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虫甲在黑暗中闪着银色的光泽,看起来硬的不行,和刚刚死在路上的炮灰不像一类货色,他猜他的等级起码有A级,和海姆白不相上下。
鸢戾天尤不放心,把这只雄虫两条胳膊折断才肯放开他——
骨裂的声音让裴时济表情有些微妙,也进一步刺激到门口的雌虫,要不是顾及床上还活着的雄主,他会立刻将这两个入侵者撕成碎片。
“报上你的名字还有你们幕后的主使,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雌虫放着狠话,其实对那不知名的雄虫警惕万分,他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雄主没有一点反应,好像死了一样...这个认识让他浑身发冷,他咬着牙发誓,他要将这两只虫大卸八块。
“你们来的目的是...”
他的废话太多了,鸢戾天懒得等他说完,冲上去就是一记重拳,瞬间击碎他腹部的虫甲,那虫的身体飞向墙壁,还未撞上去,就被鸢戾天截住,下一击落在背部,正中脊骨,然后是腰椎、颈椎、尾椎...四肢关节...
雌虫目不应接,没有招架之力,外突的眼球里溢满难以置信,思绪和他的雄主汇成一路:
“圣...圣岛...”
他咳出血沫,颤抖的手指指着鸢戾天,死死盯着他,目光恨不得穿过那个面具,看到下面的脸。
圣岛外的雌虫没有这种身手,面具后的脸他一定认识。
很好的误会,鸢戾天动作稍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要留下什么死前信息佐证这个猜想吗?
“为...为什么?”他的停顿证明了他的猜测,可雌虫不懂,斯利普家有什么是圣岛上的虫看得上的?
即便看上了,多的是“合法”渠道攫取,犯得着鬼鬼祟祟半夜进来?
可如果不是圣岛的虫,哪里有这样强大的雌虫呢?
见那虫不肯留下遗言,鸢戾天不得不提醒,他的声音也做了伪装,嘶哑而浑浊:
“陛下希望斯利普去死。”
陛下....那雌虫的身体抽搐了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床上的雄主:“为什么...为...”
他也就罢了,为什么雄主也...陛下一点也不顾及保护协会吗?
“陛下需要斯利普家的牺牲。”
鸢戾天有些苦恼,难道多年不用,他的通用语退化了吗?这虫咋听不懂虫话了?
“哈..哈哈...需要...”那雌虫怨毒地瞪着鸢戾天,原来在陛下眼里,他们和低级雌虫也没有区别吗?
没有登上圣岛的虫,都是可以牺牲的吗?
难怪雄主削尖了脑袋也想跻身圣岛,圣岛以外的虫,对圣岛上的虫到底算什么呢?
“你理解就好。”
裴时济的声音轻柔,他推开那雄虫的尸体,遗憾地朝鸢戾天摇摇头——雄虫的记忆不可读取,也许因为他脑科学方面的知识过于匮乏,也许可以让夏戊试一试,他只能勉为其难“吃”掉这只雄虫。
“雄主...”雌虫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面,泪水从眼角滑下,房间里弥漫着极端的悲怆和哀伤,裴时济心念一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是个废物,就算这样你也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吗?”
雌虫置若罔闻,仇恨的目光投向他,裴时济了然:
“无条件的忠诚会扭曲社会的框架,你即便卑贱如尘埃,也觉得心安理得,既然如此,这份死亡也是恩赐,我予你们的恩赏,何必怨怼,你们自可以安息。”
那雌虫眼神迷茫,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心底某个角落隐隐作痛...如果是陛下的确有这个权利,可...
为什么呢?
陛下为什么要他们死呢?
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杰尔·斯利普死的同样丑陋,他尖叫着求饶,却得不到回应,皇帝陛下和他的大将军都不准备对他解释什么,他抱着和两位父亲一样的惊恐和困惑,死状扭曲惨烈。
其实这是不应该的,裴时济摸不准帝国的侦查手段,但死亡现场其实能暴露许多信息,虽然他们放了一把火,但火没有办法掩盖一切——
无论是虫皇还是主脑都异常关注案件的进展,一是因为那自诩爱国者的凶手仿佛石缝里蹦出的,没有任何征兆,二是坊间隐隐有传言称,斯利普家的死同圣岛的虫有扯不开的关系,圣岛的虫只是泛称,联系才推行的新政,剑锋直指虫皇本身。
圣岛外已经有虫相信这是一轮新的等级排序,因为复原剂的紧俏,雄虫对药物抗性增加,研发陷入瓶颈,种种原因叠加,少数知情虫不得不怀疑今上想要重新核定一下到底高级的标准了,圣岛没准计划将圣岛之外的所有雄虫都列为低级,斯利普就是探路石。
事关生死,民怨沸反,虫皇很冤枉。
帝国已经将人类视为囊中之物,不日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尽管消息隐而不发,可绝对没有理由在这种黎明到来之际加剧社会社会矛盾冲突,新政不过是...不过是他一点点私虫怨念罢了。
但这没法解释,他只能做足表态,高度重视案件进展,督促各部门早日将真凶缉拿归案。
虫们对此将信将疑,帝国不做虫太久了,久的它的食利阶层也虫心惶惶,只是碍于圣岛威严按捺躁动,他们祈祷这真的只是一个极端团体的恐怖袭击——虽然由头找的诡异,但保命要紧的虫们纷纷和“原弗维尔”割袍断义。
斯利普为什么死,因为他的长子杰尔·斯利普是原弗维尔的“支持者”,这样算起来,首都星到处都是叛虫支持者。
这到底是主脑的阴谋还是虫皇的诡计?他们不敢想,也不敢不想....随着案件侦查陷入胶着,各种质疑的声音在暗地里疯传。
裴时济和鸢戾天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生物信息,附近的监控录像没有任何异常,主脑无能为力,古老的刑侦手段就占据了主导地位。
阿拉里克知道审讯势在必行,夏戊的身份是B级雄虫,平日里广结虫缘,尽管从杰尔·斯利普的个虫关系的角度来说,他的嫌疑最大,但因为他往日的作风,真的怀疑他的虫不多,如果负责审讯他的是雌虫,基本可以料定是走走流程。
一只沉迷实验的B级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灭掉斯利普满门。
当然如果负责审讯他的是雄虫,那一定会动用精神力手段,以夏戊的精神力水平来看,只要不是虫皇亲自来审,问题应该也不大。
所以关键的难点是那两只“C级”,原弗维尔就算了,忍忍还能糊弄过去,那个人类真的一审一个掉马——他要么弄死负责审讯他的虫,要么被审讯他的虫弄死,没有中间态,虫族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种族,哪怕对同族也是如此。
阿拉里克知道,自己必须把那两只“C级”的审讯权弄到手,哪怕冒着被主脑和虫皇怀疑的风险也必须这么做。
这是他的投名状,如果他不做,就意味着他拒绝了人类和原弗维尔递来的橄榄枝。
很好,他都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呢,手就被迫伸出去了,是以审讯现场,他脸臭的活像这两只“C级”杀了他全家。
“姓名。”阿拉里克黑着脸坐在审讯台前。
“裴时济。”与他相反,裴时济看起来很松弛,还还能笑着安慰他:
“别那么紧张,戾天呢?我是说,我的雌君。”
阿拉里克的脸又黑了几个色号,他看着电子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修改这段录像,这口无遮拦的原始人类,不知道他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吗?
