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打听过了,虽然景熙帝后宫众多,皇子也多,但并没有什么出色之辈,有许多人还不如废太子。
既然他们之前能够利用戏耍废太子,等到景熙帝驾崩、新皇登基,何不如故技重施?
可没想到这个景熙帝居然如此狡猾,居然能将自家的天下委托到一个外人之手!
不管新任太子长大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长成之前,只要柳云不出事,北狄恐怕就真的拿大靖没有丝毫办法了!
这个时间会有多长?柳云如今可比朔风、更比北狄可汗年轻太多太多。
到柳云老去以后,那时候的北狄还能存在吗?
朔风其实是清楚大靖想要对北狄实施的汉化政策的。之前他对此可能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但在知道了新太子是谁以后,他终于彻底心死了。
或许是预料到了朔风的想法,本来对他们避而不见的鸿胪寺官员终于开始受陛下旨意,正式与他们讨论和谈一事。
在谈判之时,朔风的脸上面无表情,对鸿胪寺的要求甚少讲价,基本上照单全收。
直到听到一个要求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连连反对:“天可汗要求我留在大靖做客?这不太合适吧?”
说是留在大靖做客,换句话说不就是让他在京城当质子?
他可是阿爸最满意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可汗之位的,如何能当质子?
鸿胪寺的官员只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阁下入京后的一言一行都在陛下眼中,陛下亲口说了,他老人家非常欣赏您的有勇有谋,让鄙人千万把您留下,否则和谈之事一切免谈。”
这个官员说得隐晦,可他一说,朔风就明白了他散布流言的事情被景熙帝知道了。
想想景熙帝对柳云的宠爱,朔风一时都不知道景熙帝留下他,是真的觉得他“有勇有谋”,放他回草原是个威胁……
还是单纯想留下他给柳云出气?
算了,都不重要了。
朔风颓然地坐在地上,只觉得天真的要亡他北狄!
*
在朔风异常配合的态度下,和谈诸事顺利,消息传开后,大家伙都很高兴。
以后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不用再担心自家儿郎上战场了!
这一高兴,大家越发感谢这一切的恩人。
作为报答,大家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多关心两句柳云和谢霁川的婚事,要他们若是需要帮忙,只管开口。
柳云嘴上都应承了下来,私底下却和谢霁川愁得开始掉头发了。
景熙帝赐婚的刹那,这两小子无疑都是高兴的,可是真要办婚礼,横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就很多了。
比如,虽然面对这道圣旨时,柳三石、林彩蝶、温书瑶、谢闵都没说什么,可柳云京城外的其他亲友师长好像都还不知道柳云和谢霁川在一起的消息……
想想已经可以称为人瑞的沈观颐,还有年迈的柳满丰、冯翠花,柳云真的有点怕吓着他。
想想家乡那些亲昵崇拜柳云的亲友百姓,饶是谢霁川,也不由开始每天早起一个时辰练武。
第141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二天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丑女婿也终究是要见泰山泰水的。
所以纵使心有疑虑,柳云还是提起了笔,开始给家乡父老们写信,不过这信写了一半他又撕掉了。
他另外取了张纸,决定还是先和长辈们身边的年轻人打个招呼,比如他的兄长,还有他未曾谋面过的师兄,让他们先与长辈通通气,让他们帮他和谢霁川说说话。
沈观颐桃李满天下,一听说他回了沈家养老,不少人都凑在他身边,要侍奉他,听着可比柳云孝顺多了。
不过,即便身边的弟子亲人再多,沈观颐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远在京城的柳云。
他身边的弟子听言,难免有些吃醋,但想一想柳云做下那些丰功伟绩,也只能感叹一句自己确实不如这位小师弟。
对于柳云,沈观颐身边的弟子有一分嫉妒、九分神往,所以当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柳云给他们寄来的信时,每一个人都十分惊喜。
可等将信打开以后,他们几个人都沉默了……
沉默是今日沈府的晚食,不约而同的,这几个人晚上都拒绝了厨房送的饭。
他们唉声叹气一碰头,一看对面的表情福至心灵一起开口:“你们也收到了信?”
好,这下不用再确认了。
他们确实都受到了柳云的信,而且一对账,他们发现柳云在信里的内容跟他们说的差不多。
都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说对他们仰慕已久,然后说起了自己的心上人身份特殊,要他们帮忙在老师面前美言一二!
这叫他们如何美言?怕不是刚开口,他们就要被沈老乱棍打出去!
他们被打了不要紧,要是害得先生闪了腰可如何是好?
这就是他们的小师弟?还没见面呢,上手就给他们抛了一个烫手山芋过来?
