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二吃了一嘴泥土站在原地,恨恨的盯着郑北秋的背影。
罗秀也瞧见郑二了,“他这是考完了?”
“应当是吧。”
“也不知考中没有。”罗秀心里有些担忧,毕竟两家之前闹的那么僵,怕他当了官再为难相公。
郑北秋哼笑一声道:“八成是没考中。”
“你咋知道的?”
“以他那张扬的性子,若是考中早就跟我显摆了,刚才屁都没放一个,我就知道他肯定没考中。保不齐还得把考不中原因赖在我头上。”
要不说郑北秋了解他呢,郑二还真把自己没考中的原因归在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郑北秋非要拿走那三十两银子,自己怎么会没钱住雅间,只能睡在大通铺吃不好睡不好。
最后……最后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卷子都没答完就熬不住出来了!
当然这些事身边的杨志都不知道,乡试结束后郑雅秋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还以为郑二必定能考中呢。
来时郑雅秋给他画了大饼,说自己考中举人当了官,就提拔他当捕头,杨志心里已经做起当捕头的梦来了。
*
回到家,郑北秋开始劈柴烧火,罗秀收拾着做饭。
两人都没把遇上郑二的事放在心上,左右都分家了,他考不考得中都跟他们没关系。
吃完饭郑北秋出去打听赁地的事,罗秀给小鱼喂了奶,哄睡着便开始织布。
手里已经攒了四批织好的布料,等织完这一匹就能拿去镇上结钱了。
结的钱正好买点棉花给小鱼儿做身棉衣裳,天气越来越冷娃娃还没件过冬穿的衣服呢。
另一边郑雅秋也到了家,一进院子就迎来了娘亲的嘘寒问暖,“唉哟我的乖儿子回来了,这一路可辛苦了,脸都瘦了一圈,快进屋去娘给你杀只鸡炖上补补身子。”
杨志一听他家要杀鸡,站在门口没有想走的意思。
郑母是个吝啬的,自然不可能叫外人吃自家的鸡,便开口撵人道:“杨志这一路也累了吧。”
“还行,不累,来去都坐车。”
郑老太在心里骂他不懂眼色,“快回家去吧,出来这么久你爹娘肯定都想你了。”
杨志不情不愿的离开,等人走后她立马去逮鸡。
屋里,杨氏见相公回来也颇为激动,“考的怎么样,考中没有?”
“成绩还没出来呢,估摸得十月才能送到家。”
“那你考得怎么样啊?”
郑雅秋声音一顿,想起刚才遇见大哥时那不屑的表情,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道:“自然是一定能考中!”
杨氏一听大喜,抱着儿子道:“你爹考中举人要当官了,你们以后都是官家少爷了!”
虎娃还不懂这是啥意思,只知道蹦跳着欢呼,小儿子也跟着哈哈笑。
郑雅秋看着妻儿,心里说不出的苦楚,但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实在不敢说自己没答完卷子就出来了。
屋外郑母听见孙子们的笑声心里一喜,拎着鸡便进了屋,“二秋考中了?”
郑雅秋硬着头皮点点头,“桂榜还没下来,但十有八/九能中的。”
“唉哟,菩萨保佑,天爷保佑!我就知道你能行,你比那老大强百倍千倍,以后娘也能做老封君了!”
郑雅秋苦笑着点头,因为心里装着事,晌午连鸡汤都没吃几口。
倒是媳妇和两个孩子吃的抬不起头,郑母想要数落几句,想起儿子高中这样的天大的喜事,吃就吃吧,以后做了官天天都能吃肉!
郑雅秋“高中”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
郑母逢人便说:“我家老二啊,平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真考中了!”
“真的啊?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婶子不得办几桌流水席庆祝庆祝?”
郑母笑的一脸褶子,“榜还没下来,先不急着办席,等报喜的官爷来了我们再办,到时候都来家里吃席!”
“哎,一定来!”大伙一听她说的这般真切,心道:得了!这郑家怕是要改换门庭了!
有那些心思钻营的人,已经开始往郑家送礼了。
隔壁的孙娘子一大早就拎着一筐鸡子登门来了。
“二婶子在家没有?”
