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发展缓慢、农学发展缓慢、工程学也很缓慢...它看在眼里急在芯里啊!
它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大雍的神器了,对不思进取的陛下很是痛芯!
陛下有打土豪的胆子,怎么就没有搂钱的胆子呢?
他们哪有骗?那分明就是他们专班之后五十年的工作目标,提前吹吹风怎么了?
难道就没有有志者捧着钱过来,加入这个伟大的项目吗?比如太后,就是很好地对象嘛!
想当年帝国的星际航道是怎么开出来的?
就是从牛皮开始吹出来的!那时候连成熟的技术都没有呢,就有一个好家伙,单凭一张嘴讲了个好故事,捞到了初始资金,开辟了一个行业的赛道。
古虫都能做的事情,古人为什么不能做呢?!
裴时济听到它的声音,脑袋又开始疼了,这小东西不长脚,不点地,打个嗝都能崩出新点子,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大雍奔向太阳。
他拽着它,也很心累,却只能跟母亲解释前因后果:
“年尾的大案,母亲知道?”
殷云容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还是百工科考闹的,有几家明里暗里违抗圣旨,阻挠家中匠人参考,其中以王家最过分,竟直接将意欲报考的匠人打死了,还伪造成失足落水,想不了了之。
结果在智脑的辅助下,落得证据确凿,主谋尽皆落网,裴时济下了重手,判斩立决,三族连诛,一时京中流血,人不敢言。
这样做的效果立竿见影,各大豪族立马放出豢养的匠人,报考的人数蹭的涨了一截。
但坏处也很明显,不是所有匠人都有本事读懂教材,然后参加考试,而且有相当一部人对主家很有感情,他们并非主动拥护百工政策,他们是被迫的。
可主家不敢留他们,又谋不到合适的营生,只得去官府报道,可这样一来,负责管理匠籍的工部就有些吃不消了。
今上重视匠人,这些人过来可不是随他们呼和的贱籍,别说其中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少不得得提高待遇,这待遇一提高,少不得得花钱,所以又是那个老问题,没钱闹的。
原本各大豪族一起花钱养的匠人,现在全归朝廷管了,朝廷过日子已经紧巴巴的了,突然要养这么多张嘴,裴时济这段时间每天都愁眉不展,为的就是这个。
智脑适时给了他个捞钱的点子,但甭管他说的再头头是道,还冠之以金融的名头,搁裴时济耳朵里就俩字:
诈骗。
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失信于臣民?
钱货两讫是交易的基本原则,都没影的事情,怎么能拿出来卖?
智脑见他冥顽不灵,退了一步道:
【那陛下,你发国债吧,让大户人家为国家发展投资总行了吧,咱大雍欣欣向荣,这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吧?】
国债的概念更是闻所未闻,听得裴时济眉头紧锁,智脑见他紧锁,赶紧又道:
【不信你问虫主!发国债是不是一个国家非常正常且保守的行为?】
鸢戾天听见点到他了,猛一激灵,摇摇头:“不保守。”
以他对大雍粗浅的认识,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够理解这一金融理念的官员和吏员,发国债的基础是国家信用,指着这一帮草包帮忙执行国家信用,他觉得不用两年国家就得信用破产。
而这里国家和皇帝绑定度又太高,国家信用破产,不就是济川信用破产,那怎么行?
【虫主,我们才是一边的啊!】智脑气的吱哇大叫。
“我倒觉得是个主意。”殷云容若有所思,见儿子惊诧地睁大眼,她笑起来:
“我说起宫中新衣,本是想向你引荐一个人,你没发现我身上的衣服有什么不同吗?”
她在儿子和儿媳面前转了一圈,得到两双茫然的眼睛,暗暗磨牙,努力微笑道:
“再看看呢?”
“好看!娘亲穿什么都好看。”裴时济很捧场,旋即又有些失落:“但也比以前穿的素净了,是儿子不孝,连几套华服都没有孝敬您...”
