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陛下现在也没有后宫,龙榻让天人睡一睡怎么了?
等太后回来就好了嘛。
太上皇和太后的仪仗在正月末,正式抵京。
一路诸多周折,他们走走停停,花了足足小半年,然此行收获颇丰,在武荆一众玄铁军辅助下,山匪水匪剿一堆收一堆,南北商路骤然一清,又携了南部大批世族北上,大大削弱了南部豪强的势力。
在皇帝陛下的授意下,一批玄铁军就地转为地方吏员,有效加强了他对南部地区的管理。
面对这样的业绩,全京官民,在太后进京这件事儿上都格外重视。
尤其是鸢戾天。
虽然大家都觉得天人是最不需要紧张的一个,即便太后业绩超强,但在这位强的匪夷所思的将军面前,也只能拿出一如皇帝陛下那般亲切诚恳的热络姿态。
可鸢戾天不这么认为,也怪智脑,它在杜隆兰身边如鱼得水,服务水平再上一个台阶,一方面要服务两位大主子的生蛋需求,一方面还要为虫主解决潜在的家庭纠纷。
在它的紧急补课下,鸢戾天对此处错综复杂的“婆媳”关系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于是整个虫都不好。
什么周家新进门的儿媳在婆婆的命令下终日劳作,连怀孕也不能休息,流产了还要被婆婆责骂处罚;什么陆家少爷和妻子伉俪情深,却因为婆婆不喜欢妻子,两个人不得不离婚;什么王家媳妇儿因为饭桌上没有先侍奉婆婆吃饭,就被丈夫抛弃...
这什么和什么啊?
对智脑这番危言耸听,裴时济很不满,闹的大将军晚上睡觉都快不踏实了,只得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少听它胡说八道,母亲不是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
【尊敬的陛下,您和您妈也有六七八九十年没见了吧?我提供的都是真实案例,从民间到贵族应有尽有,不都大同小异吗?】
“你怎么不找一些双方相处得宜的例子?”裴时济不满道,在他看来,神器此举就是挑拨离间,给鸢戾天制造心理阴影。
【相处得宜不都建立在媳妇儿牺牲的前提下吗?】智脑啧啧:【您也知道这虫只有C级,指不定哪疏忽了,就得罪您母亲了呢?】
它这话说的,鸢戾天下意识想反驳,但又找不出话来。
裴时济哭笑不得:“你有病没病,戾天是天人,寻常人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是他大雍王朝的祥瑞,天底下但凡是个喘气的都得敬着爱着,他母亲也不例外。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除非您说您的家不是他的家,外边风光是外边的,里边怎么样是他说了算的吗?】智脑长吁短叹,其实搜集来的这些实例对它冲击也不小。
这边的女子,生孩子已经够苦了,咋过日子也这么苦啊。
和帝国的压迫不同,帝国压迫在外,这里压迫在内,在帝国没有等级没有实力混不下去,在这边没有点生存智慧也很难混下去,合着媳妇儿就是家庭的最底层啦。
他这虫主真是,才出油锅又进火坑呀。
裴时济面容一肃:“有朕的地方,当然是戾天的家。”
他虽然不满智脑所言,但它的确提醒了一点,他与母亲许久没有见面,母亲生性外柔内刚,从此番在南方施展的雷霆手段中可见刚性愈显。
那是他的母亲,这层身份放在这,戾天纵使有万般能耐又如何能施展,两人万一万一闹崩了,他是能丢了妈还是丢了大将军啊?
“你放心,我会和你母亲好好相处的。”大不了处不来就不处了——鸢戾天暗暗盘算,反正他也有府邸,大不了每天晚上把裴时济带回将军府睡觉。
裴时济不知道他的盘算,心头一片酸软,吻着他的额头,心疼道:
“我绝不会叫你受一点委屈。”
他想的也是,处不来大不了不处了,那么大个皇宫,总不能天天碰到一块去,正好后宫还那么多人呢,全丢给母亲让她想想怎么为大雍创造价值。
就在陛下和大将军心怀忐忑之际,殷云容怀着激动的心情,带着半身不遂的老公,还有各路贴心解语花,踏入了儿子忠诚的京城。
欢迎的仪仗在城外和宫外摆开,城外由礼部官员接引,从正南门入城,穿过朝天街,直抵宫门。
虽然改朝换代,但因为上下一心的有效治理,加上裴时济刚柔并济的手腕,京城并未遭受任何破坏,繁华程度比之前还上了一个层次。
越瑶和殷云容一个车架,透过车窗,看见京畿与南部迥异的繁华热闹,不由一脸惊叹:
“原以为锡城的富庶已是天下少见,却不想京城竟是这般模样。”
殷云容笑了,亲昵地拍拍她的手,追忆道:
“我少时也曾在这住过,那时候远不如现在,有年灾荒,城外漫山遍野全是饥民...唉,皇帝做的很好。”
“陛下自是圣明无过。”越瑶赶紧奉承,又道:“太后亦然,风采更胜从前。”
殷云容噗嗤一笑,掐了掐她的面颊:
“这张小嘴哦,真讨人喜欢,我老咯,哪能和从前比...”她说着,摸了摸自己渐生细纹的眼角,叹了口气:
皇帝什么时候给生个孙儿啊。
....
