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提了起来,就听见裴时济道:“掰掰手腕。”
“?”
他像一只漏气的气球,顿时萎靡,眼中的失落一览无余,裴时济忍着哈哈大笑的冲动,板起脸,拉着他走到花园的小石桌边,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席,声音轻快,甚至有些斗志昂扬:
“我需要试试自己的力气,戾天不必小心。”
这倒也是正经事情,鸢戾天整理情绪,郑重地点头。
然后,第一局——脱胎换骨的皇帝陛下迎来了“新生”后的首场败局,他不信邪,只当尚未完全发挥身体的潜力。
他换了个坐姿,胳膊换了个角度,开启第二局。
败的稍微慢了点,他依旧不信邪,重新规划姿势,开启第三局——
这一局...他赢了。
裴时济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掌,鸢戾天的力气他知道的,稍稍不注意点就可能捏碎石头,换以前他们压根不敢进行这种游戏,他的手掌压根没有充血的机会就会被捏的粉碎,现在很好,现在只是红了,连疼痛都很轻微,只是有一点他非常在意:
“你是不是让我了?”
鸢戾天满脸无辜:“没有啊,你现在的力气真的很大。”
“可我前两次都输了。”
“那不叫输,那是你还没有掌握正确的发力方式,等你掌握了,第三次就赢了呀。”
这次胜利绝不是空穴来风,他分明感受到了手上传来了明显的阻力,这足以证明他的济川现在拥有了撼动他的实力,这不是赢是什么,是大赢特赢!
裴时济怀疑地看着他,他说的正好是他刚刚安慰自己的心里话,可他的戾天怎么能输呢?他的大将军是无敌的!
“刚刚我掰倒你的时候,你犹豫了。”裴时济气定神闲地哼了一声,鸢戾天当场卡壳:
“我犹豫了吗?”
“你在思考这一局要赢还是要输,犹豫了好一会儿呢。”
裴时济敲敲桌子,就是耍赖。
大将军立马肃然:
“那再来一局,这次保证不犹豫。”
裴时济好气又好笑,绕过石桌抱住他,一人一虫滚在草坪上,他压在他身上,眼看着眼,头抵着头,慢条斯理道:
“大将军这是瞧不起朕呢?”
“你污蔑我,你刚刚是不是诈我,我才没有犹豫。”鸢戾天终于回过神,埋怨道。
“还说你不是耍赖,故意让我。”裴时济倒打一耙。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开心。”
鸢戾天老实巴交交代心里话,裴时济哑然失笑,果然,不管多少年,他对这只雌虫的坦诚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由吻着他的鬓角,低声呢喃:
“那你成功了,我很高兴。”
鸢戾天莞尔,扭头迎上他温热的吻,把那个不会白日宣淫的人设抛在脑后,但很快,这个人设就被捡起来——
听力都非常强悍的一人一虫齐刷刷弹起来,互相拍打身上的草屑,这功夫,阿拉里克已经走进大门,到了花园,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然后狐疑地看着他俩:
“你们知道了?”
这就来迎接他,也太快了吧?
那个叫惊穹的是什么型号的智脑,主脑刚做的安排,它居然能同步知晓?
