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态度之坚定,让云宝十分感动。
丝毫不记仇的小朋友忘了柳霁川试图砸伤他的琴、还不知道他名字的事情,高兴地贴了过去,感动地喊到:“弟弟!”
等等,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呀……
沈观颐看着像两只仓鼠一样贴在一起的小孩,总觉得哪里走歪了。
他试图把对柳霁川的教育掰回正轨,问:“那要是换做其他人动了你的东西呢?”
“不可以!”柳霁川果断换上冷漠脸。
“那你兄长……”
“哥哥不是‘其他人’!”
……
柳霁川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哥哥是哥哥,别人是别人。
沈观颐怀疑,若再多说两句,他可能会让云宝也以为亲人之间互相这么做是正常的。
这可不行。
沈观颐思索着该怎么样与眼前的两个小孩继续说,但他很快发现,他小瞧自己的弟子了。
柳霁川固然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可云宝也有自己的认知。
云宝虽然感动于柳霁川对他的特殊,但只感动了一会儿后,他就重新严肃起一张小脸,要和柳霁川好好掰扯这个“不是别人”。
他问柳霁川:“弟弟,爸爸打你的时候,你会痛吗?”
柳霁川不懂他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人被打,就会痛。”他顶着还有奶膘的脸认真地说,脸上透着痛的领悟。
和云宝相比,柳霁川实在太皮了,没少被柳三石教训。
即便柳三石大多时候只是拍了他两下,可也叫他知道了什么叫“痛”。
云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接着问:“那你觉得我打你,你会痛吗?”
柳霁川听言,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云宝,显然是为哥哥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而震惊。
云宝忽略了他的眼神,继续道:“肯定也会痛的对不对?你说得对,‘人被打就会痛’,很多事情是没有亲疏之别的。有些东西或许亲人之间的容忍度,会更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云宝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强调了下这一点点有多小。
然后他才接着说:“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想砸琴是为我好,但你没有先问过我,所以不知道其实这把琴是老师送我的……其实我也很珍惜的……”
云宝有点委屈:“如果你把琴砸坏了,我虽然不会和你绝交,但也会很伤心……”
这般说着,云宝的嘴都有些瘪了。
他虽然是哥哥,但也还是个小朋友呢。
瞧见云宝这样,柳霁川慌张起来,这才清晰认识到自己为何心虚——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对不起,我错了哥哥……”柳霁川手足无措地去拉云宝的小手,“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云宝没有躲开他的手,两个人又说了两句,便这样和好了。
而柳霁川也好像确实明白了自己的问题。
沈观颐在一边瞧着,一边欣慰,一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他带着下人退出去,然后不由和下人说道:“云宝这孩子倒是比我会教人。”
*
云宝和柳霁川和好后,又黏糊了一会儿,才又猫猫祟祟地回来找沈观颐。
彼时沈观颐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云宝偷偷探出个小脑袋,确认他没什么事,走进屋里甜甜地叫了声“老师”。
而后他殷勤地表示可以给沈观颐提供踩背服务,问沈观颐要不要试试。
柳霁川毁琴的事情算是一个乌龙,但也确实给沈观颐造成了一点麻烦,云宝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用这种办法弥补沈观颐。
整日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腰间脊椎都不会太好,村里便习惯让自家的小儿子、小女儿给大人们踩背。
小孩子们踩背虽无章法,却总能给僵硬的肌肉足够的压力,有效缓解大人们劳作一天的疲累。
云宝在六岁前也经常给柳三石踩背,每次他给柳三石踩背的时候,柳三石都会大喊“舒服”,使得云宝自认自己是个“踩背小能手”。
现在,踩背小能手很想让沈观颐也跟着“舒服舒服”。
沈观颐听到云宝的好意,只觉得自己这好弟子比起让自己舒服一下,更像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被云宝踩下背,怕是离去见先祖不远咯!
“好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弟弟也是赤子心肠。”沈观颐十分感动地拒绝了云宝的好意,并提议道,“只是我听下人说,你弟弟天赋过人、天生神力,那要好好教导他才好,免得他将来误入了歧途。”
沈观颐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柳霁川和云宝的不同。
在他看来,两人虽然一母同胞,但一个是暖玉,一个却是金石。
比起云宝天生温润平和的性子,柳霁川天性刚猛。
要是不加以管束,将来云宝怕是得为他所伤……
云宝听言却说:“弟弟才不会误入歧途呢!他可乖了!”
戴着好哥哥滤镜的云宝瞧柳霁川哪哪都好,不乐意自家老师这样说弟弟,不过他倒也把沈观颐的提议听进去了。
云宝刚刚看到柳霁川举起石头的时候,虽很惊讶,却没来得及细想。
如今通过沈观颐的提醒,他这才想到:侯府是军功起家的,柳霁川身上流着的是侯府的血——
小小年纪这般神武,柳霁川不会是天生将才吧?
