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能清楚这件事的,当然就是当事人之一的林彩蝶了。
“娘,你以前去过广佑寺吗?”云宝走在前往广佑寺的路上,一边帮忙“推”着板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这死孩子,上了路后非说心疼他娘,要他娘坐在板车上,自己和柳三石推车。
结果他人这么小,根本没什么力气,说是推着板车,其实自己整个人压在板车上还不自知。
柳三石在前面拖着板车,觉得自己背负了整个世界。
林彩蝶却没看柳三石,只心疼得看着她会疼人的大儿子,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问他累不累。
听到云宝提起广佑寺,她也没多想,直说:“当然去过,你弟弟就是在那出生的,广佑寺的师傅们可以说是你娘和弟弟的救命恩人呢!”
路上闲着无事,林彩蝶索性当给孩子讲故事,回忆道:“娘怀你弟弟的时候,怀相不好,鸡蛋都吃不进去。你隔壁婶婶说广佑寺的佛祖灵验,我便想着和你爹去拜拜,结果居然摔在了半路……”
云宝一听,脸直接白了,显然是没想到他娘生弟弟时这般凶险,居然摔倒早产了!
小孩子对时日不敏感,若不是听林彩蝶说,他都没意识到他娘怀胎不足十月。
如今听娘亲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得后怕了起来,连问:“然后呢?”
“然后正巧遇到下山打水的小师傅。”林彩蝶露出庆幸的神色,“庙里师傅不通俗事,好在寺里刚好有个贵人待产,身边带了稳婆。那小师傅就将我带到贵人处。贵人听闻,二话不说,就叫那稳婆帮我生产,这才让你娘我顺利生下了你弟弟。”
云宝听到这,不由对柳霁川的亲娘有些改观。
因为梦中之事,云宝对她其实一直有些不喜。
毕竟,真假少爷后来斗得不可开交,她可功不可没。
在梦中,她打心底里疼爱自小养大的假少爷,为免假少爷伤心,便有意冷落认回的真少爷。
母爱不是缓和矛盾的柔顺剂,反而变成了需要争夺的筹码。
云宝表示自己不懂这位侯府夫人。
明明可以两个儿子都要,作甚非要二选一?
素来贪心的小云宝表示,不管侯府怎么想,等他长大了,别管真弟弟、假弟弟,都是他弟弟!
哦,当然前提得是两个弟弟听话懂事。
不懂事的全扔了!
他才不想给自己找两个定时炸弹呢。
第5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五天
林彩蝶不知云宝所想,继续说道:“不过我没想到,我发作不久后,那贵人也发作了。稳婆只有一个,只能让我和贵人一起生产。还好还好,菩萨保佑,我和贵人最后都母子平安。”
“那贵人生的也是弟弟吗?”云宝装作啥也不知道得追问,“两个弟弟谁更好看啊?”
随着云宝的提问,林彩蝶陷入了回忆。
她生产时意识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产房里因为有两个产妇乱作一团。
好像是她先产下了小儿子,产婆抱着她的儿子,还没给她看上一眼,就匆匆又赶去了另一头贵人那边。
而后贵人也顺利产子,只依稀听见一声嘹亮的哭嚎,再然后……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她醒来后,就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那贵人的儿子,也便不知道两个孩子哪个更好看了。
听到林彩蝶这么说,云宝没有失望,毕竟他娘当时可是产妇欸!
生孩子的时候没直接晕过去已经很了不起了!
广佑寺所在的山头离柳家村并不远,母子二人一问一答之间,柳三石已经拖着他们到了山脚下。
就在这时,他们遇见了下山打水的小和尚。
巧了!这小和尚正是当日救了林彩蝶母子的小师傅!
柳三石和林彩蝶见之,连忙上前打招呼。还非要小师傅尝尝他们的香饮子。
小和尚扛着扁担,好奇得上前打量:“你们要在山脚卖香饮子?什么饮子啊?”
广佑寺香火兴盛,山脚下本就有不少摊子,柳三石在边上寻了个地方将板车停好。
林彩蝶趁机取了个碗,给小和尚做了碗开怀沁心饮:“是自家做的花果茶,味道很不错的。”
正是清晨,小和尚本还有些困顿,接过饮子下肚后,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不由晃了晃脑袋,等回过神来后,不禁夸到:“这饮子好喝,酸甜清爽,小僧从前竟是从未喝过!”
说罢,他还意犹未尽得咂咂嘴。
林彩蝶见了,连说:“小师傅如果喜欢,就多装些回去,也好叫山上其他师傅也尝尝味道。”
“这哪使得?”小和尚连连摆手,“这是你们生计所在,小僧尝一口便罢了,哪还能带到山上去?”
