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道:“孩子早点好,兴许咱们还能碰上。”
“借你吉言了。”
张林子原本也想留下来,但娘子要跟爹爹和大哥他们回去,他也只得跟着一起走。
“大秋哥,我和小蓉跟他们一起走了。”
“应该的,好好照顾好你娘子和孩子,路上别着了风寒。”
“哎。等回了镇上,我再带小蓉和丫头去你家。”
“好,大哥等着你们。”
二柱子没跟着一起走,带着那群小兄弟留下来跟着郑北秋他们一起走。
林立也不着急赶路,听说孩子病了,便要留下来等着他们。林老夫人年纪大了,长途奔波身体经受不住,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休息几天。
闹闹一连病了四五日才见好,原本圆圆的小脸都瘦成尖下巴了,罗秀怕伤寒传染给其他孩子,这几日让小鱼和小虎跟着小凤他们住。
好不容易闹闹好得差不多了,小鱼一见到罗秀就扁着嘴要掉泪。
“阿父,我都想你了……”
“鱼儿来阿父这。”罗秀抱起小鱼贴着儿子的小脸,心里满是愧疚,光照顾着闹闹都忽略了小鱼。
哄了一会儿小鱼就不难受了,嚷着要看弟弟,这些天看不见小闹他可想得慌呢。
闹闹也早就想哥哥们了,罗秀把他抱出来,小哥几个立马在院子里跑了起来,玩的开心极了。
孩子好利索了,大伙又开始继续启程,前头就到黄河边上了,他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寒冬腊月,直接在河面上走冰酒过来了。
眼下天气转暖河水早已融化,还不知道怎么过黄河呢。
第64章
春天的黄河和冬天的黄河好像完全是两个地方。
罗秀还记得他们冬天过河的时候,只拿了几块布抱住马蹄子就过去了,如今再次来到黄河岸边,一行人都呆立在黄河旁边震撼的话都说不出来。
宽阔的河面一眼望不到边,浑黄的水流奔流不息,倒是能看见河面上行驶着不少大小船,不知是载人的还是捞鱼的。
小凤喃喃道:“这么宽的水流,马车能过去吗?”
“不晓得,总不能把车放在这边坐船过去吧,过了河咱们怎么回家去?”
看了一会郑北秋道:“走吧,去前头问问怎么过河。来往这么多行商的,肯定有过河的法子。”
一行人赶着马车走到渡口,这边的人更多了,不少都像他们似的赶着马车骡车的准备过河,郑北秋上前打听了一下。
不多时回来道:“有专门拉马车过河的羊皮筏子,就是价格高了些,一辆车至少得五百文。”
贵虽然贵了些,但也不能把车丢下不要了,他这大马车可是花了不少银子买的呢!
跟后面林家人说了一声,他们也同意花钱渡河,郑北秋便又去跟对方商量,看看车多能不能便宜一二。
负责撑筏子的船夫道:“便宜不了,你瞧瞧这排着多少人呢?你们要过河就赶紧定下来,不然等到了汛期想过都过不去。”
船夫倒不是扯谎吓人,每年五月底就是黄河的汛期一直持续到九月份,赶上大雨水流湍急,就算给金子他们也不敢带着马车渡河。
郑北秋一听麻利的交了定钱,不过他们前头还有十多辆车,今天肯定是过不去了,因为就那么几个筏子,来回一趟得两个时辰,天色晚了船夫也不渡河。
一行人只能在渡口附近的驿站休息下来。
这边除了要过河的行商,也有从黄河对岸过来的商人,晌午吃饭的时候听见他们谈论起北方的事。
大家伙都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兖州这个惨呐,这一路过来汉子都快死没了,好多都绝了户。”
“那有什么法子,他们这边离着战场近,后期粮食和人丁都是从这抓的,宋州更惨听说府城都被烧了。”
“唉,打起仗来老百姓最受苦,咱们这生意都没得做了。”
“倒有不少卖儿卖女的生意,卖去南地做奴做妓,不过那行当喃可不做,让喃家娘子知道了得揭了我的皮……”
旁边的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汉子也不恼,他惧内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大伙都知晓。
吃完饭,郑北秋和二柱子以及林家的仆人去安置马车,其他人各自回屋子里休息。
大概渡口这边常年住宿的人多,房间也多,一个院子里有三十多间屋子。但每间屋子都十分狭窄,只有一铺炕和几尺宽的空地,人多了都转不开身。
罗秀给孩子们脱了鞋袜去炕上玩,自己则把路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院子洗。
院子里有伙住宿的车夫,这些大老粗们跑长途久不沾床事,看见漂亮的哥儿和妇人眼睛都移不开,凑到一起嘴里说着荤话手上还做着下流的手势。
搁在以前罗秀肯定气红了眼,他越是害羞那群人肯定越来劲。如今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又遇上过这么多事,早已不是那个薄面皮的小哥儿。
他扔下洗衣服的棒槌,啐了一口骂道:“不要脸的狗东西,走到哪乱撒种,身上刺挠就回去拱自己的老娘亲爹!”
这群汉子挨了骂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转身各自回了屋子里,不多时小凤也端着木盆出来。
“你把衣服放着,我给你洗。”小凤这一路怀孕闹得身体照比之前虚弱不少,不过这孩子倒是保住了,眼下已经快四个月了。
“没事,这么几件衣裳搓两把就干净了,我刚听见你骂谁呢?”
“还不是那群赶车的车夫,看见个妇人哥儿眼珠子的转不动了,下三滥的玩意!”