几人被坑得齐齐哀叹了一声。
可奇异的是他们嘴上抱怨归抱怨,这完全没有拒绝这个烫手山芋的想法。
这大概是因为虽然柳云给他们写的信框架大抵是相同的,但里面的内容实际上各不一样。
他心里说仰慕他们可不只是一两句空谈,竟是能对他们的出身、性格、经历都能说上两句。
有些他是从和沈观颐的书信往来中知晓的,有些则是他看地方奏折和报纸中知晓的。
比如他们中年岁最大的名为方康胜,今年四十有二,三十五岁方中进士,七年间辗转过两地担任知县,去年方致仕来沈府照顾沈观颐。
这几年的知县,他自觉不过做得中规中矩,可是从来没有与他见过面的柳云居然知道他的不少政绩,夸他在任上开渠引水、平抑粮价、整顿胥吏,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惠民之事。
柳云甚至还问他为何突然致仕,可是遇到了何种难处?
看着信上的真情切意,方康胜这做师兄的哪能在这时候知难而退?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他这小师弟可是——柳云!
柳云上任以后惠泽九州,在场的哪个人没有无形中受过他的恩惠呢?
旁的不说,他们这总共四个人,三个人都戴着眼镜。
士为知己者死,为了小师弟,他们拼了!
只是这小师弟,竟寻了男弟媳,还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实在叫他们难以开口。
方康胜说:“不然我们去给老先生买份合心意的礼物?先把先生哄高兴了再说?对了!陈家那个二世祖前段时间不是把一副响玉棋盘当了?先生还感慨了几句,不若我们合力将其买下,先生心中定然欢喜!”
说着,方康胜主动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
看着他手中的银锭子,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一咬牙把自己锦囊里的、暗袋里的、鞋子里的银两银票都拿了出来。
好在他们本也都是富贵人家出身,竟真的堪堪凑够了买棋盘的钱。
方康胜见之很满意,可有人还是觉得这一副棋盘不是很足够:“先生出身沈家、名满天下,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东西没用过?怕是一副棋盘不足以打动他老人家……”
几人听言有理,又不由看向方康胜,问他该怎么做。
方康胜想了想,也没招了,只得说:“要是先生真的生气了,我们就一起跪下来给小师弟求情!”
听到方康胜这么说,其他几人下意识问道:“诶?我们也要跪吗?”
“对!”方康胜斩钉截铁,“为了小师弟的幸福,我辈义不容辞!”
*
方康胜几人行动力很强,既已决定,第二日就去求了当铺老板买下了响玉棋盘,然后四人一起贼头贼脑地端着响玉棋盘在沈观颐门口张望。
沈观颐一瞧见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事,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叫他们进来说话有事说事。
他活到这个岁数了,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闻风色变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端起茶杯品起了茶,瞧着确实是个气定神闲的小老头,看着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惜他的姿态维持了没有多久,这茶还未彻底入口,他便被呛到了。
方康胜四人看到,连忙放下棋盘凑下来给他老人家抚背,担心他呛出个好歹来。
好在沈观颐没什么事,很快缓过劲来,只一个劲地追问:“你们说什么?云儿要成亲了?娶得是小、谢霁川那小子?!”
看到方康胜几人小心翼翼地点头,沈观颐瞧着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看着他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方康胜几人差点就要跪下,让他保重身体了,还有意志不坚定的,忍不住哄着他说要去京城收拾柳云,叫他不要胡闹。
可没想到,沈观颐好像并不是被气懵了。
等他回过神来后,他的第一句话竟是维护柳云。
他说:“云儿才不是胡闹。”
说要去收拾柳云的弟子听言一愣:“嗯?”
几人看着沈观颐,确实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沈观颐没解释什么,只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悠悠道:“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
到了他这个年岁,其实很多事情早已看明白了,人生短短百年,最重要的是活得无愧于心。
虽然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沈观颐确实惊讶,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只要两个孩子自己乐意,那么又有什么干系呢?
瞧着小老头豁达的样子,方康胜几人都不由佩服起他老人家的境界。只是他们听着沈观颐嘴里的诗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鲁且愚?谁?柳飞白吗?
那他们是……
未等几人细想,便听沈观颐指着响玉棋盘嘱咐他们不要花冤枉钱,这棋盘且退回去,若是有闲钱,不如给柳云买一份新婚贺礼。
眼瞧着沈观颐看出自己几人的囊中羞涩,方康胜他们不由有些尴尬地笑了。
可叫他们将这棋盘退回去,他们又有些不舍。
这响玉棋盘确实是无价无市的好东西,这样的好东西……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倒真配得上京中那如玉如琢的小师弟!
*
柳云将信出去后,很是忐忑了许久,当初与柳三石、林彩蝶他们如实相告时,他都没有这般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