林彩蝶则道:“各位师傅与我有救命之恩,一口饮子算得了什么?师傅们若喝得满意,以后再来光顾我们生意就是。”
小和尚却不揽功:“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况且当日我等也并未做什么,要谢也应当谢那谢夫人和李稳婆。”
“谢夫人?那是谁哇?”云宝听到小和尚主动提到柳霁川的亲娘,追问道。
小和尚一方面吃人嘴短,一方面也觉得这是个善缘,便介绍起了这位谢夫人。
柳三石和林彩蝶这才知道她是广平侯府的大夫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知道谢夫人是个贵人,却不知道她竟是皇亲国戚!
“非也非也。”小和尚知道他们夫妻误会了,摇头补充着,“广平侯并非皇亲,而是靠军功封侯的的侯爵,原先一直驻守在西北,前些日子才被召回京。”
广平侯居然是军功起家,云宝听言有种恍然大悟之感——难怪梦里侯府的家风颇有些彪悍。
柳三石和林彩蝶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不管广平侯的爵位是哪来的,侯府的夫人都是他们高不可攀的贵人。
这样的贵人,他们也报答不了什么。
所以两人的一腔感激之情,最后还是倾泻在了广佑寺上。
在柳三石和林彩蝶的热情招呼下,小和尚败下阵来,最终还是提了小半水桶的饮子回山。
好在云宝他们带的茶水原料够多,就算给了小和尚小半桶,也还剩下很多。
刚刚小和尚和柳三石他们聊了许久,早已引得旁人注意。
一看到小和尚走了,立刻有人围上来询问:“你们这卖的什么?还叫寺里和尚装了半桶去?”
柳三石和林彩蝶刚刚拉着小和尚聊很是起劲,等人问起生意事,却一时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竟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小云宝。
云宝用细小的肩膀抗下所有,一跃而起,侃侃而谈道:“我们卖的可是能修身养性、美容养颜的香饮子,婶婶可要来上一碗?”
云宝小嘴叭叭个不停,一会儿扯什么原料养生,一会儿说这种香饮是城里来的风尚,唬得板车前的客人越来越多。
云宝家的饮子比别家一文钱一大碗粗茶,贵了整整两文!
可听云宝叭叭的这些,好多人都不觉得贵了,听到这茶里有果子、有糖、还有药材,不少人纷纷要了一碗,想要试试这饮子是不是有云宝说的那么好。
“老板,给我来一碗红颜笑绛露。”
“老板,我要一杯开怀沁心饮!”
“……”
打铁还要自身硬,云宝纵使将自家饮子吹到天上,若饮子味道不好,人们也只会图一时新鲜。
好在云宝制的花果茶经得起考验。
第一批拿到花果茶的路人,饮了一口后,都不由面露惊喜——
不管这果茶是否能养生养颜,味道是真不错!
野花香气扑面而来,野果滋味舌尖漫开,还有茶香似有若无得萦绕其中。
妙啊!
人群中有爱茶的,从来没喝过这样的茶,喝完一碗后,觉得一碗两碗不够喝,甚至掏出自己的水壶,要柳三石将这水壶装满。
看到其他人喝了云宝家的饮子这么欢喜,又吸引了不少人来尝试一二。
柳三石和林彩蝶,一个负责捣果子,一个负责调制出品。
云宝便负责在一旁收钱,四五岁的年纪,过手的铜板竟没出过错。
有人等夫妻二人调制果茶时,看见云宝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老板,你们这小儿子当真不得了,今年多大了?不止口齿伶俐,居然已经会算数了!”
柳三石和林彩蝶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也放松下来,可以接得上客人的话了。
听客人问起自己的宝贝儿子,柳三石不由挺起了胸膛,嘴里却说着:“哪里哪里,这小崽子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两岁的时候就能数数数到一百罢了。”
“哟呵,这可不得了。”客人看着云宝,简直有点想把他抱回家了,“我家那个,如今比他大好些,却还数不清数呢!”
听到旁人夸奖,云宝也跟着挺起小胸脯,在一旁说:“大叔你人长得俊,眼光也好,你儿子随了你,就算现在不会数数,来日也必成大器!”
云宝一句话,连带着自己夸了三个人,听得客人哈哈大笑。
喝完茶后,这个客人单独给了云宝一文钱,让云宝拿着玩。
后头的人听了云宝的话也觉得云宝十分有意思,都想逗他一逗。
小云宝捏着手里的铜板,也乐意多说一些大实话。
等将最后一份果茶卖出去后,光是云宝得的赏银就有几十文!
果茶卖出去后得的铜板,更是沉沉一大袋子!
柳三石看着时日尚早,一边遗憾自个儿带的花果茶不够多,一边调笑云宝。
“我儿这嘴甜的,就算不卖饮子,靠着嘴皮子也是饿不死的!”
“嘻嘻。”云宝笑着把铜板都收了起来——
这可是他读书科举的小钱钱!
云宝这边生意火热,另一边县城那也卖得不错。
二房一家带着饮子到了县城后,就在城门口摆起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