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尔表情扭曲,总不能...不至于吧?
“你不知道夏医生是我和弟弟的接生虫,更是在战场上救了我弟弟的恩虫吗,你公开刁难他,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裴承劭光明正大说出来了,毫不避讳,振振有词:“我知道你们觉得那不过是一只B级,可以随意揉捏,但在我看来,你也不过就是一只A级,一只连上圣岛的资格都不具备的废物。
你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高超的本领,科研靠智脑、手术也靠智脑,连最基本的为雌虫精神疏导也缺斤短两,我想象不出你除了浪费帝国的米粮之外还有什么作用,无法为帝国做出一点贡献,听说斯利普家一直想要一个‘圣’的头衔,但如果下任家主是你的话,壮志难酬啊。”
挨骂的是杰尔,但很多虫都感觉中了一枪,他们惊恐地看着裴承劭——
默契呢?雄虫之间的默契呢?
这些实话是可以说得吗?
不对,这是一只一岁幼崽能说的话吗?
谁教他的?陛下吗?
包括院长在内,雄虫们的心乱了,但陛下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圣岛以外的雄虫大多废物,他们废物,难道圣岛雄虫就很有用吗?
不是,他们贵为雄虫,为什么要用有用没用评价他们呢,那不是贱种适应的标准吗?他们的存在就是对帝国的巨大贡献啊!
到底是谁掀起的这种歪风邪气?
众虫瞬间看向弗兰克姆·夏,这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努力上进的雄虫,他们开始还对他的勤奋乐见其成,他的到来让圣原切尔医院的业绩格外亮眼,可现在亮眼的问题出来了——他好比明月把他们衬的都像萤火,他还处心积虑勾搭上涉世未深的小雄崽,把殿下的三观都带歪了。
虫们目光如箭,刷刷刺向夏医生,这样尖锐的眼神却没能让小殿下的嘴稍息片刻:
“要我说,帝国评定等级的手段都太粗糙了,完全应该把虫的贡献量化,考核工作效率,十天安抚不了一只雌虫的高级雄虫到底高级在哪里?”
雄虫们心头一凛,这种指标其实也是有的,只是从未摆在明面上,大多是想要竞争“圣”头衔的家族会暗中角力,在这个雌虫服务于雄虫的社会,高级雌虫不是蠢蛋,在有的选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倾向于强大的家族。
这种强大是方方面面的,也是这些强大的雄虫为其他高级雄虫撑起了一片可以摆烂的天地,但如果真的按殿下说的制定那什么量化标准,那些原本就强大的雄虫也不愿意啊。
本来他们花三分力就能成为有口皆碑的优秀阁下,届时花十分力也不一定讨得了好,唯一受益的只有弗兰克姆·夏这种等级不高不低,不安现状,野心勃勃,又擅长阿谀奉承的雄虫了。
这虫厚颜无耻到甚至可以放下身段去讨好雌虫,大家伙姗姗想起他处心积虑跟上卢尼号的举动,想必那段时间在船上也努力收买虫心了,高级雌虫尚有些廉耻,低级雌虫真的是被他吃的死死的了。
雄虫们惊疑不定,瞅着弗兰克姆的眼神闪烁不停,独独忽略了同样站在他背后鹤立鸡群的两只C级。
杰尔被按得没了脾气,圣岛的虫可以为所欲为,正如他也可以对那只C级为所欲为一样,这种相同处境并不能激起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情绪,恰恰相反,杰尔恨毒了和他有过相同处境的低级虫——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一样委曲求全。
就是这眼神,又招了仲蛋一巴掌,小雌虫嚣张地叱问:
“看什么看,殿下说的东西你有意见?”
这雌虫个子小小的,手劲大的吓虫,杰尔眼前一黑,半张脸都麻了,下意识用舌头顶了顶槽牙,尝到一股腥甜,可他不敢动,这对虫崽子还太小,不知道轻重,雌虫也就罢了,雄虫下令弄死他,保护协会也不会插手,他可以像他碾死一只C级一样碾死他。
杰尔赶紧把脑袋贴在地上,祈祷这对圣岛来的太岁赶紧滚蛋,以后院长也好,弗兰克姆·夏也好,他都离得远远的行了吧!
可脑袋贴地也不行,小雌虫照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低头干什么?殿下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没意见。”杰尔咬牙切齿地回答。
没意见也要挨抽,小雌虫恨铁不成钢道:“没意见你不会道歉?夏医生不在,你朝殿下跪什么跪?!”
杰尔觉得窒息,什么毛病,要他一只A级朝B级还有C级下跪?