“不知道,但听见你的脚步声了。”裴时济面不改色迎上去,露出和煦的笑容:
“即便没有什么要紧事情,阿拉里克将军来访,都值得我们亲自迎接。”
阿拉里克也鲜少听闻这种花言巧语,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然后目光定在草坪被压扁的地方。
“所以,是什么事情?”鸢戾天不着痕迹挡住他的目光,单刀直入地问道。
“...很凑巧,这次主脑机房换防的任务分配给了地渊军团,我查看了名单,其中有我的心腹,我可以安排你顶替他的位置,他是A级,怎么伪装等级,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阿拉里克面无表情道,评判雌虫等级的主要标准是精神体强度,再来才是身体素质,就原弗维尔那奇怪的精神体,到底什么等级主脑估计也说不上来,当然,这个问题不归他操心,他尽了自己的努力。
“那济川呢?”鸢戾天皱眉问。
“他我没有办法,入宫需要生物识别,雌虫装雌虫好装,但人类装雌虫,主脑也不是瞎子。”变种人类也是人类,阿拉里克爱莫能助,默默欣赏了会儿原弗维尔拧成疙瘩的眉头,才慢吞吞补充道:
“但你们那宝贝大儿子在努力想办法,你得走他的渠道,比如保姆虫什么的。”
第127章
准确来说是教导虫。
两只蛋虽然是捡来的, 但也是虫皇大张旗鼓捡来的,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到十足,抚育这样事关幼虫茁壮成长的关键要务, 绝对落不到一只C级身上。
裴承谨就罢了, 阿拉里克亲自带着,裴承劭的待遇对标伊索亚, 破壳即有一只幼虫抚育专家雄虫负责制定健康计划,一只军雌负责安保,三只亚雌负责饮食,一只亚雌负责暖床,一只雌虫随身跟随,负责统揽大局。
当然, 因为他和他弟难分难舍的矫情,使得这七只虫中,只有做饭的虫还在努力工作, 其他的虫都在待命。
但即便待命, 那些岗位也是满员的,没有裴时济插足的空间,是以裴承劭另辟蹊径, 以一岁幼龄展露了超高的智商,发展目标清晰, 行动能力超强, 强的虫皇都有些胆战心惊。
诚然强大的精神力对幼虫的心智发展有一定的正向促进作用, 但帝国立国这么多年, 促进到这份上的虫也就眼前这只小崽子了,他知书达理,恪守本分, 且无心皇位一心求学曾让他暗自欢喜,但无心到这种地步也不太行——
这样该怎么给伊索亚制造危机感呢?
没见那碍眼的崽子都少来找他麻烦了吗?
他的长子好像已经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觉得这只天赋强大的幼崽是他继承皇位的威胁,对他的态度又恢复成过往那般不恭不敬,这也不是虫皇希望看到的。
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俩孩子龙虎相争,等他有了第二个雄子,争废了也没关系,所以要争得激烈,争得昂扬,争得大张旗鼓,争得虫尽皆知。
他还年轻,毫不怀疑自己会有第二个雄子,阿拉里克生不出来不要紧,多的是虫愿意为他生孩子,生出来级别低点也不要紧,等银河系的战争收束,提升雄虫幼崽等级的技术也会随之而来,他当皇帝的日子尚短,来日方长。
即便退一万万步来说,他只有伊索亚这根独苗,那这独苗也不能以这鬼样子长大,菲拉斯的作用就格外重要了。
虫皇仔细观察,努力思考,得出结论,这孩子还不懂权力的美妙,知分寸是好事,但知道得连如何行驶皇子的特权都不知道就有些不妙了。
他纵容他亲自教养弟弟,但这还远远不够,毕竟除了这个,幼崽没有提出过第二个非分的请求,伊索亚和他一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会把身边的亚雌丢到笼子里喂异兽了,这使得他的“威信”空前膨胀,大皇子的位置稳固异常,当时连他也觉得这个儿子是个好样的。
虽然时移势迁,但此时的菲拉斯的确远远不如。
所以对于他突发奇想的非分请求,虫皇饶有兴致地听了下去。
这崽子“看上”了一只雄虫,像把他带到宫里陪玩——说什么陪读,一岁的崽子能学什么正经知识,就是陪玩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亲弟弟以外的虫感兴趣,对象还是一只雄虫,等级虽低,但到底是一只雄虫。
雄虫也不要紧,他是皇子,他可以踩在所有虫脑袋上。
“他答应得挺爽快的。”裴承劭还有些郁闷,他准备的满肚子巧思还没抖落呢,事情就成了,虽然稍一琢磨他就懂了虫皇的算盘,但...还不如不要懂。
见爹爹脸上有不解,裴承劭无奈一摊手:“他把陪读理解成玩具了,以及没有触发主脑的危机预警,我猜。”
“意思是,主脑没说有问题,他就觉得没问题,是吗?”裴时济不太确定地确定道,这样的皇帝,古往今来...他正经没听说过一个呢,当然,不正经的被他开除皇帝之列了。
但虫皇,大小也是个上百亿虫口的国家的皇帝啊,心眼子全交给主脑保管了吗?
