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罗秀照着他小屁股拍两巴掌,这还能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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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腊月底,村里的年味就足起来,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炮竹声。
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罗父总喜欢买炮竹,领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叮叮当当震的耳朵嗡嗡响。
娘亲会掐着腰数落他,“净会乱花钱,好几十文拿来听个响,仔细着手别崩着自己!”
那会儿罗秀总是好奇的问:“阿爹为啥过年要放这个东西?”
罗父笑着说:“这是吓跑年兽,保佑咱们明年五谷丰登呢。”
今年郑北秋也买了一大捆,足足花了两百多文钱呢,细细的竹竿里添了火药,上面会留一根棉绳做引线,有时候点不好还会放哑炮。
两人都盼着三十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然而许多事并不能如人所愿,在腊月二十六这天的寻常午后,大门突然被敲响,从外面来了四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第42章
今天镇上的人不少,依旧是熙熙攘攘的。
大清早刘彦就把包子都包好装上笼屉摆在锅上蒸,小凤从抽屉里掰出手指长的一截香插在旁边计算时辰。
往往这一小截香烧完,锅里的包子也刚好蒸熟。
门外已经有人等着了,刘彦招呼的客人道:“再等半刻钟包子就好了。”
“有热汤馄饨没,先给我们几人来一碗暖暖身子!”
“客官里面坐,这就给你煮馄饨。”
四个身材壮硕的汉子进屋坐下,屋里全都是热气看不清模样,待锅底的火停下来郑小凤才看清几个人打扮。
皆是穿着厚厚的皮袄,头发乱糟糟,身上背着行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馄饨来了,客官吃好。”
“肉馅的包子再给我们来二十个!”
刘彦喜笑颜开,立马去拿盘子捡包子,光这一桌的花销就有上百文了,今个可真是开门红!
屋里的几个人似乎饿极了,端着碗呼噜呼噜不一会儿就吃得干净,吃包子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其中一人见小凤在旁边和面,便主动开口询问:“这位娘子,请问知道大河村在哪吗?”
“大河村?就在城西三十里外,我娘家就住在那边,你们要找人吗?”
几人一听皆露出高兴的模样,“这还挺巧的,我们要找一个姓郑的汉子,叫郑北秋不知你认不认识?”
小凤乍一听见大哥的名字,立马警惕起来,“不知几位找他做什么?”
“小娘子别担心,我们是老郑的同袍,一起在平州当兵的,如今解甲了准备归乡,路过常胜镇想起他就住在这边,便想着过去瞧一眼。”
郑小凤半信半疑,不敢把大哥的住址告诉他们。
为首的汉子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便从怀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封信来,“这是之前老郑给我们写的信,你瞧瞧认得上面的笔迹吗?”
郑小凤和郑北秋小时候都在学堂念过几天书,虽然认得字不多,但确实一眼就辨别出这是大哥写的字。
“郑北秋是我家大哥,若是你们不着急,等待会儿卖完包子就让我相公带你们去。”
“原来是郑家妹子,这可太好了!”
几个人打量着小凤,见她模样果然跟郑北秋有七八分相似,心里愈发高兴起来。
“我还以为不好找呢,没想到刚来就找着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点头附和,“这回就不用耽搁时间了,咱们过去告诉他一声就赶紧赶路,不然……”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辰时左右包子卖的差不多了,第二锅也已经蒸上,小凤便叫刘彦带着几人去大河村。
这四个人脚程极快,刘彦跟在后面一路小跑都有些跟不上,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河西。
“前头……那户……青砖瓦房就是……大哥家了。”刘彦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个人离老远打量着。
陈冰道:“这老郑有两下子,这才回来多久新房子都盖起来。”
“是啊,瞧着还挺不错,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可惜……”他话没说下去,神色有些黯然。
刘彦没听出他们话里有话,上前敲了敲大门,“大哥在家没?”
罗秀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声音便上前打开门,“妹夫你咋过来了,快进屋。”
跟着刘彦身后的四个汉子也走了进来,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招呼郑北秋出来。
“怎么了?”郑北秋抱着小鱼从屋里出来,一见到这几人激动的瞪大眼睛。
“陈百户、老董、亮子、小粱你们怎么来了?!”
“可算找着你了!”
进了屋,罗秀烧了热水给几人倒上,刘彦因为担心铺子里忙不过来,没喝水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喝了杯热水陈百户才开口,“老郑,你这夫郎孩子热炕头,日子过的挺美啊!”
“哈哈哈哈哈,还成,倒是你们这是请了假回老家过年,还是也解甲归田了?”
