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瓜目瞪口呆,这感觉和当时在府里听管家给他念契的时候好像,仿佛懂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又仿佛什么也没懂。
“好了,你就告诉朕和大将军,你愿不愿意继续留在陆将军府上,若是想要回去继续开店,朕和大将军一定为你做主。”
裴时济也被智脑忽悠得头大,当即决定拨乱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和鸢戾天过来也只是要个答案而已。
【他应该去考试...】智脑嘟嘟囔囔,裴时济充耳不闻。
胡瓜眉眼一松,这就听懂了嘛!
“小人...小人在陆将军府上学到了很多,伙房的膳夫对小人很好,还教了小人很多手艺,在将军府做工...小人的家里边也很支持...可小人也还想继续开店,那店是老父留给小人的...”
胡瓜有些犹豫,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臊得慌,这不是既要又要吗?
虽然每天都在忍受陆将军的精神攻击,可高压之下出成绩,府里面的主厨也是个能耐人,这一两个月,他隐隐约约对厨艺有了新的领悟,而且能在将军府做工,他老母和老妻都面上有光,虽然不是他一开始期待的大将军府——
可他一个做饼的,若因此开罪陆将军,大将军能护他多久呢?
他这话一出,陆安面色也松缓下来,继而浮出些得意,悄悄往鸢戾天那瞟了眼:
瞧,你看上的厨子喜欢呆在我这里!
鸢戾天面无表情,点点头:“懂了,你想继续呆在陆将军这,也想继续开店。”
胡瓜干笑一声,有些尴尬地看了几位贵人一眼。
“可以吗,陆将军?”鸢戾天声音里带了点失落,看向陆安。
陆安权当自己扳回一局,身心舒畅:
“成啊,但只能我当值的时候开,我休沐期间不许去。”
他平日协理京畿防务,训练禁军,也不是经常得空在家,反正保证他在家时随叫随到就行。
胡瓜大喜,靠山有了,铁饭碗端住了,店也保住了,以后可以挣两分钱了!
当即跪下叩头:“多谢陛下,多谢大将军,多谢陆将军!”
鸢戾天叹了口气,不死心又问:“你真的不考虑考一考百工科吗?”
去皇庄当厨子,不比给陆安当厨子好吗?
胡瓜憨憨一笑:“小人翻开教材,一句话都读不顺溜呢,比起考试,小人更喜欢做饼,小人还学会了做新饼,大将军下次来吃啊。”
鸢戾天又叹一声,看了看裴时济:“那就没有办法了。”
闻言,陆安骄傲地扬起下巴,裴时济也是一笑,安慰道:“起码找着了不是?”
鸢戾天点点头,看向陆安:
“那我明天过来吃新饼,要羊肉孜然味的,今天那种胡葱也要加,先做一百二十个好了,我带一点回去给济川吃。”
陆安昂起的脑袋定在原处,眼神凝固,思绪打结——
告诉他这个干嘛?
第57章
陆安从未见过鸢戾天这种生物。
作为大雍的大将军, 陛下的心尖肉,战士心中的天人,百姓心中的天神, 此般行径, 成何体统?!
明天过来——不是一个明天,是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好多个明天!
他带陛下来也就罢, 陛下来是恩赏,是他的荣幸,可他自己来是几个意思?
不知道武将私下私相串联有多敏感吗?!
成天天往这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将军和陆将军关系多好呢?
【他在瞪你。】智脑监控上线,口气阴森:
【他一定在心里编排你,作为你的下属, 这是一种大逆不道,你可以让人把他拖下去打板子。】
鸢戾天闻言往陆安那边看了一眼,想了想, 站起来走过去。
陆安也霍然起身, 满脸警惕,却不得不遵从礼仪朝他见礼:
“大将军有何贵干?”
“喏,这个, 给你。”鸢戾天丢给他一个钱袋,里面装着满满一包金豆子:“够不够?”
陆安脸绿了, 捧着钱袋, 直瞪眼:“大将军何意?”
“我听胡瓜说了, 我来这些天, 你这买面买肉的钱老是不够,这个,给你买菜。”鸢戾天一脸诚恳。
但——奇耻大辱!简直是当面羞辱!
陆安俨然要怒发冲冠了, 厉声唤来管家和膳夫,当然还有那个可恶的胡瓜:
“你胡说八道什么,府中何时短过菜钱?!”
胡瓜唬了一跳,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慌得啪叽一下跪倒在地:
“将军,小人...采买的事情不归小人管啊!”
膳夫一脸尴尬地上前:“不曾短不曾短,每次去账房支钱,吴管家都批了的。”
只是牢骚肯定少不了,但他一句没有外传啊,莫不成是吴管家...
