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片暗涌,京城又何尝不是?
太医院的太医,更是彰显了众人百态。
有脸色苍白的,有觉得受辱的,有漠不关心的……
均被一一记录下来。
就快要进京的周王双眼一亮,“来活儿了!”
他的医术有更大的施展空间了!瞻圻孙儿眼明心亮啊!
有瞻圻孙儿在,他不仅能一展宏图,增进医术,看样子,还有可能医书也能传世!
毕竟,这也是朱家的功绩不是?
“快快快!不要歇息了,赶紧赶路!明天我就要进京!”
“爹,你的身体不适合赶路……”
“去去去,我的身体我自个儿有数!”
天幕外的朱有燉担心亲爹身体,天幕中的朱有燉知道这是对周王何等的重视,也知道亲爹知道定然会开心,无论是再度有了心气儿身体更加康健,还是喜丧,都至少,无有遗憾了。
周王一脉,收心。
【三个老藩王却神情肃然,代王最是急躁,“他们的手这么深了?”
又想到大哥一家子……
“哎呀!要我说,还是直接杀了最好!”
太子摇头不语,庆王和沈王叹气,还是庆王对代王道,“十三哥,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何杀得完?我大明,可不能学胡元暴虐。”
太子颔首,接着庆王的话说道,“前元打压我汉人,曾祖父纵然停缓科举数十年,可如今科举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当然,这些孤会慢慢调整,尽量保证天下学子的公平,可毕竟需要时间。”】
除开科举大省,其余省份,纷纷眼冒金光,谁说承明是暴君了?分明是仁君嘛!
【“但在这期间,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宫中皇子的教育问题。”
诸王一个醒神,有点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是怕这些江南的士大夫,影响了皇子的思维。
“这也是我之前想拜托叔爷的事情。”太子看向庆王,在庆王的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给了庆王一个肯定的答案,“所以,我打算重启大本堂,督促皇族子弟的教育,但我毕竟还要处理朝政,故而,大本堂的老师中,必须要我朱家自己人坐镇。”
这一点,诸王都没有意见,甚至隐隐有些满意,太子不是做戏,是真的对他们藩王信任。
“叔爷的文采和书法均是一绝,若有叔爷坐镇,文臣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要委屈叔爷,暂时放下山水之道。”
庆王当即心中一喜,文人寄情于山水,是他们真心喜欢吗?
“臣身为太祖之子,朱家藩王,岂能坐视士大夫站在皇子皇孙头上?太子与陛下放心,臣定然仔细护住我朱家子孙!”
太子当着皇帝的面说处理朝政没时间,且这么长时间了,新帝就在那儿吃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与陛下,当然是太子在前啊!】
朱栴和之前的朱橚一样大喜,“哈哈哈!这次早早进京,果真没错!”
他还要加快速度,争取今天下午就进城!
南昌宁王府,朱权磨了磨牙,“这个十六,还来劲儿了,也就是我不在宴会上。”
【宁王世子朱秩煃见状,赶紧出列,“太子殿下,我宁王府,亦是朱家一份子,家父拜师张宇初张真人,经史子集,山医命相卜,君子六艺,皆不输于朝中学士,若家父与十六伯一同坐镇教学,岂非事半功倍?”
如太子所说,这可都是我朱家的幼苗,士大夫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暗中引导,那他们……
太子沉吟片刻道:“若是如此,倒也不错,只是宁叔爷毕竟不在此处,万一无意于此,好心办成了坏事就不好了,这样,世子回去问问,还是得宁叔爷自己愿意才行。”
庆王脸色更加红润了,宁王世子有些尴尬了,却只能应是,谁让庆王他老人家自己来了呢?
光这一点,太子自然要给人面子。
宁王也想来?那就让太子看到诚意。】
天幕外,宁王哼了一声,“糊涂东西,遇事毛躁不冷静,这不是给太子和庆王搭台吗?”
【“不过有一点,要与庆叔爷说一声,”太子冷不丁给所有藩王补了一道惊雷,“我这个太子,无意于儿女情长,膝下也不会有亲子,以后会从陛下的孙儿中过继个嗣子,所以弟弟侄儿们孤打算一起养,叔爷可能会很快上任。”
诸王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聋了,这是他们能听的?
三个辈分最大的,平时哪怕再混账的,如代王,此刻也忍不住了,“该死!那些个太医该死!”
前元余孽和建文余孽太可怕了!居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沈王赶紧出列,对周王世子朱有燉道,“燉侄儿,你快来给太子把把脉!万一还有救呢?”
朱有燉咽了口唾沫,他……他爹医术厉害,不代表他行啊,他擅长的是戏曲这种文学性质的!
