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哥。”想明白的柳泽下意识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
柳云看着他,并没有收下他的歉意,而是突然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随我来。”
柳泽听到这话有些莫名,但还是跟着柳云走了。
柳云遂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书房。
而后便见柳云在书桌下的一个箱子里来回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从箱子中取出一张装裱过的、瞧着有些年头的……画?
能说这是画吗?
只见这纸上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一堆纯然的黑墨画出的不规则的圆团。
柳泽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确定这幅画有什么奥妙。
“这是送我的礼物?”柳泽不确定的问,“莫不是什么大家所绘的绝世画作?”
听到这个形容,柳云梗了一下,轻咳两声后才笑着说,“不愧是我弟弟,有眼光,这是我学画后的第一幅画作,画的是全家福!”
“全家福?”柳泽先是吃惊,“所以这些黑团代表的是家里人?”
他看着这些模糊不清的黑团,实在没从中看出什么人形,但还是硬着头皮夸到:“兄长幼时所作,居然如此……别致,对!别致!颇有一番童趣,竟也可爱得紧!”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柳泽还真的正儿八经地做出欣赏之态,反复查看着这幅画。
这一看,却叫他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只见这画上的黑团一共有十八个……
柳云刚学画之时,家里算上他也不过是十七口,何来多出一个?难道家中还有什么早夭的兄弟姐妹?
出于好奇,柳泽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可答案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只听柳云说:“若我说这多出来的一个是你,你信吗?”
“是我?”柳泽一愣,“可那时我还在谢家……”
“我幼时便在梦中见过你。”柳云直说。
他拍着柳泽的肩膀,指着那幅画说:“或许你不知道,其实你一直是我牵挂的弟弟。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依然会牵挂着你,想要你每日也能快乐如意。”
柳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叫柳泽听了都醉了。
柳泽不知道柳云说的这些话是哄他,还是真心的,可这一刻听着柳云的话,他那颗总是忍不住冒酸气的心轻得都要飞起来了。
即便是假的,柳云能花这样的心思哄他,何尝又不是在意他呢?
这幼年第一幅画作,柳云装裱保存至今,想必也是在意的,如今却又毫不留恋地赠给了他,又何尝不是看重他呢?
这独一无二的画作?谢霁川有吗?
拿着手里这幅不算画的画,柳泽心里的别扭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心中的感动,转而有些兴奋地询问柳云这些黑团子到底都是谁,哪个又是他?
说实话,这些黑团团实在看不出什么人模人样,若是普通人这时也早该忘了年幼时随手的涂鸦,偏偏柳云还真记得这画上的“人”都是谁。
“这个最大的是爹,小时候的爹比现在高多了,背也宽多了。他边上的是娘,你看,我还给娘画了个花环,看到了吗?”
“……”柳泽努力辨认,发现这个圆的上半部分确实有一圈混乱的笔触,原来这是花环吗?
柳云将图上的其他人介绍了个遍,才终于指着三个挨在一起的三个小圆点说:“中间这个是我,我那时候可比你们大多了,边上两个小点点是你们,左边是你,右边是霁川。”
柳泽跟着柳云的示意,仔细端详着这三个小圆点,最后满意地说:“我离哥哥更近点。”
这一天,柳泽在柳云书房内呆了许久,当他离开柳云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内后,他将自己一直在写的一本书取了出来,而后斟酌落笔,只见其笔下写到——
柳氏子云郎,五岁发蒙,师从无心居士习丹青。初涉绘事即显夙慧,尝作阖家图,举家形神毕肖,观者莫不拊掌称绝。所绘幼弟泽,尤见天真之趣,眉眼盈盈若语,观者皆以为神妙。
*
日子在柳泽时不时书写的笔尖划过,柳云的谢霁川的婚事也凑备得越来越完善。
这其中,不仅谢柳两家出了不少力,景熙帝也实时关注着,期间他甚至直接给他二人赐了一座新的宅邸用作新房。
那是一座前朝王府,一直闲置着,就位于皇城脚下,占地十分宽广。
按理来说,这样的府邸赐给柳云和谢霁川是十分逾矩的。
但不知为何,得知这个消息后,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大臣竟没有说些什么,上朝时见到柳云和谢霁川,他们还会乐呵呵地打听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何日。
“老朽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喝两位的喜酒了。”刑部尚书如是说。
柳云笑盈盈答道:“日子定下了,就定在二月初五,诸位大人届时可一定要来捧场。”
第143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四天
二月初五,天公作美。
许是知晓这日是柳云与谢霁川的大喜之日,今年的花竟比往年开得更盛。
像是那桃花,前几日还只是枝头点点绯红,到了正日子,满京城的桃树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绽放。
那些桃枝上还都系着红布条,远远望去,如云似霞,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这些红布条是百姓们自发系上的。
成亲前几日,谢霁川见桃花开得还没那么好,想到老家的那棵桃树,就到栽种了桃树的人家里头,想拜托他们也在枝头系上些许红布带。
叫柳云成亲路上瞧见能更加欢喜一些。
谁知知晓柳云爱桃花、更爱花枝的热闹后,根本不用谢霁川多费事,京城内,但凡是在家中栽了桃树的,一听说是给柳云添喜,二话不说便主动在树上系上了红布条。
那些家中没有桃树的,瞧着邻里都动了手,竟也不甘示弱。梨树、樟树、枣树,甚至墙边的老槐树,都被挂上了红艳艳的布带。
到了二月初五这一日,风一吹,满城红绸翻飞,与灼灼桃花交相辉映。
当真美得惊心动魄。
柳云出门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立在柳家门前,望着那满城的绯红,望着那风中飘扬的红绸,望着远处百姓们你推我攮的热闹情景,一时竟怔住了。
风拂过,有桃花瓣飘落,沾在他的肩头。
将他的心轻轻撞了一下。
这满城的春色都是大家伙的祝福呢!