吴管家脸色涨红,像只发怒的公鸡,却是被掐着脖子的鸡,尖声道:
“小的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伙房频繁支取菜钱,他作为管家,过问几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就变成了将军府连饭也吃不起了?!
鸢戾天嘴巴微张,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于是又从陆安手里把钱袋子取回来:
“那就是我误会了。”
陆安看着他无比自然的动作,太阳穴突突直跳,分不清他到底是白吃好,还是给钱好——大将军到底把二将军府当什么了?!
“胡瓜,昨天那个带馅的烤饼好吃,今天还做吗?”鸢戾天误会完,毫无心理负担地问胡瓜。
胡瓜也神经大条地笑起来:“有!今天早上才送来的新鲜兔肉,除了馅料,还能做整只的烤兔,大将军要不要尝一尝?”
“还有上次那个蜜汁烤鸡也好吃。”鸢戾天点着头,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个是余膳夫的拿手菜,膳夫,后厨还有几只鸡呀?”胡瓜自然而然地看向余膳夫。
可怜的余姓厨子看了看陆将军黢黑的脸,又看了看大将军期待的眼,咽了咽口水,伸出三根指头,小声道:
“三只。”
“那不够啊,大将军一次能吃五只鸡。”胡瓜哎了一声,眼珠子往吴管家那看:“管家,咱还得再买几只鸡。”
陆安长嘶一声,恶声恶气打断这场诡异的对话:
“大将军随意出宫,陛下没有异议吗?”
“我没有吃独食,有给他打包打回去。”
换而言之,为什么会有呢?鸢戾天不解。
陆安气闷,阴阳怪气道:“大将军身怀龙嗣,不应该好好养胎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就是养胎了,蛋就会乖乖长大。”说着,他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琢磨着什么时候该让裴时济封锁孕腔了。
当然,陆将军的原意当然不是关心他怎么安胎,事实上,他不能完全理解鸢戾天的坦然。
在他眼中,一个大男人,一个被称之为大将军的男人,上了龙床不藏着掖着,竟然还大张旗鼓地挺着肚子到处晃悠,简直匪夷所思!
也就是陛下大度,换成他家老妻,都不用他出手,她自己就能羞得投井。
果然是化外鸟人,陆安磨着槽牙:
“大将军天人之躯,自然心宽,岂是我等凡俗能比的?”
“你有话可以直接说话,我听不懂你这样拐弯抹角。”
鸢戾天说话时很平静,眼睛像一面倒映着蓝天的湖,里面没有波澜更没有怒气,只有澄澈的蓝和慵懒的云。
陆安被他这模样气的一梗,也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既然要求他直言,他便直言给他听:
“大将军既已委身于陛下,就应当以皇后的职分要求自己,随意出入外男宅邸,还是孤身一人,这样合适吗?”
鸢戾天默了两秒,摸摸下巴:“什么叫委身?”
他如此理直气壮,让陆安眼睛瞪得溜圆,说话都磕巴了:
“就,就你和陛下那样...你不是和陛下...陛下不可能不给你名分...”
“给了呀,大将军呀。”鸢戾天不明所以。
大将军不是这种名分啊!
“那皇后呢!后位虚悬,你难道就对得起陛下吗?”陆安虎着脸问。
“你为什么不去问陛下?还有委身,我和陛下睡了就是委身吗?我没有什么委屈的地方。”
鸢戾天皱着眉,要不是考虑到胡瓜还在他家做饭,他早不乐意和他啰嗦了。
但济川说得对,他是大将军,陆安是他的下级,在没有犯重大错误的情况下,他应该更包容。
“难道你和陛下行的不是男女之事吗?你难道不是以女子之身为陛下诞育龙嗣?既然如此,你不是已经属于陛下,既然已经属于陛下,就该对外男有防范之心,以免玷污皇室血脉!”
陆安气急败坏,他不想把话讲这么白,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这鸟人算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压根听不懂正常的人话!
可他一通宣泄完,鸢戾天却表情古怪:
“济川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而且...”
“那是陛下宅心仁厚,不忍约束你。”陆安气的龇牙。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约束我的呢?”鸢戾天眼神冷然。
陆安闻言一怔,他...他以...他恼怒起来,也学了那些腐儒的酸话道:
“天家无私事,直言上谏是臣子的本分。”
“可你谏的不对,我先是大将军,然后才是济川的爱侣,才是皇嗣的雌父,我就算要尽职,也是先尽大将军的本职,至于皇后的——后宫有母后在,母后干做得很好,不需要我帮什么忙,我没有什么失职的地方。”
鸢戾天搞懂了他在叽歪什么,坦坦荡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