这也……太帅了!云宝想。
云宝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行军打仗”,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在发现柳霁川很可能继承侯府会打仗的天赋后,他只觉得有些兴奋。
回到家中以后,他兴致勃勃地和柳三石与林彩蝶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从柳霁川想去毁琴,一路讲到了柳霁川天生神力。
一开始听到小儿子居然偷偷跑去沈公家砸琴,柳三石和林彩蝶二人很是惶恐。
云宝拜沈观颐为师的时候,并没有交什么束脩,沈观颐还教了他许多东西。夫妻二人都很是敬重他。
知道柳霁川竟敢这样冒犯人家,柳三石听得手痒,这次是真想狠狠揍他一顿了。
不过柳三石还没动作,就被柳霁川天生神力的消息吸引去了注意力。
“真的假的?”柳三石和林彩蝶听言都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他们信不过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两个人本来就都是普通人,生出云宝这么一个儿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万万不敢想小儿子也能多出彩。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云宝见他们不信,指挥着柳霁川:“弟弟,走,去搬块大石头回来给爹娘看看。”
柳霁川毫不犹豫地就听话往外找石头去了,柳三石和林彩蝶带着云宝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
一刻钟后,夫妻两人恍恍惚惚地回到屋子。
柳三石梦游似地对林彩蝶说:“媳妇,你掐我一下,我不会在做梦吧?这文武曲星都投生到咱家来了?”
林彩蝶听言,毫不犹豫地在他耳朵上面一掐,他瞬间发出一声哀嚎。
“啊!痛!真痛!是真的!真的!”柳三石揉着耳朵,一边痛得呲牙咧嘴一边狂喜,瞧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疯病似的。
人的心都是偏的,柳三石和林彩蝶对两个孩子是相同的喜爱吗?这很难说。
他们可能确实是会更加偏爱云宝一些。
毕竟他们和云宝认识的时间更长,云宝又那般聪明可爱,还帮着家中一步步走到现在……
但他们更爱云宝,不代表他们不爱柳霁川。
同样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自然也希望柳霁川长大后可以出人头地。
在确认柳霁川真的天赋异禀后,两人没过多考虑,就决定要带柳霁川去广佑寺看看。
广佑寺香火旺盛,人人都说他们庙里的香火很灵验,除此以外,他们庙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特色——
庙里会收留孤儿,并且带他们习武。
遗弃的孤儿被寺庙收养以后,一般会当做小和尚养大。但等他们长大以后,庙里主持不会强求他们留在寺庙里面。
为了避免他们还俗以后无处可去,庙里便会自小教这些小和尚一些拳脚功夫。
等他们离开寺庙后,有这些功夫,去扛大包也比别人轻松些。
传闻广佑寺教出来的小和尚都是好手,一说起送柳霁川去习武,柳三石和林彩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广佑寺。
云宝听闻爹娘的打算,这才知道广佑寺里面居然还有武师傅,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武侠故事里的少林寺。
他眼珠子转啊转,立刻表示也想一起去。
柳霁川现在还不到三岁,无论有什么天赋在身都没必要着急。
柳三石和林彩蝶得了云宝的请求,便也没急着带柳霁川去广佑寺,而是一直等到云宝休沐的日子,才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前往。
以前家里卖花果茶的时候,云宝经常跟着爹娘来广佑寺山脚摆摊,但那时他从没有上过山。
后来家里不卖花果茶了,他也就再没有来过这附近
这就导致了,广佑寺明明还算有名,云宝作为本地人,却没有真正去过。
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其实也是柳三石和林彩蝶每次去广佑寺都不是很想带他。
毕竟小孩子爬山要是爬到一半就累趴下了,那苦的可是大人啊。
不过云宝自己提出想要去广佑寺,夫妻二人也不会故意拒绝他。二人只想着到时候就算背,应当也是能把两个孩子背上去的。
广佑寺建在了半山腰,山上没有一节节水泥铸成的台阶,只有用大石板铺就的上山路,透着一股古朴大气的感觉。
柳云宝和柳霁川沿着这条山路一路往上走,虽然中途歇过好几次,但并没有出现夫妻二人想象中累趴下的情况。
等到了寺庙大门的时候,云宝和柳霁川竟还有精力手牵着手四处参观。
因为前两年在山脚底下卖花果茶的事情,寺庙里的和尚对柳三石和林彩蝶都挺眼熟的。
见到他们来了,路过的和尚十分和善地同他们问好。
有几个人对云宝有印象,看到现在的云宝不由感慨他真是长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