他心中懊悔,他记得母亲是极爱美的,当年在锡城,即便没人造访他们的小院,母亲也会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他印象里母亲的眼睛宛如澄碧的湖水,春秋冬夏都那样光鲜明丽,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会为她的美心折,哪怕是裴钰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其实也不曾大声对母亲说过话。
可当了太后,有了一个坐拥天下的儿子,她反而如蒙尘美玉,收敛了光彩,他忙于政务,竟就这么疏忽了。
“重要的是华服吗?我儿给我的,难道不是比华服更重要的东西吗?”殷云容眼神一利,冷声道。
当年她为什么时时光鲜,是因为容貌是她最大的依仗,她盯着镜子里娇美的容颜,无时无刻不再惶恐青春不再,美貌凋零。
可现在不一样了,美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哪里值得她花费珍贵的时间维护?
裴时济被她震住,反而是鸢戾天歪了歪脑袋,深以为然道:
“济川给了母亲足够多的权力,爱还有尊重,这比衣服更重要。”
殷云容蓦地一笑,那双眼又仿佛曾经,温婉澄澈宛如碧波,可那往春水下,藏了些更锋利的东西,她道:
“梁皇有个妃子,是他从民间掠来的,很是聪慧,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她亲手做的,从纺线到织布,全是她亲手所为,你们知道花了多久吗?七天,只用了七天,更重要的是,她织出裁衣服的布,只花了半天。”
裴时济呼吸一停,打量母亲身上衣服的眼神霎时变了。
“她想去考百工,可识字不多,这段时间在埋头苦读呢。”殷云容有些自得,百工科不禁男女,但大多是男子报考,因为很多手艺传男不传女。
不是有很多人不乐意考百工吗?不是很多人觉得陛下害了他们吗?不就是仗着自己身上有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哪都能混到饭吃吗?
这样的人,可不只他们一群,还有她们一众。
殷云容手底下的人,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算学逻辑触类旁通的,还有自带技艺的,且几乎个个心性坚毅,聪慧过人,不然根本没法在梁皇宫里活下来。
这样的人精宫里边有大几百号,都可以另起一个专班了。
【免试!给她免试!她造出了飞梭!】殷云容一说完,智脑就兴奋接嘴,都怪皇庄禁锢了它的思维,它怎么就没想起可以从这开始呢:
【陛下,您可以不用卖农机概念了!您可以卖纺织机的!她们可以,一定可以!对了,一定要先把专利政策搞出来!以后甭管是谁,想买一台纺织机,都得给您交高额的专利费,这是知识产权,不能说是抢了吧?】
殷云容莞尔:“看来哀家和神器所见略同。”
第59章
机械工程专班第一研发组组长祈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任。
来自师父和陛下的双重任命, 要求他在三个月内帮助唐虞制作出合格的飞梭。
上级的任命总是蛮不讲理的,祈年觉得自己应该习惯这种蛮不讲理,但这个任命仍旧有两个问题:
一者, 谁是唐虞;
二者, 飞梭是什么东西。
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这个二十出头的半大小子, 顶着一对无神的眼睛找到了他的神器师父,然后像个皮球一样,被师父丢给越瑶。
可怜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和他一样,过着有钱没空花,有饭没空吃, 有床没空睡的苦日子。
但这姑娘也真让人讨厌,明明日子已经苦成这样了,她还成日一副磕了五石散的亢奋模样, 在专班干半天, 杜相府上干半天,晚上还能回宫再干半个晚上。
睡眠于她已无关紧要,她大有要在岗位上慨然就义的英勇姿态。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成为她的对照组的祁组长日子就格外艰难了。
明明他才是组长,越瑶只是个副组长, 可干起活来谁听谁的, 还真没准数, 这丫头也没有点上下尊卑的概念, 刚把他接管了,二话不说逮着他往大内方向去。
祈年心头发怵:“通报了吗?进宫的手续齐全了吗?跟值守的禁卫打过招呼了吗?咱的通行证呢?”