可他已经被一只雌虫压着打了,眼见着那个小小的巴掌又要挨过来,杰尔麻溜地转过身子,虔诚朝夏戊三个趴下:
“是我的错,我没事找事,很抱歉夏医生,以后我不会了。”
“还有以后?”裴承谨的攻击绝不落空,巴掌都扬起来了,一准要扇下去——这该死的雄虫差点捏断他父皇的胳膊,他也是年纪大了脾气好了,居然都没有捏碎他全身的骨头。
“没有以后!”
在杰尔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嚎中,院长有些眩晕,好像趴在那嚎的不是杰尔,而是他自己,圣岛来虫不好相与,但他们也有一套成熟的伺候方法,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所以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见一只高级雄虫像杰尔这么惨过。
他再恶心弗兰克姆·夏,也绝对不会用这么没涵养的手段,大家都是成年虫,等级倾轧哪里是这么不体面不干净的事?
更惘论圣岛来虫,大家都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虫,他们有虫设需要维持。
菲拉斯殿下这样做的时候,想过皇家的颜面吗?!
“没关系的,我们才一岁。”
裴承谨老神在在地安慰夏戊,当然还有若奴——可怜的幼崽也被刚刚的场面吓懵了,他以为劳奴说的打架是和别的雌虫战斗,怎么居然是打雄虫呢?
雌虫把雄虫揍服了说出去又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那还是一位A级阁下,天呐,他居然袖手旁观了一位A级阁下被打成猪头?
若奴捂住自己麻木的脸,半点没听见劳奴的话,心中一个劲想,完了,这个锅他好像扛不动啊。
“你也没成年啊!怕什么,你可是虫皇的亲儿子,他还能因为一只A级弄死你不成?”裴承谨用力拍了拍若奴的后背,信誓旦旦道:
“他只会让阿拉里克多管教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阿拉里克这么疼你,也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没事的没事的,这种事不趁年轻做,长大了有本事担责了就不好做了。”
这话说的,在场无论人虫都侧目看他,裴时济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只谆谆教诲的幼崽,往事如流水在脑中滑过:
“原来仲蛋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啊。”
几岁能犯多大的错,长辈的耐受极限在什么地方,早叫他摸得清清楚楚。
“我就说全家最滑头的是他,你们还不信。”裴承劭啧啧两声,然后朝他爹张开双臂:
“爹爹抱。”
鸢戾天依言把他抱起来,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照顾弟弟辛苦了。”
裴承谨闻言小脸一红,怒瞪他哥:“你都一百多岁了还抱!”
然后冲过去保住裴时济的大腿,仰着脑袋一脸严肃:“我都是为了父皇好,而且我已经很收敛了,都是伯蛋叫我干的。”
裴时济笑着把他抱起来,递了个眼神给夏戊,夏戊把完全不在状态的若奴一起拉到休息室。
接下去他们不再用大雍语加密,夏戊有些忧虑:
“现在他们应该正在向上面汇报刚刚发生的一切,然后用尽所有手段把我从医院挤出去,能不能成功全看上层的态度。”
“无需忧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虫皇的心里话,整个帝国上贪下渎,纸醉金迷,烂到骨子里了,各行各业都高度依赖智脑,雄虫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维护智脑,不受监督不用负责,多的是虫替他们擦屁股。
唯一需要承担责任接受监督的竟然只有那高高在上的虫皇,还有有心竞争皇位的家族,虫皇早对外边雄虫的潇洒看不顺眼了,他会支持主脑出台考核标准为难圣岛外面的雄虫。”
裴承劭凝神分析,他对圣岛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还是惊穹来了以后才多了双眼睛,里外一勾连,他和裴时济火速定下计划,助力虫皇心想事成。
“恐怕很难执行,这些雄虫的秉性已经成型,他们只会想办法搞砸考核,恐怕圣岛那些高级也不会乐意。”
夏戊对他的同事有了充分的认识,在这件事上,他们会爆发空前的团结。
至于圣岛上的,虽然考核的不是他们,但外面的雄虫成器了,岂非间接威胁他们的地位?
“圣岛其他虫暂时不用管,反正虫皇陛下他一定双手双脚赞成这件事,在他心里,全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努力更优秀的雄虫了。”裴承劭凉飕飕地讽刺道。
对此,若奴小心地缩了缩脑袋,这话他不敢听啊。
“重点是态度,雄虫内部没有所谓的团结,A级看不起B级,B级看不起C级,那难道上面的S级双S级就能看得起所谓的A级了?