裴时济率百官在正阳门外亲迎太后...还有太上皇。
朝臣、命妇有序排开,仪仗队伍和护卫部队将正阳门遮了个严实,太后仪架到的时候已是晌午,晴空烈日,晒的空气都有些暖意。
殷云容远远就看见众人最前边熟悉的影子,心绪起伏,撒开越瑶搀扶的手,紧了几步走过去,眼圈忍不住就红了。
裴时济也赶紧迎上来,按照礼仪叩首跪拜,再起身,握住母亲的手,看着她红红的眼圈,也一阵酸楚。
十年出征,几度生死徘徊,殷云容当年原以为,儿子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裴钰是个混账东西,当年她儿子出去就给那么点家当,不知道还以为裴府败落了。那时候她想老道士是故意送裴时济去死的,头几年过的心如死灰,形如槁木。
要不是后几年天底下有了雍都王的名号,也有人拿了家信给她,她在裴府的地位水涨船高,她或许根本撑不下去。
现在好了,现在一切都好了。
殷云容摸了摸儿子的脸,拭去眼角的水痕,声音还有些颤抖:
“看你康健,娘这心总算放下来了。”
“是儿不孝,不能侍奉母亲左右。”裴时济眼中亦有泪光闪动,话说的殷云容险些泪崩,她咬着牙:
“我儿孝顺,全天下哪有比我儿更孝顺的儿郎,要不是...”她猛地咬住话茬,一个优秀的恋爱脑怎么能埋怨丈夫呢?!
还好左右群臣护卫权当自己暂时性失聪,没听见太后“要不是”啥,跟着眼观鼻鼻观心,做一个完美的木头人。
殷云容挤出笑:“不提那些,不提那些...走,回宫。”
“母亲,这是朕的大将军,将军乃天人,昔日从天而降,顷刻逆转战局,只身破敌十万,而后更是手刃宋贼,助朕取下蔚城,若无将军,朕躬危矣,社稷危矣。”
裴时济将殷云容引到鸢戾天面前,表情严肃,随着他的话,众臣众护卫皆俯身以拜。
殷云容被他感染,也跟着肃立——天人之言她当然听过,可天下玄奇之事不知凡几,大多夸大其词,她虽然也跟着鼓吹过,但又没见过真的,若说信服,还真缺了几分。
可现在,只见将军一身赤鳞明铠,肩甲上的银纹灼灼生辉,宽肩窄腰身如松柏,仅沉默站在那,身后就拉出一道神魔似的轮廓,那张脸英俊摄人,眉间一道伤疤,在艳阳下宛如燃烧的金痕。
殷云容一下子信了九分,态度变得谨慎,冲他欠了欠身:
“见过将军。”
鸢戾天马上回礼:“见过太后。”
见他毫无倨傲,殷云容心下一松,继而感激:
果然是天人,好眼光,所以说天命在我儿呢。
“行了行了,走吧,您的寝宫已经派人打扫好了,宫中诸事繁杂,少不得母后操持呢。”
裴时济见两人的初见还算和谐,也微微松了口气,勾起笑,扶着母亲的手往正阳门内走。
殷云容听了就笑:“哀家才回来就派活,你这皇帝也太不像话了。”
一边这么嗔怪,一边又有些纳闷,怎么将军还跟着他俩往宫里走啊?
朝臣都在门外,仪式结束后就该各回各家...莫非皇帝跟将军还有事情要商量?
和天人将军有没有事情要商量,殷云容尚未得知,晚上的时候,她儿子就跑过来和她商量事情了。
说裴时济是周扒皮一点也不过分,她在宁熙殿还没安顿好,一个叫宁德招的小太监就带着工作过来了,要不是她这一路也没怎么歇过,这节奏真不好适应。
忙了半个白天,晚上好不容易喘口气,皇帝就来了。
她现在都有些嫌弃这个儿子了,但瞅了瞅旁边还在认真核算宫中用度的越瑶,还是默默走出去,见儿子。
谁想这小子一开口,话就让她听不懂了。
什么叫朕与大将军情投意合,已经互许终身,特来报备母亲...
与谁互许终身?
殷云容呆滞了几秒,回过神:
感情好,难怪二十六了还没成家,她儿子好龙阳啊!这毛病十六岁前没有啊!
好龙阳...也没有关系...殷云容暗暗磨牙,想起白天和鸢戾天的会面,也是有点满意的,这小子眼光不赖。
就是..就是,总不能...孩子呢?!
你有个皇位要继承的啊!
“你是天子,与天人情投意合,正应天命,哀家没有反对的意思,但儿啊,你今年二十六了,大将军也...”
诶,天人多大了,天人的寿命和人比是长是短啊?
殷云容卡住了,但没问题,这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跳过跳过,她笑的和蔼:
“你是万民之主,应当及早思量储君之位,以安社稷。”
“儿臣省得,已经在和大将军努力了。”见母亲宽容,裴时济一喜,话脱口而出。
然后就看见殷云容的笑定在脸上,双眼逐渐无神,迷茫从里面浮出来:
你和谁努力了?
第41章
“你母亲怎么说?”
鸢戾天在紫极宫坐立不安, 好半天才看见裴时济回来,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心口一松, 却还是需要确定一下。
“母亲欣然同意。”裴时济兴冲冲地拉着鸢戾天坐在窗边, 也不要宫人服侍,自顾自泡了一壶春茶, 给他满上:
“不要担心,即便咱实验失败了,我也想好了退路。”
鸢戾天当即皱眉,怎么能失败,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把生蛋这事儿上升为重大战略目标, 许胜不许败的那种。
“不会失败,智脑已经检测过了,基因层面的障碍可以通过精神力破除, 我们种族的生殖能力非常强悍, 远古时期融合了不少其他种族的基因,也就是这一千多年来基因库才保持了稳定和相对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