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需要一点语言艺术。
林寒颇有自信, 他认真地组织语言,然后发到加密频道里——未免开头就吓到战友,他大量援引军团长语录, 做了超长铺垫, 才揭露主题。
在潘德里拉遇到了成功伪装雄虫的人类。
他还没有说这伙人神迹一样的真实身份,发言就遭到了惨烈的攻击:
【雄虫有非常强的洗脑能力, 你是不是遭到了精神攻击?】
【虫就是虫,怎么可能有伪装虫的人类?】
【该同志不是被洗脑了就是碰到叛徒了,大家注意坐标保密,这可能已经不是林寒了。】
【我亲眼见过晶骨族留下的影像,太可怕了,雄虫的精神攻击太可怕了, 倒戈的晶骨族到死都没发现问题。】
【林寒,如果你还有一丝神智,记住我的话,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大脑, 在最危急的关头彻底摧毁它,他们把人类当成材料,这是已经被抓到研究所的战友传来的消息, 他们把人类当成材料!】
【虫子,你不会得逞的, 人类不会灭亡!人类永远不会灭亡!】
....
林寒恍恍惚惚地下了线, 魂不守舍地往外走了几步, 就和一只大兔子当面撞上。
毛茸茸的, 一点也不疼,当然主要是兔子站在原地等他撞,还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自己怀里拎出来, 非常轻柔地拍掉他身上的毛,又很小心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林寒看着兔子,他分不出这是哪只兔子,但那张毛茸茸的脸真治愈,尤其是它用这张脸蛋关心你的时候,所以他秃噜嘴问了:
“陛下真的是人类吗?”
“你说裴裴吗?”兔子咧出两颗板牙:“是呢,裴裴开始差点被雌虫吃掉,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差点被我捏断脖子呢!
虫族没有那么脆的,惊穹说鸢鸢和裴裴睡觉的时候都不敢动,一定要裴裴来动,就怕一不小心把裴裴弄坏了,这么想鸢鸢每天都在和脆脆角一样的裴裴睡觉,睡觉都不敢睡太香,万一一个翻身把裴裴压碎了怎么办?太可怕了,脆脆角一定要赶紧吃掉,万一碎在床上,渣渣都找不到...”
兔子又自顾自说起他上次在床上吃脆脆角,床垫现在都没洗干净,惊穹又不让机器人帮他,搞的现在他一翻身,还能听见脆脆角咔滋咔滋的惨叫....
很好,非常完美的解释,他组织什么语言呢?
就该让兔子去证明,林寒嘴角抽搐,和飞过来的电子眼对视一下,想到镜头后面可能是脆脆角——哦不,陛下,麻溜地移开视线!
镜头后:
裴时济双手支着下巴,一脸深沉,他面前的大将军眉头紧皱,努力和母后解释他没有那么重,不可能把济川压坏。
当然最好的证明方法就是——
“戾天,过来。”
裴时济声音温柔,在鸢戾天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他拽到怀里,让他结结实实坐在自己身上:“惊穹,拍照。”
“噗——”殷云容实在没忍住:“你跟一群兔子计较什么?”
【就是,拍了他们也只会说‘鸢鸢真辛苦,被裴裴抱的时候,屁股都不敢挨在裴裴腿上’。】
这口气非常兔子了,但裴时济就较上这个劲了!
他牢牢把鸢戾天按在自己怀里,尤其是屁股,然后恶狠狠道:
“拍照!”
说完,书房的门被敲开,海姆白昂首阔步进来,进门就看见原弗维尔非常不雅地坐在陛下怀里,搂搂抱抱,亲昵异常。
只是陛下表情如此凶恶,一看就是被迫的!
他脑子空白片刻,把要禀报的事情忘了,神情骤然狰狞:“原弗维尔!”
鸢戾天皱着眉瞥他一眼,本来想起来的,现在完全不想了,反正这张椅子足够宽大,坐他们俩绰绰有余,于是懒洋洋地赖在裴时济怀里,和他脑袋靠着脑袋问:
“什么事?”
海姆白气的趔趄,登的上前一步,却见裴时济在原弗维尔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什么,那该死的C级才从他怀里滑出来,只是依旧不肯离开,紧紧贴着陛下,霸着椅子上珍贵的空间不动弹。
海姆白阴沉着脸,的确,他是一只已婚雌虫,但他跟着裴时济以后,在帝国形成的婚姻关系就该自动终结,即便没有,以陛下的宽容大度,只要他能提供足够的价值,这点问题算什么?
尘埃罢了。
原弗维尔难道以为陛下这样的雄虫,只会有他一只雌虫吗?
不过是看在雷德号还有他带来的几只雌虫的份上对他假以辞色,假以时日,陛下发现他给潘德里拉带来的麻烦大过收益,潘德里拉到处飞翔着强大的雌虫,陛下就不再需要这只无法为他诞下合格后嗣的C级了。
说起来,陛下还不知道C级只能生下愚蠢的C级——等你为陛下产下蛋,你又该如何解释那颗蛋的等级呢,原弗维尔?
想到这里,海姆白心绪稍平,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恭敬又孺慕地看着裴时济。
“什么事情?”裴时济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但被看的有点毛毛的。
“是明年是帝国的采收年,按照惯例,七月份的时候会轮到潘德里拉,但因为潘德里拉已经取消了...捕猎季,我们得提前做好应对。”海姆白说起正经事。
“采收只是惯常采收,一般的商业行为,能有多少雌虫护送,潘德里拉已经被封锁,消息传不回首都星,我们只要把船扣下,等帝国反应过来,少说也要四五年,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倒也不必危言耸听。”
很难得,鸢戾天在裴时济发话前发表意见,还一副和海姆白针锋相对的样子,裴时济对帝国有多少殖民星只有一个粗略的概念,对星舰在非撕裂模式下航行的速度也只有一个模糊认知,很可能就被这只A级带跑,以为火烧眉毛,大军压境了。
海姆白果然怒了:“飞往潘德里拉的飞船没有回港,你当主脑不识数吗?”
