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云宝又把这份担忧扔到了脑后。
无论发生什么,云宝心中都有一股强大的自信。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从不为眼前的难题而困扰。
所以面对柳霁川有些迷茫的目光,云宝最后只是笑笑,拉着他的手说:“回家咯!”
虽然云宝他们暂住的小院只是个临时住处,但是现在云宝在这、柳霁川在这、柳三石也在这,那小院何尝不算一个“家”呢?
当云宝和柳霁川回去的时候,京城的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只有更夫、防火营和金吾卫的人在巡逻。
不过小院内依然为云宝和柳霁川留了一盏灯,在看到云宝和柳霁川回来后,柳三石才松了口气,迎上来拍去两人身上的寒气,关怀道:“今天怎么玩得这么晚?还以为你们要错过宵禁了。”
云宝配合着柳三石的动作,卖乖道:“一下子忘了时辰……”
说着,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今天我还在街上认识了个小孩,和霁川一般大。”
“小孩?”柳三石配合下人,栓上院子大门,好奇问着,“你居然还能和别的小孩玩到一块?”
柳三石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宝贝儿子的。
别看他的儿子瞧着温温柔柔,实际上除了柳霁川,他自小不爱跟别的小孩玩。
他甚至连同龄朋友都很少,惯爱和年长些的来往。
这倒也正常,毕竟云宝两岁时就开始说什么喜之郎、喜洋洋;五六岁开始,跟着柳长青读书习字,学习孔圣之道;等到七八岁的时候,他便又在沈观颐手下求学……
从小到大,除了亲人以外,他都和其他小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没想到到了京城,云宝竟然能另外认识什么小孩,真是奇了。
而且不说云宝自己,云宝认识别的小孩,小鸡串难道不吃醋?
柳三石看看自己大儿子,又看看自己小儿子,不由对云宝口中的“孩子”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追问了两句。
云宝见柳三石好奇,立刻给谢泽说起了好话:“他叫谢泽,懂事礼貌,文武双全,如今大抵已经能通读四书,箭术也很精湛……”
出于一些心思,云宝在柳三石面前对谢泽极力夸奖,却没注意到一边柳霁川的神色却越来越臭。
柳三石倒是注意到了,但看到柳霁川这个样子,他这个当爹的却没有疼惜之意,反而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问云宝:“那小孩这么乖啊?难道你比起小鸡串更喜欢他?”
果然,他话音一落,柳霁川立即便炸了:“怎么可能?!那家伙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哥哥怎么可能更喜欢他?哥对不对,哥哥?”
柳霁川转头看向云宝,寻求认同。
云宝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故意搞怪一般地挪开视线:“诶呀,其实我更喜欢能帮我买驴肉火烧的小孩诶……”
柳霁川一听,即便知道云宝在逗他,他还是上钩了,愤愤承诺:“好!明天早上就吃驴肉火烧!”
“好耶!小鸡串,哥哥最喜欢你了!”奸计得逞的云宝高兴地趴到柳霁川身上,面上得意——
果然,没有他柳云宝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宝想要!宝得到!
*
平施巷的小院在云宝和柳霁川回去后充满了欢声笑语,侯府在谢泽回去以后,却依然气氛凝滞。
谢泽是晚膳后偷溜出去的,回来时不过过去一两个时辰,侯府上下一开始竟都没有发现他偷跑出去了。
是到他回家的时候惊动了在院里巡逻的下人,谢闵和温书瑶经过禀报才发现他做出了如此叛逆之事。
两人都先是担心,而后又有些生气,温书瑶着急地查看了谢泽的情况,见他没受什么伤后,方才安下心来。
而后她才问谢泽为何出去,又问谢泽去了哪儿,最后诘问谢泽身边的下人竟然没顾好谢泽。
谢泽院里的两个扫洒下人立刻磕头,只说现在院里少人,他们二人各自做事去了,便没有注意到二公子的动向,还请侯爷和夫人饶命。
听着下人的求情,谢闵和温书瑶脸色难看。
因为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谢泽能偷跑出去确实怪不到下人头上,而是因为他们夫妻这两天忽略了谢泽……
二人都不由有些尴尬,以至于无法继续质问那两个下人,只轻飘飘叫他们退下了。
等到下人退下后,他们才又看向谢泽,想知道他今日去了哪里。
谢泽看看两人,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我就是想出去走走,然后就遇到、遇到了哥哥和柳霁川……”
谢闵和温书瑶一听,俱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泽说的是谁,而后不禁拧紧了眉头。
尤其是谢闵,眉眼间的不悦叫人看了腿软。
云宝一家子在谢闵看来就是一个突然跳出来的变数,当年是否抱错了孩子,其中又有什么缘由,他还没有调查清楚。
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惮于用最坏的可能性揣测着云宝一家。
比如说,如果两个孩子真的交换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云宝一家邪念一起故意交换的两个孩子呢?
