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昨晚那般荒唐中,柳云也不是没得到趣味。可是他的精力和体力实在和谢霁川这样的怪物比不了,他可遭受不起再一翻折腾了。
“起开。”柳云腰不争气,只好转移谢霁川的注意力,打断他的一些想法,“去拿衣裳更衣,还得早起给爹娘奉茶呢。”
柳云和谢霁川又不是寻常夫妻,今日其实不早起给长辈奉茶也没人说什么,但既然柳云这么说了,谢霁川也没反对,咕噜一声便滚下床去更衣。
而后他婉拒了别的下人进屋伺候,亲自帮柳云更衣洗漱,还帮柳云梳头。
帮柳云梳头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当初柳好好出嫁时的情景。
他手里梳着柳云柔顺的头发,嘴里学着当初的冯翠花念叨着:
“一梳梳到尾,夫妻永相随;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举案又齐眉;
三梳梳到岁月长久,幸福永甜蜜;
四梳梳到四季平安,富贵又吉祥。”
柳云静静听着谢霁川的念词并没有阻止他。
他们二人不知道,除了他们,还有一人也听到了这念词,那就是冯翠花。
冯翠花对这桩婚事其实一直有些别的看法,在她的认知里面男的就应该和女的在一起,柳云和谢霁川在一起,不像话!
可这婚事是天子赐婚,她不好多说什么。而且比起像不像话,她更加害怕柳云和谢霁川受非议、受欺负。
所以在收到信后,她没有多想,火急火燎就跟着家里人一起上了京城。
直到昨日柳云和谢霁川成完亲,她心里也一直有些别扭,心里想得更多的是男子承恩露是不是比寻常女子更难?
因着这样的想法,她一宿难眠,一大早就想来看看柳云和谢霁川的情况,结果刚好听见了谢霁川的念词。
听着谢霁川低沉的声音,冯翠花心中的焦躁忽然落了地。
最终她并没有推门而入,只是转身离开。
除了不能子孙满堂,这两孩子在一起,确实也……挺好。
*
柳云和谢霁川成亲以后,日子似乎好像没什么不同,他们依然生活在一起,也依然整日腻歪在一起。
倒是在朝堂之上,他两似乎一下子接过了许多重担。
成亲过后没多久,柳云这个太子太傅终于正式上任开始入东宫辅导太子。
内阁阁老也开始把越来越多的任务转交给他。
好在柳云实在是个能干人,这种情况下依然游刃有余。
那小太子平常调皮捣蛋得紧,长得又胖,看到别的师傅时就像一颗不安分的弹珠,整天上房揭瓦。
可他一见到柳云,叫着“美人太傅”就化身成了一块听话懂事的面团子。柳云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上课那叫一个听话懂事,叫其他人看了怀疑他是不是换了芯子。
至于内阁之事更是不在柳云话下。
柳云这些年虽然不在内阁,但在办事处干得活可一点不比内阁少。
只要谢霁川不整日缠着他吸他精气,他在忙完东宫和内阁的事,还能有空去推进一下造船事业。
虽然如今大靖已经获得了红薯,但柳云并没有因此放弃海外广阔的天地。
他还记得那一场席卷整个中原大陆的炮火,在这个世界,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再重演。
于是一年后,大靖成功造出了第一辆可以出海远航的巨大轮船,并组建了一支出海队伍南下西洋。
很多人都没觉得这艘船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
柳云却知道这艘船的伟大之处。
船队出发时,他特意带了太子、谢霁川、柳泽他们来亲眼见证这一幕。
“太傅。”面团子太子牵着他的手晃啊晃,软乎乎地问,“这艘船要去哪里呢?”
柳云想了想,说道:“未来。”
下一秒是未来、下一刻也是未来,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条船上的乘客。
都即将前往更好的未来。
*
船队出海的一两年后,船队还没有回来,内阁首辅却是等不到看到他们回来了。
他年岁实在大了,开始思念故土,于是乞骸骨,想要告老还乡。
景熙帝没有太挽留他,象征性地驳回两次奏折后,第三次就痛快批了奏折,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挑选合适的人补上内阁的空缺。
选人的时候,景熙帝是这么和其他官员说的:“内阁如今尽是些老骨头,是该找些年轻人进去,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若是没有些许资历怕是不能服众。”
于是十分年轻但已经有十年以上为官经历的柳云在众望所归之下进入内阁,成为大靖建朝一来最年轻的内阁阁老。
时年二十七岁。
*
柳云成了内阁阁老后,政务变得更多了,好在他总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有心人,所以即便政务再忙他也不会忽视身边人。
又是一年春来到,他竟也能百忙之中与家里人和小时候一样去春游挖笋。
游玩途中,一群小萝卜头闹着要骑马,他就一个个带着这群小萝卜头骑了一圈。
没想到一转头他竟看到柳泽似乎也想与他共骑,于是他很随意地朝柳泽招了招手,也带他走了一程。
柳泽如今也二十二岁了,和兄长共骑一乘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口谦体正直地没有拒绝。
这日因为要练兵,谢霁川没有跟着一起去踏青。
回程见面时,柳泽忍不住和谢霁川炫耀说:“兄长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哄小孩时竟把我也带上一起骑了段马。”
谢霁川表面沉稳了许多,但听柳泽提起柳云,总还忍不住幼稚地在心中计较起来。
他一时嘴快,不禁呛了回去说:“这有什么?哥哥还与我夜里骑马呢。”
“夜里……夜里骑什么马?”柳泽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他脸一红,而后又是一黑,表情十分精彩。
“谢霁川,我要杀了你!”他吼道。
柳云听到柳泽和谢霁川的争吵,走过来问:“发生了何事?”
