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云宝和柳霁川就遭到了比在豫州还要热情的招待。
两个老人家一见了云宝和柳霁川,就连连说他们“高了”、“瘦了”。
冯翠花其实已经好久没有自己下厨了,可她非说云宝就爱吃她亲手炖的小鸡炖蘑菇和红烧肉。
把云宝接到家后,她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要给两小孩亲自做饭。
一连好几天,大家伙都围在云宝和柳霁川身边转悠,生怕他们下一秒就消失似的。
直到确认两个小孩真的回来,不会再突然离开后,他们才各做各的事去,不整天围着他俩。
对于家里人的爱,云宝向来很受用。不过被这么围着,也是叫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让他都忘记了先前柳二石和冯盼儿的不自然。
如今松一口气后,他才又想起这事,跑去问他爹:“爹,我不在这两年,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柳三石被云宝问得一懵。
“那二伯听到我打算下场后,怎么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云宝疑惑。
听到他这么说,柳三石这才知道是什么情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二伯……诶,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这家里生意大了嘛,就没以前那么好做了。”
话一说完,柳三石也不禁叹了口气,然后才和云宝详细说起来。
柳家人以前见识浅,觉得秀才已是顶了不起的存在。
可等生意做大后,他们才发现一个秀才在外面根本不算什么。
醉人间走出豫州后,柳家人便会时常遇到些仗势欺人的东西,只得委曲求全、虚与委蛇。
当然,做生意向来是这样的。
只是家里也难免会盼着云宝能更进一步。他们虽然没有与云宝提过这些事情,但是听到云宝要继续科考时,柳二石还是不由自主泄露了些许情绪。
听到柳三石说完,云宝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到:“爹,我这两年扔下家里跑外面玩,是不是太自私了。”
柳三石听言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由衷觉得这孩子什么都好,可或许,就是有点太好了……
“好儿子。”他说,“你当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把这些事说给你听?不就是因为这些事其实用不着你操心。
你还是个孩子,想玩就玩,又有什么错?你要是能给家里挣脸面,家里自然高兴,但你要是不想,家里现在能赚这么多钱也知足了。”
柳三石揽住云宝的肩膀,感慨道:“我儿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若不是我们的好云宝,咱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家里个个都还得在地里吃土呢!”
云宝听言,把头靠在亲爹肩上,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则更加坚定了今年乡试要一次得中的信念。
*
云宝回到柳家村后,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天来往于家中和沈家,一直到八月乡试,他才出发前往豫州。豫州城就是豫州省的府城,所以乡试也是在这儿进行。
这一次赶考,云宝终于不用去借住林顾的小院,而是直接住在了自家的店铺中。
当然,他就算想借住也没法借住,因为林顾今年没有应试。他去岁才考中秀才,直说还得沉淀几年才敢再参加乡试。
像云宝这样的天之骄子实在少见,大部分读书人还是如林顾一样。
就连柳长青也是如此,他在云宝考上秀才的第二年,也考中了秀才,可却同样迟迟无法中举。
不过他并不气馁。
云宝来考乡试之前,还和他见了一面。
他说他本来想先走在云宝面前,如今却还是得有赖云宝探路了。
云宝听言,自是满口答应,叫柳长青在家等他的好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柳长青最终也确实等到了云宝的好消息。
乡试过后会有鹿鸣宴,这一次考完乡试后,云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柳家村,而是亲自在豫州等待放榜,亲眼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桂榜榜首,荣获——解元。
在云宝准备参加鹿鸣宴的时候,临江县的衙役便敲锣打鼓地来到柳家村报喜,叫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临江县的乡绅富户,也都听说了喜讯,纷纷派人上门送礼,其热情较之云宝中秀才时,何止千倍百倍。
与此同时,各路媒人也接踵而至,几乎要将柳家的门槛踏破!
柳家人面对如山如海的拜帖,都茫然了——
不是,云宝这解元拿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呢!
诚然,柳家人向来相信云宝的聪慧,也盼着云宝能中举。
但其实在他们心中……云宝这些年就是去玩的,应当早就荒废了学业。
如今他想重新下场,不应该读个三五年书,才有可能中举吗?
现在怎么一次就中了?!甚至还得了解元?!
这般想着,柳家人的嘴都忍不住笑歪了。
诶呀!要不说还得是他们家云宝呢?