家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朱高煦这个皇帝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好着呢!比我身体都好。”
在诸王怀疑的眼神中,朱高煦对太子阴阳怪气道,“咱们朱家出了个圣人,说有了亲子,在选择储君上难免偏心~”
诸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面露惊恐,太子对皇帝的阴阳怪气没有半点心虚,“爹言过其实了,都是自家人,咱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大明的形式,继承人决不能全部养于臣子之手,继承人如此,朱家子弟,同样如此。”
又对诸王道,“我就一并说了吧,我不仅想皇子皇孙在大本堂学习,我有时间的时候亲自把控方向,还想各王府,有合适的小孩儿,也送到大本堂学习,增进一家人的感情。”
在担心某些人直接问出是不是质子之前,太子一口气说完,“我能保证,各王府送来的孩子,除了无有皇位继承权,我都会一视同仁,将他们培养成栋梁之材,等他们成年能担事后,或是回封地教导后代,或者到县乡历练,看能否主政一方……”
诸王与世子们,不得不承认,他们心动了。
怀疑?怀疑什么?这个大本堂,还有藩王坐镇呢。何况,被朱棣“养猪式”养了二十多年,他们这些藩王,早没了造反的能力。
太子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太子是真的不信任士大夫们了。
而且,这是一个后代能不被一直困在封地的机会,也是一个能接触实权的机会,若非没有办法,谁愿意被当“猪”养?
如今太子愿意给他们放开口子,前提只要他们安分,不给士大夫把柄,这个简单,士大夫的把柄也不少,他们不是不懂,只是觉得没必要遮掩。
如今,倒是可以学一学,又或者,收敛收敛……
实在士大夫要针对他们彰显好名声,他们也不是真的不会拿剑了。
至于其他,皇位继承人只从皇帝血脉中选择,他们再理解不过。
但……节制天下兵马的太子亲自抚养,那就是被以后的皇帝亲自养大,都是朱家血脉,都不是未来天子的亲子,他们未必没有机会。
就算没机会,和天子打好关系,那手中的权力也不一样。
这比假兮兮的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有机会争储,更能让他们生出野心。
而野心的背后,是需要土壤来支撑的,这片土壤,需要他们自己去清理干净。】
承明亲口承认,无意于儿女情长,天幕似乎也证明了,承明没有“皇子”,也就是说,承明没有亲子!
天幕外早已被一颗颗雷连番轰炸的藩王,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天幕说的国储之争,里面真的有藩王,还是大大方方的争……
是啊,那也是被承明养大的孩子,都不是亲子,怎么就没有机会了?
就算失败了又如何?人家承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们的,嗣子得是朱高煦的孙子,但即使这样,还有藩王能夺嫡,那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以及——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以后就有例可循了。
一个失败了,还有后继者跟上嘛!
不一定每个皇帝的皇子,都厉害吧?
再往后退一步,从龙之功也不赖嘛!
无需额外的告诫与强压,有野心的藩王立马道,“改!你们现在就改!把恶习都给我改咯!”
当藩王可以不要名声,但若是要争一争皇帝的生父或者亲兄弟,或者摄政的大王,那绝对不能名声太坏!
承明朝国储之争越厉害,越说明承明真的在培养那些侄儿们,而不是为了一个虚名。
此刻,承明那句“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回响在藩王们的脑海中,那是多么令人如痴如醉的天音……
“对了,进京,赶紧进京!”
今日就进京!
越早进京,越早能和瞻圻孙儿联络感情!
老四?老四老了!
“也该让那群士大夫,知道我朱家众人的态度了。”
承明天幕中所言,几分真几分假,他们不去判断,但只要有一分真,他们都绝不允许!
当然,也有求安稳的藩王,表示顺其自然就好,但对于士大夫的警惕,却默契的加深了。
不止藩王们想到了承明朝的国储之争,天下大半以上的读书人都想到了。
奉天殿外,饶是中枢的老大人们,都没控制住情绪,吸气声此起彼伏,这比说江南士大夫是心念前元的奴才这样的扫射更让他们心慌。
承明你抢这个皇位是来干嘛的?啊?送人的吗?是个姓朱的血脉就行吗?啊?疯子,这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暴君纵然让人胆寒,可疯子……
汉王也跟着疯了吗?这都不管?!
朱棣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几十年的养气功力都没收住,此刻,没有丝毫朱高煦当了皇帝不插手政事是好事的想法了,“混账!”
连儿子都管不住的混账!
可汉王不在身边,站起身来的朱棣做不到跑下去踹人,只能发挥就近原则,顺手抽出朱瞻基的腰带就要往朱瞻圻身上抽,“你更是个小混账!”
这就是你说的拉拢分化?徐徐图之?
你拿一个国家养蛊呢!
竖子欠抽!
朱瞻圻没有挨打的经验,但他力气大!
腰带抽在身上的瞬间,朱瞻圻凭借力气,在朱瞻基你疯了还反抗的眼神中,一把抱住了朱棣,朱棣双脚离地,被骤然不讲道理了的孙儿送回了龙椅上,都还没从孙子欺天了的震惊中回神,这孙贼不仅不受罚,还反抗?
“爷爷,世宗武!世宗武!”
此招虽险,但他能控制得住!看庙号和谥号就知道,就算翻车了,也没翻大车!
一边狡辩,一边从朱棣手中抽出腰带,朱瞻圻难得带了一点急色,控制着声音小声道:“藩王只要敢掺和夺嫡,那被一锅端了,都不是我们薄情寡恩。”
大唐玄武门继承法,怎么不值得借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