“为了在主脑哪里蒙混过关,儿子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呢。”
裴承劭小嘴一瘪,他一岁就生啃公式定律,和夏戊演练过好几次才达到了张嘴就把虫皇说蒙圈的效果,以此彰显自己是个嫡嫡道道的科研种子。
“根据惊穹的介绍,帝国的智脑会定期清理情绪板块,行为比它更死板,没有捕捉到异常行为就不会被列为风险观察对象,我们每次谈话都很小心,屏蔽了所有监控设备,信息不足它分析不出个啥。”裴承劭沉吟片刻:
“说到底主脑只是个机器,不像人类那么多心,以雄虫对待其他虫的态度,他们防范主脑生出灵智只会防范的更厉害。”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
裴时济道:“既然如此,我或许可以比你爹爹早一步进去。”
“是这样没错,反是爹爹那边需要格外警惕一些。”裴承劭看向鸢戾天:
“阿拉里克托我转告您,别离主脑的机房太近,据说每次换班回来军雌都会大病一段时间,有的等级低的,直接就‘自杀’了。”
这话出来,一家子另外三口都支棱起来,裴承谨先瞪大眼质疑:
“他咋没告诉我?”
“因为你翘课了,又一次。”
裴承劭白他一眼,这崽子在宫外玩野了,回宫后也直奔他那里,哭哭唧唧地嚎父皇残忍,给一百多岁的儿子布置课业,完全把他作为雌虫的正经训练给抛到脑后,阿拉里克这几天都找不见他,只能冒险托若奴告诉大的。
“自杀?”裴时济握住鸢戾天的手,脑中滑过好几个猜测。
裴承劭点点头:“只是个传闻,主脑的安保一贯是天行军负责,但天行军主力外出,他们团长也不在,留守的军雌轮排完了才轮到地渊军团替补,天行军应该是被下了封口令,只是因为死过几只高级军雌才漏了点风声出来。
后来轮班的军雌最高等级都只有B级,还都是些小家族出身的虫,是虫皇发现这事以后才明令要求更高级的军雌过来执行任务,所以天行军绞尽脑汁把这差事丢出去了。”
“因为那个护罩。”
裴时济眸色幽深,下意识摩挲鸢戾天的手心,惊穹几乎把首都星的网络逛完了,却一点也不敢靠近圣岛的方向,那个护罩令它畏惧——这种畏惧它只在他的精神海面前流露过,那是个非常强大的精神力护罩,雌虫的精神体脆弱,如果那是个力量不受控制的护罩,那的确是个非常大的威胁。
裴承劭点完头,面露犹豫:“所以我觉得,爹爹要不回绝阿拉里克算了,他现在也焦头烂额呢。”
阿拉里克主动透露这个情报,也是把选择权交到他们手中,这里看出他确实有些诚心,没有打算将计就计地让鸢戾天顶包。
“不能回绝。”却是鸢戾天第一个发表异议:“我们双方的合作还没有那么稳固,要他找机会帮我们入宫,这是我们的要求,他已经做到了,如果我们因为畏惧危险而放弃了这个珍贵的机会,那对后续的计划极为不利。”
阿拉里克可能不会说,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鸢戾天言之有理,雌虫以悍勇为美德,尤其是低级,碰到困难都是冲冲冲一个原则,即便高级雌虫遇上险境也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懦弱的雌虫在这个世上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他们是平等合作的盟友,不是等待地渊军团扶贫的帮扶对象,裴时济思索片刻,决定道:
“明天我就和劭儿先进宫,找机会探探主脑的情况,你和阿拉里克沟通一下,问清楚值守的程序,队伍里其他虫的情况,你冒充的是A级,等级最高,应该是小队长之类的角色,或许有安排具体工作的职权,你们先不要马上上岗,找点其他事情做,等我和劭儿确定具体情况以后再行定夺。”
至于什么其他事情做——鸢戾天其实有些茫然。
阿拉里克虽然不意外他的坚持,却还是有点点愧疚,把手里的情报事无巨细交了底:
“情况是这两年开始严峻的,之前负责防护的雌虫虽说也会受影响,但还没有到这地步,成了家的雌虫还好,下了班以后,他的雄主可以疏导,但不是每次都起作用...你回去记得多找你的人类,让他帮你疏导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在暗中试探,军雌因为常驻军中,即便成婚,和雄主关系好的也屈指可数,那些得到疏导抚慰的雌虫实在寥寥无几,甚至乎有传言说是天行军团借由官方下了命令,要求那些家庭的雄主“行使义务”,这也使得天行军团在首都适龄雄虫的圈子里口碑不佳。
虽然据他上次的观察,那个人类和原弗维尔的感情甚为亲厚,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拉拢他在逢场作戏,人类什么段位他不清楚,可圣岛上不乏有段位的雄虫,凭借一副温柔专情的表象成了万虫迷,引得好几只高级雌虫为他争风吃醋。
他本能觉得,那人类的手腕比圣岛那只徒有其表的雄虫高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