若是这样,如今云宝一家带着柳霁川进京恐怕也是别有目的!
如今一切尚未明了,谢闵不想贸贸然打草惊蛇,也不想叫外人知道太多,所以这几日才连谢泽的先生都没叫来。
可没想到谢泽居然自己跑出去和那家人见面了……
一瞬间,谢闵的心中又有许多猜测闪过。
不过看着谢泽一脸乖巧的模样,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谢闵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跟谢泽说:“这些时日京城乱得很,莫要再随意出门。”
说罢,他又看向温书瑶,叫她对孩子多上点心。
温书瑶呐呐应是。
待谢闵走后,温书瑶转头便给谢泽安排了好些个新的下人,叫谢泽无法再一个人偷溜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过问谢泽的意见,在谢闵说了一句“城里乱”后,他就被软禁在了院子里。
对此,谢泽没有说什么,因为他自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爹娘疼爱他,尤其他娘总怕他伤着摔着,就不愿他随意出门。
在他的概念里,谢闵这般做,甚至称不上“软禁”。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谢泽心中却有一些不开心。
到了夜里,在所有人沉沉睡去的时候,他不由偷偷掏出了云宝送给自己的护身符。
摸索着这块护身符的纹样,谢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好想云宝……
*
在见过谢泽以后,云宝就一直盼着能和谢泽再次见面,也在留意着广平侯府的动静。
可不知为何,广平侯府迟迟没有什么动作,谢泽也没有再来找过他。
在这般等待中,他最先等到的反而是会试放榜。
放榜当日,全城瞩目。
贡院外头早就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经验的人早已在贡院外头的茶楼里定了位置。
一座名为状元楼的茶楼里最为热闹,座无虚席。
其中二楼的一处包厢里面,坐着不少今科举子,他们中间为首的一人正是陈毓文。
即将放榜,或是为了攀上江南陈家,又或是真的欣赏陈毓文的才华,周围举子都在为陈毓文说着好话。
一个人说:“毓文兄才冠古今,今朝定然榜上有名。”
另一人说:“陈兄天资卓绝,必然名列前茅。”
还有人说:“陈兄才高八斗,定能高中魁首,连中五元,届时六元及第,成就美名啊!”
无独有偶,在状元楼的另一处包厢内,谢浩正和他的狐朋狗友齐聚一堂。
只是比起那些虚伪的吹捧,他们这些人的聊天就有趣了许多。
他们除了时不时说些吉祥话,还问了谢浩府上的八卦,问他广平侯府这几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浩如今正是重要时刻,没人敢打扰他,他对侯府近日发生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便没说太多,只说似是他那弟弟出了些事,却是不知道出了何等事。
不过对于这个弟弟,他也不是那么关心在乎就是了。
谢泽出了事,和他有什么干系?等他中了进士,无论是外放还是留在京城,他就都可以自立门户,不会再天天被谢泽这样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压在头上了!
秦励等人一听也是,便没有再聊谢泽,只在内心帮谢浩祈祷。
贡院之外,考生和八卦之人齐聚,杏榜之外,甚至还聚集了不少行踪可疑的马车。
云宝在一间茶楼之上,眺望到这些马车,好奇地叫柳霁川、柳三石、谭叔他们一同看去:“你们快瞧,那些马车好奇怪,怎么每辆马车边上都候着一两个壮实的家仆?”
柳霁川和柳三石看到这些马车也不是很明白,唯有谭叔见了此景哈哈大笑。
他说:“云少爷,那些可是特意来榜下捉婿的!少爷你可千万小心些,要是被这些人抓走了,恐怕我这老胳膊老腿也救不了您呀!”
云宝和柳霁川他们瞪大了眼睛,没等他们发表什么想法,却听下方传来几声敲锣声。
“呛呛——榜文将至,行人避让!”
第74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十七天
听到官吏的声音,人们不仅没有避让,反而纷纷骚动了起来。
大家争相往贡院前挤,生怕自己被人挤到后头去,错过了第一时间确认榜单的机会。
好在官府对这种情况早有所准备。
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牢牢地拦在了人群前面。
这并没有影响百姓们踮着脚、翘首以盼。
眼看着贴榜的人开始准备粘贴榜单,举子们大多屏息凝神,不敢呼吸。
围观的百姓则开始左右议论起今朝会元会花落谁家。
科举关关难过,会试后面还有殿试。
但举子们考过了会试,便成为了贡士,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或同进士,不会再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