柳云发怔的时候,并不知道,当他立于桃花树下怔怔出神时,周遭的百姓也看痴了。
他的样貌本就是出了名的好,平日里素衣简袍,显得超凡脱俗。
今日大婚,难得盛装,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若芙蓉,竟比这满城的桃花还要引人注目。
百姓们的心意实在盛大,好在柳云并不因此惶惶,面对百姓们的好意,他最终只是怔愣了一会儿便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往御赐的旧王府而去。
当然现在那已经不是王府,而是御笔亲提的天作府。
以天为名,这名头可大了,景熙帝却说这不过是指柳云和谢霁川是天作之合,便无人再说些什么。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过一株株桃树时,似是被风吹、似是被迎亲的队伍惊动,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漫天绯红的雪。
瞧着这场雪下的新郎官,有那文人看得挪不开眼,说:“桃花簌簌落芳丛,恐是羞颜避柳郎。”
他同桌人听言,不赞同地摇头道:“非也非也,此乃……白云浸得桃根醉,万点红雨作新妆。”
此句一出,在场听到的人都觉得甚妙,连喝彩三声!
若没有云雨滋润,何来这满城桃花?
那桃花落下岂是自惭形秽,分明是为君添妆!
有人吆喝道:“听闻这几日各大酒家的醉人间都便宜供应,我可要借此好好醉上一回!”
八喜八苦在人间
一杯醉人间,一杯品人间。
这醉人间小东家的“洞房花烛夜”,可得好好品一品!
*
寻常婚礼,到了吉时便是新郎官去新娘家中迎亲。
可柳云与谢霁川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便不寻常,他们二人可都不愿意等着人来迎。
于是今日是他们二人各自领着自己的迎亲队伍,一同前往天作府,想看热闹的百姓便也跟着他们走。
两支队伍,一东一西,同时出发,几乎很快就能到天作府。
谢霁川却还觉得不够快,总是不自觉想夹紧马背加快步子,搞得陪他迎亲的谢家人和他的小弟们和手下们叫苦不迭。
本来他们都很震撼谢霁川居然能够“抱得美人归”,打心底里为谢霁川高兴,可现在心里却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谢霁川这成亲成得可太轻松了!
京城寻常人家娶亲,哪个不要经历一番堵门,受新娘子娘家一番刁难?
就谢霁川,不仅不用被堵门,人柳大人跟他甚至是双向奔赴!
凭什么啊?被谢霁川溜一路的寻亲队伍,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实在是想给谢霁川这婚事添点难度。
不过他们只是想想,作为谢霁川读书时的小弟和在军中的手下,他们可十分清楚谢霁川的身手,可不敢这个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可没想到他们不敢,有的是人敢!
柳云和谢霁川的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抵达新宅门前。
谢霁川还没来得及看清柳云今日的模样,就听人群中忽然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小将军这么轻易就把咱们柳大人带走,我们可不依啊!”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爆竹。
周围围观的人群立刻跟着起哄:“不依!不依!”
“哪能这么便宜了小将军!”
“得让咱们瞧瞧诚意!”
两边的迎亲队伍都愣住了,没想到不仅谢霁川身边人觉得他这婚事办得有点太轻松,连围观的百姓们都这样觉得。
也不知道在柳云和谢霁川来的路上,人群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听了一些蛐蛐,又见大家这般“群情激愤”,柳构的好大儿突然领着柳家的小萝卜头们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