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这些东西已经到了晌午,刚好街边有卖小食的摊子,郑北秋便带着几人过去吃饭。
这边的吃食也比较有特色,汤饼跟北方的宽面皮不同,是细细的一条这边叫小面,一碗八文钱里面还会放一点笋丁肉丁,吃上去十分劲道爽口。
郑北秋抱着小鱼给他也挑了几根尝一尝,小家伙吃的有滋有味,吃完还拿手去抓好悬把人家铺子的陶碗摔碎。
罗秀拿筷子敲他的手,“可不敢这么淘气,砸了人家的碗把你放在这抵给人家。”
小鱼似乎听出这话的意思,扁着嘴豆大的眼泪挂在眼圈,扭头跟爹爹告状,那委屈的小模样可把郑北秋心疼坏了。
“还小呢,等大一点就懂了,爹给揉揉手。”
“你就惯着他罢,长大该无法无天了。”
“哪能啊,咱们鱼儿多听话啊,这么远的路跟过来都没哭闹,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娃娃了。”
小虎坐在旁边羡慕的看着他们,心里也有点想爹爹和娘亲还有小弟了……
从镇上回来罗秀就开始研究起这块蚕丝织的布料,这蜀地的人怎么这般聪明,居然能把一枚小小的蚕茧织成这么美丽的布。
研究了好几天罗秀放弃了,原因无他,这蚕丝用简单的织布梭子根本不行。一不小心就扯断了,最主要的是织出来的布料不平整,失去了光滑的美感,注定卖不上价钱。
后来他才知道,这边织布用的是一种木制的纺车,单单这一架纺车就要十多贯钱呢。
不过眼下罗秀虽不能织布了,他把目标瞄在了竹筐上。竹子山上有都是啊,编竹筐看起来也不太难,十文钱一个一天编两个拿去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
清早郑北秋早早起来,罗秀搂着小鱼还没睡醒,小虎一个人睡在旁边的小竹床上。
他仔细的给三人掖好被子,起身穿上鞋子去河边挑水。
院子里几只小鸡小鸭一见到他就跟在身后嘎嘎叫,“去,一边待着去,回来再喂你们。”
罗秀听见院子里的声音就醒了,睁开眼睛见郑北秋已经起来,自己也赶紧穿上衣裳下床,旁边的小虎也跟着爬起来穿衣裳。
“你再睡一会。”
“我不困了。”
“那你留在这看着弟弟,伯父去给你们做饭。”
“哎。”小虎懂事的点点头,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小鱼。
罗秀摸摸他的头发,小孩有点害羞,红着脸颊没有闪躲。自打奶奶死后就再也没人这般待他了,小虎知道自己听话一些大伯和伯父才不会嫌弃他。
踩着竹子做的台阶下来,几只鸡鸭又朝罗秀跑过来叫,罗秀把院门打开,鸭子们就朝着小溪跑去,几只小鸡则在门口刨食吃。
不多时郑北秋挑着两桶水回来,“醒了?”
“嗯。”罗秀把火点着,青色的炊烟袅袅升起,一股饭香味飘散出来。
郑北秋把水倒进陶缸里,继续去挑下一趟,昨天晚上洗澡把水都用完了。大陶缸灌满水的时候灶上的粥已经熟了,罗秀盛出饭拿一点猪油润了润锅炒了一盘笋丝。
这东西他们在冀州老家的时候可没吃过,去镇上发现当地人都爱吃这东西,他们便也学着尝试着做了几次。味道还挺不错,吃着脆生生的,十分下饭。
饭菜做好罗秀进屋给小鱼穿上衣服,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起饭。
“待会儿还去地里吗?”罗秀吹着勺子里的粥喂给小鱼吃。
“去,还有半亩地昨天刚垦出来,今天种完就完事了。”
这些日子郑北秋垦了将近七亩多地,种了五亩地粟米,两亩地豆子,水田他们没种过不,等明年跟当地人学会了在再种。
刘彦和小凤也开垦六亩多地,张林子和杨二柱垦的稍微多一些,俩人加起来不到十亩地。
李家那边垦的土地也不少,差不多也有七八亩地。这附近的荒地几乎都被他们开垦出来种上了粮食。
开垦出来的好处就是周围的虫蛇明显见少,刚来的那会儿经常一睁眼就能看见房上挂着根长虫,吓得罗秀晚上都不敢睡觉。
郑北秋把周围都撒了雄黄粉情况才好一些。
这阵子房前屋后的灌木和荒草都清理干净,已经许久都没见过长虫了。
吃完饭郑北秋抗着锄头拎着种子就去了地里,罗秀把院子清扫干净,坐在院中开始研究编筐。
竹筐看起来简单,实则编起来十分麻烦,首先编筐的竹子就很难处理。
得先用锋利的刀子把竹子砍出厚薄差不多的细条,这一步是最困难的,昨天剥竹条时候把手刮破了好几次,还得悄悄藏着不让相公瞧见,不然一准不让他弄了。
编筐的手艺还是跟柳家姑爷学的,之前在老宅的时候看他编过几次,虽然记下手法但编出来的不好看。
练习了一段时间,手上磨了好些水泡,才编出简单的竹筐,
他还自己琢磨着编成圆的和方的小筐,除去自家用给妹子和张林子他们也送了几个去。
李家那边也给送了两个过去,李桥的娘子觉得不好意思,还特地给他们送了几个新鲜的笋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小鱼坐在竹筐里玩耍,小虎在地里捉蚯蚓给小鸡吃。
罗秀看着两个孩子打算多编几个,等有空的时候跟相公拿去镇上卖一卖,兴许是个不错的营生。
裁竹条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罗秀侧耳听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出去瞧瞧,小虎看着弟弟。”
“哎。”
打开大门罗秀愣住,只见张林子他们家附近停着四辆骡车,车上坐着不少陌生人……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一个多月里,第一次见到陌生人。
罗秀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有些担忧和害怕,这一路遇上的事太多,他早就不是原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哥儿了。
他立马退回院子里插上大门,“小虎,你从后门出去叫你大伯他们回来,就说家里来生人了!”