“在呢。”
孙娘子挎着筐走进来了道:“听说二秋考中举人了,我这当嫂子的也没啥能拿出手的,这点鸡子留下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拿着吧,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咱们俩家邻居住了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二秋一步步考上来的,这些年属实辛苦了。”
刚巧郑雅秋从屋里出来,听见孙娘子的话,臊的耳根发烫,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可说不是,夜夜点灯读书到深夜,天不亮就起来看书,若非这般用功也不能考中。”
孙娘子道:“如今算是熬出头了,二婶子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嗨,我能享几天福,只要孩子们过的好我就知足了。”
孙娘子眼珠一转,突然提起郑北秋来,“说起来,你家老大知道二秋考中的消息吗?”
“谁知道,自打分家后就不走动了。”
“哎,大秋也是的,当初非得闹着要分家,若是不分以后二秋当了官,还能落下他的好吗?”
郑母撇嘴道:“那他没这个福气!娶个克夫的寡夫进门,养活人家柳家的儿子,反倒跟我们亲娘亲兄弟生分起来!早知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当初就该溺死在尿桶里!”
这话说的孙家娘子都不知道怎么接好,只能陪笑着附和,“想来他也后悔了。”
“后悔也没门,我都跟二秋说了,等以后当了官他若有事求上门,一点情面都别给!”
郑北秋还真不知道这些事,这几日正忙着赁地。
前后跑了几趟,在赵庄租了十二亩地,租金是一年三贯钱,一口气租了五年。
郑北秋去看过那片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地亩连在一起春种秋收都方便。除去地税和租金,一年能剩七八石粮食,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了。
因为不是在本村赁地,他还得找认识的人作保,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才把契书写好,等明年开春就能种地了。
上午忙完回到家,见柳花也在。
“堂嫂来了,吃了饭没,晌午留下一起吃?”
柳花神色有些复杂道:“吃过了,我就是过来瞧瞧你们,听说……二秋考中举人了,你们俩知道吗?”
第36章
“考中了?”郑北秋和罗秀异口同声道。
“是啊,你们没听说吗?”
“没有,这几日一直忙着赁地,哪有空打听他的事。”郑北秋也有些意外。
柳花有些唏嘘道:“真没想到二秋居然考中了,昨晚我跟你堂哥提起这件事,都觉不可思议。
不过既然考中了,那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你们俩是亲兄弟,之前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总归是血浓于水。便想着从中说和说和,甭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别难为你。”
罗秀一听感激道:“多谢嫂子替我们着想。”
“嗨,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你们别嫌我麻烦就行。”
郑北秋略微思索片刻道:“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我跟他已经分家断了亲,自然没有再来往的理由,更不会因为他考中举人就低三下四的回去求和。”
柳花知道他是这个脾气,所以刚才跟罗秀说了不少体己的话,让他劝劝大秋,至少两家面上过得去。
说了几句话柳花就回去了,罗秀有些忐忑道:“没想到你二弟真考中了举人,你说他会不会因为分家的事记恨咱们,当了官再为难咱们啊?”
“怕什么,万事有相公顶着呢,他还能无缘无故砍了我的脑袋不成?”
罗秀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去捂他的嘴,“可不行说这种话!”
“放心吧,我瞧着他未必能考中。”郑北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怎么说?”
“那日咱们路上遇见他的时候,都没开口跟我显摆,这跟过往就不一样。想当年他考中秀才的时候,恨不得十里八村都说一遍,如今考中举人怎么可能改了性子?”
“那村子里传的话……”
郑北秋哂笑一声,“说不定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咱们不用搭理,等着瞧好戏吧。”
*
郑雅秋考中举人这件事在村子里越传越烈,甚至有其他村子的人专门带着孩子过来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杨氏收拾了东西,打算叫相公一起回趟娘家,把这件喜事告诉爹娘和弟弟。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回去……”
本来他撒谎就心虚,一想到小舅子那张扬的性格,告诉他们指不定传的更厉害了。
“你啥意思?嫌弃我了?”
“没有,你别多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这还没当官呢就瞧不上我娘家了?还是准备纳哪个小妖精了?”
郑雅秋烦躁的挥手,“胡说八道什么啊,哪有的事!”
杨氏不相信,想起这相公自打回来后经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愈发觉得是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魂,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啊,给你家生了两个小子,你竟要抛弃糟糠妻……我不活了!”
郑母在门外听了半晌,皱着眉推开门道:“这是闹什么呢?”
“他嫌弃我了,如今竟连娘家都不陪我回了!”
“二秋不是那样的人,你这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