“很简单,发消息告诉他们,船被我抢了。”鸢戾天哼了一声,抱着膀子往后一倒:“就让帝国继续在西格玛系搜索我的踪影吧。”
海姆白噎住了——他发现鸢戾天说的该死的对。
潘德里拉抵港的商船不返航,潘德里拉被问责,开往潘德里拉的商船被抢了,可以变成他这个潘德里拉星主去问责,他甚至还可以倒打一耙,问责任公司要点违约补偿。
“那五年后呢?”海姆白一脸阴郁,总不能来一次就被抢一次,那傻子也该知道潘德里拉和原弗维尔媾和了!
“五年后,大概就轮到我们登陆首都星了。”裴时济戏谑地看了眼鸢戾天,这夹枪带棒的口气好新鲜。
“...?”海姆白茫然,五年反攻帝国?他们吗?
“话说回来,我以为你要汇报的是研究所的事情,那位所长给你回信了不是吗?”裴时济没有解释太多,手指点着桌面,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海姆白直起身:“我正要告诉您,他给的回复不正式,是悄悄派虫过来邀请我,我没有答应。”
非常诡异的行为,但如果裴时济没有问起来的话,他可能就去了——那毕竟是一只高级雄虫的邀请,他没法拒绝。
可陛下对潘德里拉的掌控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没准他身边的行政官已经把他卖的底掉,即便没有行政官,智脑无处不在的电子眼也足够厉害,所以说,他就算去,也不能悄悄去,必须通报以后再去。
“您觉得我要应邀吗?”海姆白一身正气地问。
“去啊,怎么不去呢?”裴时济莞尔:“那可是位阁下呢。”
海姆白点点头起身,冲他鞠了一躬,傲然道:“可您是潘德里拉唯一的陛下。”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原弗维尔,强调说:“之后也会是永恒帝国唯一的陛下。”
“哪有什么永恒的帝国,哪有什么不落的太阳。”裴时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摆摆手让他退下。
海姆白走后,殷云容笑的暧昧:“我觉得他强调的可能不是永恒帝国。”
裴时济有些莫名,殷云容给了鸢戾天一个眼神,随后款款起身:
“我去看看那些A级B级,尽量让他们别找麻烦,毕竟...”
她没有毕竟完,但鸢戾天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不屑地撇撇嘴,见裴时济看过来才道:
“他们嫉妒我拥有你。”
裴时济恍然,忍着笑,故意皱眉:“那怎么办呢?”
“让他们先嫉妒着,雌虫的一辈子很长,他们得早点习惯。”说着,他抱住裴时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会让你成为被所有雄虫嫉妒的存在。”
裴时济摸了摸他的鬓角,低笑一声:
“我已经是了,古往今来最受嫉妒的皇帝,不是吗?”
别看正史杂史里彩虹屁一串接一串,多少后来者还就觉得自己只比高祖少了个鸢戾天呢,以前是恨明月不照我,后来是恨鸢大将军不来顾我,不然王图霸业、千古江山,怎么会没有我一份呢?
但没有就是没有咯——裴时济轻飘飘地想着,天命的水很深,不是谁都能把握的住的。
......
潘德里拉研究所:
所有亚雌、雄虫都在所长的命令下紧张地收拾资料,研究所的智脑“沦陷”了,不得不把珍贵的数据材料拷贝到移动存储器中,甚至有些得誊抄在纸上。
偌大的研究所虫仰马翻,忙碌的虫们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忙碌什么,但没有虫敢对所长的决定提出异议。
好在星主的到来缓解了这一乱局,虫们有了缓气的机会,所长也恢复了过往的风度,没有神经质地威逼每只虫都动起来。
海姆白看着混乱的研究所皱眉:“您打算离开潘德里拉吗?”
“如果您允许的话。”所长讽刺地看了他一眼,故意道:“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伟大的星主阁下。”
海姆白下意识欠身:“阁下言重了,是潘德里拉哪里让您不满意吗?”
所长冷冷地看着他:“告诉我,海姆白,潘德里拉是谁的潘德里拉?”
海姆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无论是谁的潘德里拉,您的价值都无虫可以替代。”
“哈?!你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海姆白,帝国知道你的忠诚如此廉价吗?”
“阁下...”
“不要叫我阁下!”所长怒道。
“...西格,原弗维尔在这,你知道我没有选择。”海姆白叹了口气。
“重点在原弗维尔吗?把一切推给那只C级能让你的良心过的去吗?在我这里,你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他就这么让你神魂颠倒吗?回答我,海姆白,你为了什么背叛帝国,你连这个都不敢回答吗?”西格嘶声道。
“我没有背叛帝国,陛下也是帝国的陛下。”海姆白不假思索道。
“够了!你这愚蠢的雌虫!你居然管他叫陛下!他是什么东西你真的不知道吗?!”西格厉声喝道。
海姆白眼神一冷:“尽管我尊称您一声阁下,但在陛下面前,希望您遵循应有的礼仪。”
“我给你的东西,你一眼都没有看吗?”西格吸了口气。
“正打算看,在下次会议的时候大家一起看。”海姆白道。
西格的心凉了大半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还是先别看了,等我离开潘德里拉以后你们再看吧。”
“...您不能离开。”海姆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