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高兴,不仅是因为桃花重获生机的美丽,更因为云宝对他的重视。
即便自己送出的礼物还没递到对方手中就已破败,云宝却也依旧将其放在了心上。
“哥哥最好了。”他说。
云宝见他重新高兴起来,也笑了,这才追问起方才院外发生了什么。
柳霁川没隐瞒,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说刚刚有三个衣着华丽的人,在院墙外头探头探脑。
云宝听后有些疑惑。
他就算聪慧,也想不明白自己刚到京城,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或许是有人见他是生面孔,生出了几分好奇?
云宝猜不透秦励几人的来意,好在左右没酿成什么损失,在知道有谭叔处理此事后,他便没有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
在与柳霁川又讲了几句话,将那桃花枝找了个好位置后,他就打算重新回去习文练字。
可拿起笔时,他发现自己的指甲似乎长了些。
云宝小时候很怕剪指甲,总觉得剪刀会剪到自己的肉。
不过随着年岁渐长、手掌渐宽,他渐渐也就不怕了。
只是他至今还是不太喜欢剪指甲。
好在他平日喜净,就算把指甲留长一些,指甲缝里也从不会有什么脏东西。长些的指甲,反倒衬得他手指越发纤细修长。
只是写字时,指甲太长终究有稍许不便。
再过几日就要进考场了,他心想着还是修剪一番为好。
他另取了一把小剪子,就打算修理指甲,一旁柳霁川见了,竟主动请缨道:“哥哥,我来帮你剪吧!”
云宝听言,意外地看着他,却见柳霁川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小孩子大抵都是这样,总希望能帮到自己在意的人。
就像家务明明累人,许多人小时候却会主动帮忙做家务,而且甘之如饴。
面对柳霁川期待的眼神,云宝有些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点点头,把剪刀递给了他。
看着柳霁川拿着剪刀、伸手要抓自己手的模样,云宝久违地感受到了小时候剪指甲时的忐忑。
和云宝的忐忑不同,柳霁川抓着他的手,十分专注认真,就像云宝刚刚修剪桃花枝一样。
云宝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掌心细腻柔软,指尖和食指外侧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这是常年练琴写字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很美,柳霁川却心无旁骛,拿着剪刀便要下剪,“咔嚓”一声轻响,云宝下意识屏住呼吸,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的是,柳霁川虽是第一次帮人剪指甲,动作却果断干脆。
只两三下,云宝指尖泛白的部分就被剪去,完全没有预想中剪到肉的情况。
“咔嚓咔嚓”,剪刀碰着指甲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
云宝重新睁开眼,定定看着柳霁川,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们二人日日相伴,他从未察觉到不同,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柳霁川真的长大了许多。
明明好像就在昨日,柳霁川还在襁褓里,只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如今竟已能帮着他修剪指甲了?
小院之内,柳霁川和云宝间的气氛一派温馨。
而秦励三人,却正跑得气喘吁吁,一直跑到离小院很远的地方,他们才终于停下脚步。
确认柳霁川没有追来后,他们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丢脸……
三个武勋子弟,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追得落荒而逃!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秦励揉着还在疼的下巴,“瞧着也是个练家子,可我们怎么从没见过?”
张策想了想,不知怎的忽然道:“别说,这孩子的模样,倒有几分像谢浩。”
第67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天
“你这么一说……”秦励回想了一下,发现张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那小孩长得确实有点像谢浩。不过比起谢浩,他更像另一个人!”
“谁啊?”刘珩问道。
“谢伯父啊!”秦励不客气地吐槽道,“你不觉得他臭着一张脸的样子,跟谢伯父如出一辙吗?”
听着秦励的话,另外两人没觉得他冒犯了长辈,反倒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广平侯谢闵的样子,而后一同发出了一声感慨——
“还真是!”
世上虽有诸多巧合,但京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柳霁川一看就出身不凡,被养得极好。
不提他的身手,他虽没有环佩叮当,身上所用布料却也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面相瞧着稚嫩,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身形却颇高,体格较同龄人健硕,看着就是好米好肉供养出来的。
京城里头,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家境……
说他和谢闵没有什么关系,三人还真有点不相信。
“他不会是谢浩的远房兄弟吧?”张策猜测。
秦励却说:“不对吧?谢浩怎么可能有什么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远方兄弟?”
