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翻了翻柳霁川的大字后,只因柳霁川有一个字没写到位,便叫柳霁川伸出手来。
云宝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得看着赵夫子拿着厚厚的戒尺,狠狠得打在了柳霁川手上!
“啪!”
只一下,柳霁川长着茧的手就红了起来!
云宝哪见过这阵仗?
诚然,当下奉行棍棒教育。
云宝自己没挨过打,也看过身边人挨打。
但他看长辈教训兄姐、同窗时,是能看出分寸,看出责任和爱护的。
像是他家二伯打三哥时,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赵夫子对柳霁川出手时,他只能从赵夫子的动作中看到不满和宣泄!
赵夫子是那般用力,瞧着跟要废了柳霁川的手似的!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打我弟弟?!”云宝气急了,要去推这个坏夫子,不让他打柳霁川。
可惜他在梦中完全影响不到别人。
他冲上去后,没推动赵夫子不说,自己反倒摔了个屁股墩!
云宝委屈坏了,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但还是努力爬了起来,想要继续去拦着那个赵夫子。
对比云宝,被打的柳霁川反而冷静得不像话。
他一声不吭地受了赵夫子的打,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又蹦又跳的小豆丁。
被打完以后,他还说了一句:“多谢夫子教诲。”
说着,他低下头去,掩下了眼底划过的狠厉。
云宝没看到柳霁川掩去的神色,也不知道此后不久,这个赵夫子就彻底消失在了京城。
他看到柳霁川这样,一边心疼一边又恨铁不成钢。
他不懂赵夫子为什么这么坏,也不懂柳霁川为什么任打任骂,最后活生生把自己气醒了!
云宝一睁开眼,就看到柳三石、林彩蝶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云宝?”林彩蝶见云宝醒了,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娘去收拾他!”
原来,云宝方才在梦中急坏了,不自觉就漏出了一两句梦话。
柳三石和林彩蝶被吵醒,瞧见他小脸通红地说着什么“不要打”,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害怕。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云宝不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吧?
只是这样想一想,他们两人的心就揪了起来。
若真有人敢欺负云宝,只要云宝说出此人名字,他们转身就去抄家伙!
怎料,听到林彩蝶的询问,云宝带着哭腔说:“不是打我,是、是打弟弟。我梦到弟弟长大后不识字,遇到了个坏夫子,呜……那个夫子不仅不好好教他,还要打他……坏死了!”
夫妻二人听了,一时无言:“……梦里?”
他们不知道什么真假少爷,只知道云宝睡前在试图教柳霁川读书,夜里就做了这么个梦,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云宝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
只因为几个月的弟弟听不懂他上课,他就开始操心弟弟长大后的事了?
林彩蝶无奈得把云宝往柳霁川边上一放,指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婴儿说:“好了好了,梦里都是假的,你看看弟弟不是在这吗?才没有被打!”
云宝看看安安静静躺着的小鸡串,渐渐从梦中的怒气中缓过神来。
林彩蝶在一旁继续道:“弟弟还小,离长大还有好久好久……云宝慢慢教他就好了,对不对?”
柳霁川出生以后,家里的日子就渐渐好起来了。
林彩蝶吃得好,奶水也足,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
其他人不知内情,看了都要夸一句柳霁川一点都不像早产儿!
这其实已经和云宝梦中梦到过的相差万里。
云宝很小的时候,好像也隐约梦见过柳霁川刚出生的模样,瘦得很,每天都有气无力地默默哭着。
看着柳霁川如今的白胖小脸,听着娘亲的劝导,云宝狠狠点了点头。
没错!梦只是梦,现实的小鸡串离长大还有好久好久呢!
他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可以改变柳霁川的故事!
“我一定会努力的!”云宝小脸严肃,狠狠握住了拳头给自己打劲!
不过他又想,也没有必要太努力。
在看到柳霁川挨打后,他大彻大悟——
比起其他的,他还是更希望柳霁川开开心心的。
弟弟以后要是实在没法变得很优秀,也没关系。
他不是在吗?
云宝对着柳霁川,把小胸脯拍得乓乓作响:“弟弟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
说完,云宝觉得自己没睡够,又迷迷糊糊地爬回被窝里和柳霁川睡作一团。
林彩蝶在一边为他们掖了掖被子。
柳三石看着尚黑的天色,忍不住感慨一句:“真是个小冤家。”
*
比起更北的地方,柳家村的冬日还算温暖,很少下鹅毛大雪。
私塾便一直坚持到了十二月中旬才停课。
停课前,柳长青对学生们说了许多,要大家过年回家也千万不要懈怠。
待大部分学生走后,柳长青把云宝单独留了下来。
云宝此时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衣,整个人裹得像颗小圆球,连作揖都弯不下腰。
柳长青看得声音不自觉夹了一些,和云宝说起,年后想带他去参加一场宴会。
云宝长这么大,连农村大席都没吃过几次,哪参加过什么宴会?
一听柳长青说,宴会上有吃的、有玩的、还有他的老朋友。
云宝立刻把小手举得高高地说:“云宝要去!云宝要去!”
看到云宝这么积极,柳长青乐了,捏捏他的小脸说:“到时宴会上可能还有别的小孩,若有人要你和他们比试,你可莫怯场。”
“夫子放心吧!”云宝自信满满道,“我是最棒的!”
柳长青听到这话也不反驳,牵着他的手出了私塾,把他交到柳三石手里,又亲自和柳三石说了宴会的事情。
柳三石自然满口答应。
*
私塾放假后没多久就可以过年了。
今年云宝家日子过得红火,这个年过得也比往年热闹多了。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今年云宝家直接买了半头猪、宰了六只鸡六只鸭、蒸了好几笼的馒头!
除夕一大早,柳多福还问云宝:“云宝,去抓鱼不!”
柳家村边上有一条河,一到冬日这条河就会被冰封。
柳多福所说的抓鱼,是要用石头把河面砸开再去抓。
云宝还没在冬日里抓过鱼,兴致勃勃道:“我要去!”
今天要去抓鱼的人有很多,大都是家中长子。
看到柳多福还带着个小不点,有人笑说:“柳多福,你还要分神照顾奶娃娃?到时候一条鱼都钓不上来,我可不分你啊!”
柳多福“呸”了一声:“你懂什么?云宝可是我们家的小福星!是不是啊云宝?”
云宝:“没错!”
等到了河边,云宝装模作样地给柳多福施法。
柳多福得了弟弟赐的福气,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河边走。
一个时辰后,当柳多福抓了四条五六斤以上的大鱼时,一同去的其他人,看着云宝的眼神都变了……
“云宝!我们今年有鱼吃了!”柳多福一手提着两条鱼兴奋地说道。
云宝欢呼一声:“好耶!”
柳家今年切切实实过了一个好年,桌上的肉就没少过。
以至于柳长青年后来接云宝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发现云宝肉眼可见得圆润了一圈。
他如今的脸颊肉软弹得像是冷却后的猪皮冻,看着就让人想啃一口!
第22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二十二天
想当一个克己复礼的君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柳长青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对学生的脸颊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只是牵着云宝的小手坐上牛车。
柳夫子的家中是有牛和牛车的,只是平常都租借了出去。
和村里的牛车只有一个车板不同,柳夫子家的牛车是有篷子的。
云宝好奇得钻了进去,发现里面有一排木头打造的座椅,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只不过路人看到这样的牛车会略显恭敬地避让一下。
牛车篷里的空间并不大,云宝坐了一会儿后,便觉得没什么稀奇的,转而好奇起他们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