“雌虫和雄虫要分开审讯,如果你有点常识的话。”阿拉里克用眼神警告他。
“如果你担心录像的话,已经解决了,我的智脑在我进来的时候成功入侵了监控系统,呈上去的证据会非常安全。”
裴时济站起来走到茶水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便给阿拉里克也倒了一杯。
他毫不避讳自己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智脑,阿拉里克不知道那是哪来的,雌虫不拥有任何一台智脑,那应该不是原弗维尔给的,即便是原弗维尔给的,这么点时间,他也没法让智脑升级到这种地步。
但斯利普家一切如常的监控视频已经说明了一切,阿拉里克对他的实力有了进一步认识。
“你们到底想干嘛?”阿拉里克深深叹了口气,表情有些疲惫,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在圣岛内外一片乱麻的时候,地渊军团的团长亲自审讯两只C级,谁看了不奇怪。
可他必须出现在这里,不然这个人类就死定了。
“我们想进到皇宫,最好能进到主脑的机房。”
裴时济过于理所当然的态度成功让阿拉里克哽住了,以至于他瞪了他几秒,竟没能往外蹦出一个词儿。
看来是有些强虫所难了,裴时济退了一步:
“那进去和两个孩子团圆总没有问题吧。”
“...你是医生吗?”
“助理研究员。”
“来自潘德里拉的助理研究员。”阿拉里克冷笑着,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想在等级森严的皇宫自由行走,在梦什么呢?
阿拉里克毫不掩饰讥诮:
“人类皇宫难道就是随意出入的地方吗?”
“...据说需要买门票。”裴时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也把阿拉里克说无语了,他拍了拍桌子:
“很可惜,圣岛的门票你买不起。”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你。”裴时济没有生气,他知道阿拉里克坐在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我只是一只卑微的雌虫,哪怕占着王君的头衔,在皇宫的内务上没有太多话语权,我自己也没有办法靠近主脑的所在地。”
“那说说你对那里的了解吧。”裴时济十指交扣,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阿拉里克沉默片刻道:“主机深埋地下,抗核打击,抗高能电磁炮,入口由皇室卫队把守,卫队成员在地渊军团和天行军团轮流抽取,会提前半个月培训,我也只能知道一个大概名单,除了守卫,里面据说还有一个超大型护盾,只有主脑认可的虫才能穿过护盾接近它。”
“主脑认可的虫,是虫皇吗?”
“对,有且只有虫皇一只虫。”
“虫皇要是死了呢?”裴时济毫无顾忌地问道。
阿拉里克瞪了瞪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虫皇没那么容易死...主脑会立即从八大家族中选出新虫皇。”
“不是你儿子继位吗?”裴时济笑着问。
“...伊索亚不一定能得到主脑的认可...他还太小了...”阿拉里克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但裴时济没有一点自觉,笑着问:
“他的问题难道只是小吗?”
“...你想杀虫皇,一点可能也没有,死了这条心吧。”
“如果我往圣岛扔核弹呢?”裴时济语出惊虫,阿拉里克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主脑的近地防御系统是无敌的。”
“那你呢,地渊军团有没有可能朝圣岛发射导弹?”
“不可能!你杀了若奴也不可能。”
阿拉里克觉得自己还是捏死这个人类好了...只是原弗维尔有点难对付,还有夏医生...他会恨他吗?
“是不可能,而不是不能,了解了。”裴时济点点头,把话题拐回原点:“这段时间圣岛内外会有一阵混乱,找个机会,我们还是得进一趟皇宫。”
进去才能让惊穹去探探底,他也能切身感受一下那所谓的历代虫皇的遗泽到底有多强大。
“没有这种机会。”阿拉里克断然拒绝。
“话别说太满,没有机会就证明乱子还不够大,斯利普一家不够吗?”裴时济若有所思。
“菲拉斯和劳奴明明可以出来,你可以让菲拉斯替你探索。”阿拉里克感到窒息,慌忙打断他危险的思索。
“他还是个孩子,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幼崽来做。”裴时济心意已决:“我等你消息。”
哈?!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他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