科举,易如反掌。
第60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三天
知道云宝中举后,柳家人那个得意啊,连着好几天嘴都是歪的。
有些人家或许会认为上门庆贺的人很扰人,柳家人则全然不会,他们甚至直接就在家门口摆起了流水席。
主打一个“来了就是客”——别管是谁,只要真心为云宝庆贺,他们便欢喜。
不过上门的媒人都被他们打发走了。云宝确实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但是这些媒人提的亲……
反正柳家人自己看来,必须得是天仙般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云宝,这些媒人提的亲,还是算了吧。
那些媒人,有的觉得他们家的态度很正常,并不生气,当下就找了个位置,开始吃流水席了。
有的却觉得柳家人眼高手低,骂柳家人不识趣,嘴里还叨叨着:“真不知道以后是哪家姑娘会嫁进你们家,那姑娘怕是要倒霉了!”
在这几个媒婆看来,柳家人实在是有“恶婆婆”的潜质,以后别管是谁嫁给云宝,怕是都要被这些人横挑鼻子竖挑眼。
柳家人可不管这些媒婆絮叨,周遭其他人也不认为柳家这么做有问题。
现下讲究门当户对,谈亲事很多时候只看双方的门楣。
在大部分人看来,以云宝如今的身份,甚至配得上那些官家小姐,柳家对待他的婚事挑一点实属正常。
柳家虽是泥腿子出身,可他们家做了酿酒生意后就有钱了。本来还能说一句商贾地位低,但这不,云宝十六岁就考中了举人,而且还是解元!
就算是寻常百姓,也知道解元公的厉害。
虽说举人想要进一步考取进士难如登天,但对于一省解元难吗?尤其是对于一个十六岁的解元。
现在村里人人都说,但凡云宝能顺顺利利地进京赶考,柳家人就等着鸡犬升天吧。
到时候云宝自己就是当官的,又有权又有钱,什么亲事挑不着?
退一万步说,就算云宝考不中进士,只是举人的他,也已经有了补官的资格,和秀才不可同日而语。
更别提云宝还长得一表人才,比大部分姑娘都要貌美。他进了京候,若是如戏文里一样被点做驸马,大家伙都不意外。
柳家族长反正是极支持柳家人慢慢相看的,直说:“男子先立业,后成家,慢点成亲不碍事。”
他如今更为着急的另一件事——祭祖以及立举人牌坊。
本朝人中举以后,若是十分优秀者可以朝当地官府申请,让官府出资在当地立一个举人牌坊。
这种牌坊无论是对于哪个村都是一种荣誉。
族长对此可上心了,甚至想着要是官府不愿意出钱,那他们村子自己出钱也是要立的。
只可惜他现在急也急不来这事,因为云宝如今还在豫州城呢,这种事情还得云宝亲自向官府申请才行。
于是这些天,族长就站在柳家村门口千盼万盼,比云宝家里人还盼着云宝回来。
柳霁川见族长这幅表现,也跟着在村口候着,而且总比族长到得早走得迟。
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
柳家人觉得云宝这个解元拿得出乎意料的轻松,但那是对比其他读书人而言。
非要说的话,云宝这一次考乡试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他如今虽然长大了,长高了、力气也变大了,不会再被一块桌板拦住。
但在乡试有别的困难等着他。
别的不说,乡试光是考试时长就是院试的数倍。
乡试一共要考三场,每一场都要考三天,只算考试时间的话就需要九天六夜。
号舍那般狭小,要在里头待上九天六夜,对考生来讲无疑是一种折磨。
长大后的云宝蜷缩在号舍里休息时,别提有多憋屈。
他在号舍里的几天,每天夜里都睡不安稳,一觉醒来总是肩酸脖子疼。
这个时候,他又不免想起幼时五小身材的好了。
这些时日,他的吃喝拉撒也都只能在号舍里面解决……
好在这几年,他跟着沈观颐走南闯北也吃了不少苦头,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把三场考试都坚持下来。
另外,乡试三年一考,参与的考生比院试更多,水平也更高。
而且在题目上,乡试也远远不是院试能比的。
院试题目并不涉及五经,四书题目也较为简单。
乡试却会考到本经内容,同时还会出截搭题这样的题目,叫考生们个个苦不堪言。
就连云宝也很难对这些题目都感到得心应手。
首先他的本经是《周易》,《周易》本就繁复难懂,一种卦象可以衍生出许多解读。
其次,所谓截搭题是将两句截然不同的文句放在一块,时常叫考生摸不着头脑。
也就是云宝了,天生过目不忘又心思通透,才能在号舍折磨的环境中,交上和往常无异、近乎满分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