越瑶白了他一眼:“带你走绿色通道,不用通报。”
“那毕竟是陛下家里边, 咱这么进去妥当吗?”他可不像越瑶,有位在宫里当太后的靠山,他在宫里边只有黑历史。
“罗里吧嗦的,旨意是陛下给的,有什么不妥当的?”
越瑶气道,她早前还听说组长是个勇闯宫闱的猛人,接触后一看,竟然是个糯叽叽的软蛋,除了脑子灵光,干啥都拖泥带水,冶金厂给的钢铁质量不合格,他只会愁眉不展地绕着那堆破铜烂铁打圈圈,半点不敢去质问厂里负责人。
工匠弄不出更精密的刻度,这家伙连训话都有气无力,活像专班短了他的伙食,抽干了他的精气,一点也不像话嘛。
“不是啊妹子,那是后宫的方向啊,我一个外男,又不是太监,去后宫干嘛?”祈年垂泪,他大概知道唐虞什么身份了,但现在的风气是这样,后宫的姑娘出来容易,外面的男人进去不容易,就不能让唐虞来专班学习吗?
“你想当太监?”越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只有太监能进宫的啊?”
祈年露出一个虚弱的假笑:“我只是怕冒犯了太后娘娘。”
“你之前不是还翻墙进宫吗?”
“...我们中原有句古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祈年抽了口气,告诫自己别跟女蛮子计较。
“所以说你,该勇的地方不勇,该智的地方不智,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越瑶叹气,难怪后来和冶金厂交涉的人成了自己,这家伙在李清将军面前根本不敢大小声,明明是神器的关门弟子,结果关的是嘴门。
奇迹祈年又一次被勾起了对山门的思念——师父、师兄...出来后我才发现,这世上只有你们对我真的好。
....
唐虞亦在紧张地等待他们到来。
她用了些手段,身前的大机器就是短时间内织出布一匹布的功臣,却没有她描述的那样神奇,她们碰到了很多问题,比如梭子卡顿,弹簧失效,前者依靠人力干预,后者她们只能频繁更换。
所以无论如何,她们捣鼓出的这个东西都达不到越瑶口中“自动高效”的水平,她突然有些气馁,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不过看了些书,听了些东西就敢真的上手。
可她还有她们,实在太想在太后面前露脸,她们的身份太过尴尬,住在后宫,却不为当今所纳,即便遣散归家,许多人也无家可归。
就像唐虞,她武南人士,十五岁进宫,入宫后没多久,就听说南边发了大水,她追问自己的村子,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她今年快三十岁了,来时的路或许已经毁于战火,即便没有,也早消失在脑海中。
她没有家了,这个岁数出宫,也很难找到好人家嫁了,尽管她已是幸运,当今并没有要求她们这些宫妃出家或者殉葬,可她也没有别的出路。
太后是她们唯一的光,她必须倾尽全力,才能追着她走出长夜。
唐虞手心全是冷汗,就在她焦躁等待的时候,越瑶终于带着专班的“专业人士”过来了。
祈年一进大殿就唬了一跳,不止太后,陛下和大将军竟然都在,于是非常上道地秀出他不伦不类的大礼:
“臣祈年,参见陛下、太后、大将军!陛下万福,太后吉祥,大将军洪福!”
他笨拙得像只翅膀和脚蹼打架的鸭子,也聒噪得像只鸭子,看的裴时济有些无语,一挥袖,催促道:
“别管这些虚礼了,过来看看这东西。”
“好咧!”祈年蹭的爬起来,小跑上前,趴在那个宽逾一米的木头大疙瘩上。
太后是没见过这不识礼数的家伙,却也听过他一些伟绩,现在见了真人,的确有些不着调,不免忧虑地问皇帝:
“他靠谱吗?”
裴时济干笑一声:“忠心大抵没有问题。”
“臣的能力也没有问题。”脑袋埋在两条木杆中间的祈年不服气道。
唐虞看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的坏念头如泉涌一样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