陈冰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们是偷着逃出来的,靖王反了……”
“什么?!”
大周和金国打了将近十年的仗,自打金国内乱之后,边关算是彻底太平下来。
六月份的时候送来的圣旨,朝廷的意思是边关养不起这么多兵,裁军势在必行,同时靖王刘邺的兵权也一并交还回去。
可靖王哪里肯交权,他手握边关二十万重军整整十余年,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足可以改朝换代的能力啊!
新帝年轻气盛,见叔叔不肯交权,便一封接一封的圣旨往边关送,到了十月底的时候,竟拿他留在汴京的一双儿女做要挟。
年前若是再不交兵权,这二人就直接压入大牢!
刘邺一看这更了不得,要是交了兵权回到汴京,自己还不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干脆打着清君侧的名头直接反了。率领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诛奸臣,肃朝堂。
陈冰道:“以前打金国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靖王反了我们就得把刀剑转头对向自家兄弟们,这仗是真没法打!”
老董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百户的叔叔不愿意跟随靖王,打算解甲回老家去,结果……结果却被拿来祭了旗……”
陈冰眼圈通红,“原本我们是准备跟叔叔一起离开的,没想到叔叔刚提完就被绑了,跟着一起被绑的还有武德将军和左骁骑将军。”
郑北秋听得眉头紧锁,没想到连将军都被祭旗了……
粱光道:“我们瞧着这样下去不行,趁着一次夜间防守不严的机会就偷跑了出来。”
“他们没派人来捉你们?”
“派了,不过我们几人走的是长荣道的那条暗河,只有咱们几个知道。”
说起那条暗河还是他们之前上山打猎时发现的,从外头看是个溶洞,一直往里走就能看见一条地下河,当初郑北秋胆子大跳进地河里探了探,发现从这边能穿过去,后面是十多里外的一条大河。
任那些士兵怎么追也没想到他们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逃到十多里外去。
四个人就这么躲躲藏藏的逃了出来。
“如今你们有何打算?”
陈冰道:“我要回老家去了,我叔叔已经没了,还得回去给家里报个丧。”陈冰老家在益州,也算是远离战场了。
老董道:“我和小粱是同乡,我俩都准备回青州老家。”
亮子道:“我爹娘都没了,就还有个姐姐嫁去柳州了,我想过去看看她。”
“老郑你呢?”陈冰反问。
站在旁边抱着孩子的罗秀担忧的看向相公,平州远在数百里外,这场战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也要走吗?
郑北秋陷入沉思,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长胜镇地势狭长易守难攻,是自古征战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旦两方打起来,这里势必会遭殃,且不论粮草被征用去。男子老幼皆为壮丁,年轻的女子哥儿也要去军营里洗衣做饭,唯有老弱妇孺方能躲过一劫。
“多谢你们过来通知我,这事我得跟家里好好商量一下!”
“应当的,如此我们就不久留了,平州离此地六百余里,我们脚程快比他们先到,只怕大军不日就要过来了,你尽早做打算,我们也赶紧回老家安置去了。”
“留下吃顿饭再走吧。”
“不了,时间紧迫不能耽搁,若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兄弟几个再聚!”说罢几人背上行囊脚步匆匆的就离开了。
这四人来去匆匆,扔下一枚点燃的炮竹就走了,炸的郑北秋心慌意乱。
郑北秋不怕打仗,以前他在边关跟蛮子拼命死都不怕!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夫郎和孩子,罗秀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
罗秀也察觉出他不对劲,“相公,他们说的……”
“阿秀,咱们得收拾东西走了。”
“走,去哪?”
“往南走,走的越远越好。”
“那咱们的房子、地、还有家里的牲口怎么办?”罗秀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罗秀被吓得脸色苍白,他不懂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离开家,明明他们的日子刚好起来……
郑北秋见自己吓着他了,抱着罗秀安抚,“别害怕听我给你说,大军如果打过来,咱们镇子势必沦为战场,到时候只怕家家户户的粮食都要被征用。到时候就不是饿死的事了,老百姓们也得拉着去打仗。咱们往南走兴许还能活命,若不走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秀含着眼泪点头。
“你先在家收拾东西,我去给村里人报个信,这么大的事必须得知会他们一声,如果有走的一起做个伴,不想走的也没法子了。”
郑北秋脚步匆匆的跑出去,先去了里正家里,把这件事跟里正说了一遍,见他半信半疑郑北秋的心就凉了一半。
“真得走,不走的话都得遭殃!”
里正捋着胡子道:“大秋,且不论你这消息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你去村里问问,有几户能抛家舍业跟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