“好。”小虎扔下挖蚯蚓的棍子狂奔出去。
等人的功夫罗秀把小鱼抱进屋里,顺手拿起菜刀护在胸前,若是那伙人胆敢冲进来,自己就跟他们拼命。
刚刚罗秀开门的时候,外面的人也看见他了,为首的汉子停下马车道:“瞧着这些屋子都像是新搭起来的,我过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留下。”
旁边另一个身材消瘦,尖嘴猴腮的男子道:“跟他们费什么话啊,左右不过四五家人,直接占下来咱们省的花功夫盖房了!”
“是啊大哥,咱们直接占了吧,搞不好他们身上还有粮食呢。”
为首的汉子眉头微微一皱,“着什么急?若真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万一比咱们人多,打起来可是要吃亏的!”
后面的几个人不说话了,坐在车上等他去打探情况。
叩叩叩,“有人在家吗?”
罗秀听见敲门声身形微微一颤,握紧了刀子并未出声回应。只要自己不说话对方就不晓得院子里有几个人,不敢贸然闯进来。
心里焦急的等着郑北秋他们回来,不然自己真应付不了。
门外的汉子轻咳一声道:“我们是从兖州逃难来的百姓,途经此地见山明水秀,便想着停下来歇歇脚,不知否出来聊聊?”
罗秀依旧不出声,外面的汉子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准是这家中只有他一个人才不敢出声,心思一动竟想要破门进去。
还不等他踹门,不远处突然跑回来六七个汉子,“哎!你们干什么的?!”
这人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脚,心道:好险,这要是把门踹开今天这一仗就免不了,虽然他们人多,但路上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再死几个人心就散了。
他连忙挂上一个笑脸上前拱手道:“在下丁成,是从兖州逃难过来的百姓,途经此地见山清水秀,便想留下来安家,不知兄台可否通融一下。”
郑北秋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见此人身材魁梧,腰间还藏着兵刃,并非是他嘴上说的普通百姓那么简单。
再往远处看,停着四辆骡车上坐着十多个汉子,一个老弱妇孺都没有,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非是我不愿,这地方你也瞧见了,就这么几块平坦地都被我们几家占下了,你们要是留下可没有多余的荒地开垦。”
郑北秋打量他的时候,丁成也在打量对方,他瞧出郑北秋不是好惹的人,但两方人数相差一半,心里不由得动起歪心思。
他们走这一路太累了,期间还遇上过三四次劫匪,好不容易找到两处落脚的地方都被当地人撵走了。如今看着这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实在不想再继续奔波下去。
丁程脸上的笑容淡下来道:“我也不想为难人,但走这一路实在太累了,要不先在此地歇歇脚,等歇够了我们再启程。”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仗着人多占你们的房子和地。
院子里罗秀抱着孩子出来,小凤领着妞妞也出来,对方见这还有年轻的女人和哥儿,眼神瞬间又是一变,几乎藏不住眼里的贪婪了。
郑北秋咳了一声,“既然只是留下休息那请自便吧,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家中粮食不多,恕我们没办法招待客人。”
站在身后的二柱子急切道:“大哥,真要他们留下啊?!”连傻子都看出这些人心怀不轨了……
张林子拉住他道:“听大哥的。”
刘彦则有些担忧的看向远处的那些人,他们人数这么多,真要是打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呢。
李家兄弟和老爷子也是十分担忧,这一路他们运气好,只碰见一次山匪,没想到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居然来了这么多逃难的人追过来。
看他们这幅虎视眈眈的模样,只怕房子和地都要保不住了……
丁成以为郑北秋怕了,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他身上还带着家伙,真打起来这些人明显不是对手。
“如此,便谢过这位兄台了。”丁成一挥手,后面的人从车上下来,故意将骡车停在几家门口,开始打水生火煮饭。
几个人跟随郑北秋进了他家院子,如今大伙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若是他说走大伙肯定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立马离开
进了屋子,郑北秋先从床底抽出砍刀,“待会儿秀和小凤带着孩子从后门出去,往咱家地那边跑。”
“哎!”罗秀抱紧孩子点点头。
郑北秋又对李家父子道:“你们也嘱咐家里的嫂子妹子们带着孩子去地里避一避,免得待会儿打起来伤着他们。”
李桥连连点头,“省的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
张林子和二柱子两人则握着种地用的锄头道:“大秋哥,我们俩呢?我们也能打架,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稍安勿躁,这伙人明显来意不善,如果留下来咱们肯定没法好好过日子,我的想法是要么走,要么一个不留!”
大家伙被他森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李松磕磕巴巴道:“一,一个不留是……全杀了?”
“对,留下来后患无穷,你们家四个孩子,我们这边三个娃娃,咱们白日要去地里干活,若他们杀回来怎么办?”
张林子咽了口唾沫,“说得对!不能留下后患!”
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让他们杀人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可想起家中的娘子和孩子,不杀他们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听大秋的!
郑北秋见几个人都下定了决心,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双拳难敌四手,就算自己再厉害独自面对这些人也有点慌。
“估计他们打算趁着天黑动手,咱们别着急,等他们进来直接一网打尽,以免让人跑了。”
“好!”
商议妥当郑北秋拉着罗秀的手交代了几句,把银子塞在他背篓里,捏了捏小鱼的脸蛋道:“去吧,藏好了,若是明早没人去叫你们……就往山上逃,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