隔离做的好的时候还能藏着掩着,可虫皇在那个位置,无视所有隔离,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虫,偏偏他日子不如意,其他雄虫过得如意会让他更难受,这件事主脑支持,他也愿意,一旦推行,不管能不能成,绝对会是分化他们的一把利器。”
裴时济微笑,届时雄虫内部乱起来,他们再就“原弗维尔”的问题浇一桶热油,首都星很快就没有精力管得上其他资源星了,这正是人类趁虚而入的时候。
“父皇说的对,”裴承劭嘿嘿一笑:“智脑高度依赖雄虫的精神力,哪怕主脑也不例外,到时候虫皇专心和其他雄虫掐起来,没准其他战场都顾不上了。”
“父皇父皇,我们什么时候去弄死那个傻虫?”裴承谨听诡计听得发晕,他只关心他没有打死的那只雄虫——
搞死他,搞到雄虫的基因图谱,这是合成基因改造药剂的核心。
“等你们回圣岛,所有虫都确定你们在皇宫里以后,我和你爹爹亲自去。”裴时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摸着他软绵绵的头发,裴仲蛋震惊地抬头:
“我不参加吗?”
“你参加个蛋,好告诉所有虫凶手是你吗?”裴承劭翻了个白眼,用考核帮虫皇得罪其他雄虫好说,靠弄死一只A级让皇室和其他家族开战就过分了,虫皇再傻缺也不可能包庇裴承谨。
“这不是家庭活动吗?”裴承谨以为他们出来就是干这个的,他已经做好见血的准备了。
但不管是裴时济还是鸢戾天,都不准备让一只一岁的幼崽干这种事情,鸢戾天摸了摸儿子滑嫩的脸蛋,仿佛回到了很久的过去,心软的一塌糊涂,眼神却十足坚硬:
“爹爹和父皇在呢,你们只管安心长大就好。”
“我们已经很大了。”裴仲蛋不满地嘟囔:“可以回去以后悄悄再偷跑出来吗?”
“不可以。”裴伯蛋冷漠否决。
“可是我真的很想打他诶。”裴仲蛋挥舞着小拳头,眼圈红红的:“他怎么敢的,我要弄死他。”
裴时济握住他的小拳头,笑的温柔:“好啦,朕知道谨儿的孝心,朕也不是那么没用的父亲,需要幼子冒着生命危险替朕出气,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可是...可是...”裴承谨火气一下子漏光了,窝在裴时济怀里,眼巴巴看着他:“父皇这么脆脆的,在外面真的让人好不放心啊。”
裴时济嘴角一抽,咬了咬牙道:“朕有你爹爹。”
鸢戾天一脸冷然:“放心,按大雍律令,那只雄虫该处凌迟、族诛极刑,我会亲自行刑。”
若奴听不懂什么叫凌迟,也听不懂大雍律是个什么律,但隐隐约约感觉他们在密谋大事,作为唯一一只外来虫,他是虫皇的次子,他有责任制止这场阴谋发生...可他只是一只十岁出头的小雌虫,没有地位,没有权柄,不够聪慧也不够强大,他甚至没有足够的定力,可以在这几只虫的温馨宁和面前不感到失落,他甚至丧失了危机感,尽管这只C级言语中的杀气迫虫,居然也没感觉到什么威胁。
可他心中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发问,但他们明明可以说外语,却还用通用语交谈,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他终究还是问了:
“劳奴...父皇?”
他挑了个最无害的问题——首都星都知道,这俩崽子无虫认领,由虫皇亲自认养,他们从来没有叫过虫皇父皇,所以这个父皇到底是?
裴承谨乖乖坐在裴时济怀里,大声道:“我不叫劳奴,我叫裴承谨,这是我父皇,他比你父皇好一万万倍!”
若奴浑身一震,不是...这可以告诉他吗?
告诉他干什么?!
裴时济轻笑一声,然后看向若奴,那双眼睛像一汪深潭,柔波轻漾,带着莫名的蛊惑,他朝少年雌虫抬起手:
“孩子,你过来。”
可...他只是一只C级雄虫,不对,劳奴的生父不可能只是一只C级,可这确实...若奴发现自己的脚不听使唤,自顾自走了过去,吓得瞪大了眼。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这只C级摸了摸,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阳光下的暖风,一下子涤清他混沌的脑海,身体仿佛泡在一汪热泉中,舒服得他险些喟叹出声。
“这些日子多谢你为我两个孩子周全,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父亲。”
看着这只小雌虫的傻愣的脸,鸢戾天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非常刻意地补充道:
“你也可以叫我爹爹。”
若奴简直不知所措了,下意识看了鸢戾天一眼,又看裴时济,发现他的眼睛漂亮的不像话...若奴愣了很久的神,直到一只小手戳着他的胸膛,他下意识低头,对上裴承谨笑眯眯的脸:
“是不是超舒服,我父皇可以补全你的精神体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