国的等级制度切成一块一块的了,他对我有很深的偏见,他刚刚还试图把我从你身边赶走,不是什么好虫。”鸢戾天面无表情,说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委屈,一点也不知道A级“驱赶”C级的场面已经被智脑出卖给怀里的皇帝。
皇帝陛下公正地点点头:
“真是一只坏虫,他难道不知道朕和大将军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鸢戾天嘴角微翘,说回那只雄虫:“要不要杀了他。”
不管他要往外边发什么信息,不主动“面圣”就是有异心,既然有了异心,杀掉是最保险的。
裴时济却摇摇头:“你知道雄虫也需要喝一种叫复原剂的东西吗?”
那是研究所研发制造的,如果杀掉,潘德里拉以后断供了怎么办。
对此,大将军沉默片刻,哼了一声:
“原来他们也要嗑药。”
真是,连小宁都不如。
哼完又问:“这药对你有用吗?我们之后的行动目标可以加上行星研究所。”
裴时济哑然失笑,他的大将军果然是个星盗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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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前方不远处,长脸马的会议正在一个山洞里召开,其中一个略显矮小的长脸马道:
“杰克马已经失踪,休捕期不过是虫族的谎言,咱们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
其他长脸马有些迟疑:
“没有找到杰克马的尸体,我听长草部落的马说过,虫子最近抓了很多马,但都放回来了,还给了钱和吃的。”
“一点钱和吃的就让你们把杰克马卖了?之前是兔子,今天是杰克马,等明天你不见了,我们也在这等虫子把你放回来好了!”那匹小矮马口气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