广平侯府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人丁单薄,他们家本就子嗣不丰,还有不少人早已战死沙场。
“啊?那你的意思是……”刘珩问。
“我是说,这孩子感觉更像是谢伯父养在外头的!”秦励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三人和谢浩关系极好,对谢夫人却不算熟悉,因此压根没有发现,柳霁川不仅和谢侯爷长得像,还和谢夫人十分神似。
所以他们也就没有想到别的可能性,只下意识觉得柳霁川是谢闵的私生子。
这一猜测,让他们心头一跳,有种发现了长辈秘密的紧张感。
三人对视一眼,一致认为这种事情得让谢浩第一时间知道。
于是三人转头就朝广平侯府而去。
只是等广平侯府的下人去通报的时候,他们又意识到这个时间和谢浩说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妥。
科举在即,说这种事会让谢浩分心吧?
三人不确定地围在一起嘀咕着,可谓是为了他们的好兄弟操碎了心。
只是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来,下人就来邀他们进府。
他们只得先进侯府,等见到谢浩,再决定要不要说柳霁川的事情。
侯府是御赐的府邸,占地极广,三人在前往谢浩的小院时,需经过侯府的花园。
这花园他们早就看腻了,并不以为意。可在花园里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时,他们挺意外的。
只见花园里的这人明显年纪不大,而且身体也不是很好,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却还披着披风。
“二少爷安。”引路的下人见到此人,率先行礼道。
谢泽原本在花园里喂鱼,瞧见秦励三人,也有些意外,主动乖巧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秦励三人敷衍地应了一声,而后立即唯恐避之不及地告辞,脚步不停地往谢浩院里而去。
等离花园远了些,张策才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地说:“怎么遇到这小鬼了?可真晦气。”
秦励、刘珩也不是很喜欢谢泽,闻言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不喜欢谢泽的原因有三。
其一自然是因为谢浩。谢浩虽是庶子,但在谢泽出生前,他一直是被当作世子培养的。
谢泽出生后,他却落了个尴尬的处境,只能自己考取功名、寻求自立。
虽然这其实和谢泽没什么关系,怪只怪谢浩自己没投生到谢夫人的腹中。
但他们作为谢浩的好友,自然是无条件站队支持谢浩的,不愿与谢泽亲近。
不过这倒也不至于让他们觉得遇到谢泽晦气。
他们之所以这么觉得,主要还是因为谢泽身体不好,偏偏谢夫人和谢侯爷又极其护短。
秦励小时候想要逗一下谢泽,却叫谢泽受了惊吓生了病,谢夫人转眼就告到了他家中,害他被一顿好打。
从此以后,他们这一群人便离谢泽能有多远就有多远,生怕哪天不小心碰到他,又被他“讹”上了。
他们甚至不愿意多提及谢泽,吐槽了两句后,就不再说起他,只是将引路的下人打发走后,重新聊起了柳霁川的事。
他们想要把柳霁川的事情告诉谢浩,主要是觉得谢府又来个抢家产的。
但仔细想想,谢府如今的家产跟谢浩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所以三人热烈讨论了一番后,觉得还是先按下此事,等谢浩考完科举再说。
是以当他们见到谢浩后,到底没有提及柳霁川,只说起了去见云宝的事情。
谢浩其实也有点好奇云宝是什么模样,听到这话,就也没怪他们三人打扰自己温习功课,只问他们:“那你们看见什么了?那个豫州来的小子,是长了三头还是生了六臂?”
秦励三人哪知道云宝有没有三头六臂?他们只是扒了人家墙头,实际上什么也没瞧见。
听到三人的回答,谢浩无语了:“什么也没瞧见,还在这时候来打扰我?滚。”
三人麻溜地滚了,只是滚之前,他们嘴里还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谢浩。
“谢耗子,你变了,我们只是上门讨口水喝你都不乐意了?”
“就是就是,等你考上状元,还不知道得多嫌弃咱们呢!”
虽说是数落,但一听就知道他们和谢浩感情极好。
三人的声音极大,落入了还在花园喂鱼的谢泽耳中。
谢泽撒鱼饲料的手一顿,眼底不由露出一些羡慕的神色。
他不自觉地对身边的奶娘说:“要是我也有兄弟就好了,我不是说大哥那种。当然,我不是说大哥不好,只是……只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也是像我和大哥这样吗?”
想起谢浩每次见到他都一副淡漠嫌恶的样子,再想想以往见过的别人家的兄长,谢泽忍不住说:“我要是有个疼爱我的哥哥就好了,我也想要哥哥陪我一起踏青骑马,教我读书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