郑小凤一听也气的跟着骂了几句,“别搭理那起子人,越搭理越来劲。”
“我晓得。”出门在外都不愿惹麻烦,况且自家汉子又是个不吃亏的主,若是打起来惹上官司更麻烦。
洗完衣裳拿进屋里,找了根棍子搭在炕边,孩子们玩累了横七竖八的躺在炕上睡着了。屋里暖炕也热乎,一个个睡得小脸蛋都通红。
不多时郑北秋进来,“刚才去渡口转了一圈,发现他们是拿木头排的大木筏子,下头绑着吹起来的羊皮,把马车赶到上面划过去的。”
“那能安全吗?”
“我跟旁边的船工打听了一下,说是挺安全的,但这玩意也没准,运气好就过去了也有运气不好的,赶上狂风大雨一个浪头打过来,连人带筏子一个都跑不了。”
罗秀听得心惊肉跳,“吓死人了。”
郑北秋笑着安抚他,“不用怕,上百年来行商的都这么走,想来应当是安全的。”
下午趁着有空,郑北秋带着刘彦他们去附近买点粮草,米粮虽然还有一些,但继续走就不够吃了,这粮价越往北走越贵只怕过了河更高。
孩子们睡醒了就在院子里跑着玩耍,这会儿已经四月底快五月份了,天气暖罗秀也不怎么担心。
院子里,小虎领着小鱼和闹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小虎当猫,小鱼和闹闹当老鼠找地方躲藏。
旁边几个车夫退了房准备离开,其中一人盯着三个孩子眼珠子转了转,跟同伙低声说了几句。
那几个人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直接冲向玩耍的闹闹和小鱼,抱起孩子就往后门处的车上跑。
眼下宋州那边绝户的人家可多,孩子的价格紧俏,一个小子能卖七八贯钱呢!哥儿和闺女也能卖上四五贯。
屋里罗秀缝补衣裳,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小虎的叫声,起初声音不大,罗秀还以为他们在闹着玩,过会儿声音陡然变大,“伯父,快来啊他们要抢弟弟!”
罗秀放下东西鞋都没穿就外跑,驿站后门处一个不认识的汉子正捂着小虎的嘴,扯着他往外跑,小虎不停的扭动身体,抓挠那人的手,院子里哪还有闹闹和小鱼的身影。
罗秀脑袋嗡的一声,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一把抓住小虎的胳膊跟对方争夺起来。
一边拉一边大喊着:“快来人啊,抢孩子了!”
这人挣脱不开罗秀,又带不走小虎,气的拿脚踹他。踹的罗秀肚子生疼也不敢撒手,生怕自己一松手三个孩子就都没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
还是林家仆人听见这边的动静,匆匆跑了过来,“郑家郎君,这是怎么了?”
“他们抢孩子呢,快帮帮忙!”
仆人大喊一声,不多时院子里的人都出来了,十多个人冲过来,那人吓得脸色一白立马松开小虎就要跑。
小虎和罗秀哪敢让他跑了,拉住他的胳膊手指甲都掀了也不敢松手,外面的人见状,知道惹上麻烦了,从车上扔下两个孩子赶车想跑。
刚巧郑北秋买完粮草从外头回来,看见不远处摔在地上的小鱼和闹闹,头皮都炸开了。
二话不说冲上去直接把赶车的人从马车上掀下来,摔的车夫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车上其他两个人见状吓得够呛,他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煞星,跳车想逃被郑北秋扯着腿拉下来。
拳头跟没命似的往身上砸,不多时两人都进气多出气少。
大伙拦不住郑北秋,还是罗秀拉住他,“相公快住手,再打人就出人命了……”
“啐!打死他们活该!”郑北秋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惹怒了的雄狮,恨不得一把将他们都撕碎了才解恨。
提心吊胆的走了这一路,马上就要过河了,没想到差点被人把孩子偷去。这要是丢一个孩子,后半辈子夫夫俩都得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罗秀抱着闹闹和小鱼轻声哄着,俩孩子只受了点皮外伤,但是却被吓得不轻,特别是小鱼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昏天暗地。
闹闹还小不懂太多,刚才摔的一下疼的他哭了半晌,哄一会儿就好了,被小凤抱进了屋里。
渡口离着县城有些远,把他们送去衙门得半日时间,今天天色太晚了赶不及,明日还要渡河时间也不够。
郑北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拿绳子把这四人手脚绑成一串,关在马车上,等晚上再处理。
这四个人挨了打心里一开始有些害怕,后来见这伙人没再动手便放下心来,也打算晚上找机会逃出去。
进屋时闹闹已经睡着了,小鱼还抽噎着趴在罗秀怀里,小虎脸颊青紫了一块,这是刚刚他咬那人时被扇的,手上的虎口也撕裂了,小凤拿布帮他包上了。
郑北秋揉了揉侄儿的头,今天多亏有这小子,不然孩子被抱走了都不知晓。
罗秀自责道:“都怪我太大意了,把孩子们放在院子里玩……”
这一路上经过的几个驿站孩子们都是散外头玩。主要路上人少,客栈里住的都是自己人所以孩子们很安全,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方就被人惦记上了。
“别自责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孩子没丢就好,吃一堑长一智咱们长个记性。”
罗秀亲了亲小鱼的脸颊,看着孩子摔破的额头心疼得够呛,幸好孩子们都没事。
“那几个人怎么办?”
“交给我就行,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过问。”
罗秀点点头,自家汉子有主见,他说不用自己问那这事就不问了。
外头天已经黑下来,因为这件事闹得晚饭都没吃,罗秀抽空煮了点粥喂给孩子们,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郑北秋劝着他吃了几口,“明天还要赶路,不吃饭身子扛不住,多少吃点。”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