柳泽想告状又羞于启齿,脸色更精彩了。
反倒是谢霁川一见柳云便恶人先告状地道:“他羡慕我与哥哥比他更亲密。”
柳泽听言百口莫辩,好在他争宠经验丰富,当即就坡下驴揽着柳云的胳膊说:“哥,你太久没回家了,我着实想你想得紧。爹娘也总说你比以前忙了许多。不若这样……哥你回家来住一段时日吧。”
柳云一听果然满嘴应和,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一回柳家,和谢霁川就不好像平日一般放肆的事情了。
谢霁川:“……”
于是这天夜里,柳云和谢霁川又住回了柳家,只是谢霁川表现得比平常还要沉默几分。
柳三石问他怎么了。
谢霁川深沉回答道:“学无止境。”
第145章 后传
柳家村今日又是游客不断。
晨曦初透,雾气还未散尽,村口那条大道上已是车马络绎。
外地牌照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小心翼翼地停在村外新修的停车场上;还有许多徒步而来的游客,背着行囊,左顾右盼。
这些游客一入柳家村便直冲云圣庙而去。
云圣庙坐落在柳家村东头,背倚青山,前临溪水,自有一种古朴庄严的气象。
此刻庙前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香烟缭绕,几乎要将那“云圣庙”三字的匾额都遮得朦胧了。
人群里最显眼的,是那些举着手机、相机的人。有的蹲着,努力找一个好角度拍那匾额;有的踮着脚,把手机举得高高,想录下这香火鼎盛的盛况。
还有几个拿着小蜜蜂的解说员,各自领着一队游客,正在声嘶力竭地讲解着。
“……大家看这边,这个碑亭……”一个年轻解说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咱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云圣庙,边上则是柳家祖祠,祖祠前的这个碑既是网上盛传的‘鸡犬升天碑’……”
此话一出,解说员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解说员也跟着笑了两声,而后继续说:“众所周知,云圣人本名柳云,字飞白,五岁开蒙,十六岁中状元,自小显露出不凡。
别人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他就已经研制出了蒸馏之术,带着全家脱贫致富。是以有不少乡间富商,都想提前与他交好。
云圣人十五岁中举,而后想修路回馈乡里。消息一放出去,您猜怎么着?那些富商们抢着捐钱,只求能在柳家祖祠前立一块碑。
云圣庙建立后,这块碑果真便也跟着鸡犬升天,被保护了起来,碑上刻的名字如今也算得上青史留名……”
听着这事,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忍不住羡慕得直咋舌。
不过其实这碑上的都算不得什么,柳云身边更亲近的人,甚至能在云圣庙中分得一丝香火!
这才叫真正的鸡犬升天!
解说员一边说一边领着大家进了庙门,入庙后,东西两侧各有配殿。解说员便领着众人先往东配殿去。
“这边供奉的是好娘娘和章相公。他们二人分别是云圣人的大姐和大姐夫。”他指着殿中两尊塑像说,“这位章相公,原本是个猎户,后来有幸娶了柳家大姐,得了云圣人指点,夫妻俩一块儿琢磨出了养猪的法子,还写了一本《养猪详解》!
您可别小看这本书,就因为它,无数普通百姓才吃上了猪肉。”
东西配殿里头除了柳好好和章周的塑像,还有柳家其他人以及不少因受柳云指点跟着青史留名的人。
解说员俱是一一解说,出了配殿,解说员领着众人穿过院子,往后面走。
那里又是一重院落,比前面更加幽深肃穆。
“这边是‘师长堂’,”解说员站定,等众人都进来了,才缓缓开口,“供奉的是云圣人四位师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堂中并排立着四尊雕像。头三尊都眉目清晰,唯独第四尊,竟然没有脸,面容处空空荡荡,仿佛还没来得及雕刻。
“这……”有人忍不住问,“这个怎么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