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权臣,武勋,再无短板。
此后的承明,才是真正放开了手脚,大明,也终于迎来了重塑的高速发展期。】
“权臣……一个身后没有君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权臣……”徐珵的老师一脸愁容,长叹一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道,“这哪里是权臣,分明是孤臣,其中利弊,你还年轻,可仔细琢磨琢磨。”
徐珵的老师担忧弟子,朱棣这个老爷子,又何尝不担心继承人?
对士绅豪强而言,承明这种掀桌子式的打法是完全不提倡,不受欢迎的。
但对于朱棣这个皇帝而言,承明能兜底,能治疗大明的顽疾,将大明推向真正的天下共主,并占据了所有的大义,那承明就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至于死了多少逆贼……这不是应该的吗?
能让朱棣担心的,不是承明能否继承大明,而是还有哪些不足可以避免。
朱棣的目光落在终于没有摸鱼,反而是低头重新规划大明发展的朱瞻圻身上:
承明所受的教育,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但承明却有所有帝王都有的一个特点——多疑。
多疑到对于自己心提拔的臣子,也不会过多的放心,当这个臣子只有君主能依靠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交予信任。
多疑到朱瞻圻明明能窥探帝心,演好一个明面上完美的孙子,明明能正大光明推出汉王与太子相争,却还是更愿意相信凭自己夺来的权力,为此甚至一直装乖,也不嫌累得慌。
这其实——不好。
就像天幕中透露的未来,朱棣甚至有些看不清,承明到底是绝对的自信,还是瞻前顾后,非要有绝对的把控力后,才一起动手改革。
这个拧巴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这不对吧?
难道老二薄待了瞻圻,才养成这纠结的性子?更不对了,瞻圻最放心的,反而是老二,难道因为老二心眼儿直?天生的帝多疑?他也不这样啊。
【己未年前的承明,严格来说,除了对外邦有点强硬,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其他,都算不得暴君,顶多算是稍显任性,但己未年之后,再无掣肘的承明,才是真正乾纲独断,不容反驳的“暴君”。
而咸熙三年,与承明十二年,共计十五年的执政期间的温水式改革,也终于得以全方面的开花。
大明的风气,也从承明十二年起,发生了改变。
无论是官场与宗藩的内卷,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民间的蓬勃向上,还是朱家的储君之争,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己未年后的承明,才是完全体的承明,暴君,就该有真正暴君的样子!毕竟江南一倒,天下吃饱,承明完全能够放心砍人了!】
百官和宗藩,擦了擦额角,并不能真正放心呢。
陈济等相对纯粹一些的文人,则更关注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
陈济眸光闪了闪,对好友说道:“老贺,你以前可没少暗中给我徒弟讲什么经世致用吧?”
贺椿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好笑地反问,“你个老东西,你要我们浙东学派去打头阵?”
“大明宝钞要迎来改革,经济要迎来变动,这是必然,文学领域……再大一点,便是……”
陈济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只看贺椿血气逐渐上涌的脸色就知道了,有点上头了。
再大一点,那就是道统之争!
天幕刚刚可是说了的,明末,也是争道统的大道之争!
“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我们可不是理学那群嘴上书生!”贺椿袖子一收,满饮茶水,“你的招,我接了!”
说罢,便风风火火出了门往家里跑,这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
【在朝堂上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承明回京后,兴平郡王长子朱志、晋王长孙朱钟钰,回封地开设武校,朱子垕袭爵周王回封地开设书院,楚王次子朱季埱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
满朝官员,无一人有异议。
最敏感的宗藩问题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天幕之前说了一堆无比宽泛的大动作,但这些宽泛的内容,不是所有人都能准备明白其中的大风暴,到底有多大动荡的。
但是拿宗藩举例,那就很直观了,哪怕是中层的官员,都能立马明白。
以藩王的名头,在藩王的封地,开设书院,别管是文院还是武院,这都是一颗巨大的惊雷。
这是在和“士大夫”抢夺“学生”,以藩王,以朱家的名声,收拢学子之心。
门生故吏既然挡不住,那就朱家也自己培养。
总之,不能让士大夫,自己给搞垄断。
这已经在挖士大夫的根基了,甚至不惜给藩王扬名壮大藩王的势力。
以及——楚王次子请辞郡王爵位,任两淮都转运使。这可是实权三品大员!实权中的绝对心腹肥差,就这样给了藩王次子!
郡王爵位,无实权的亲王之位都比不得这个官位!这还是清洗江南之后的两淮!
承明就如此放心这些藩王?藩王可是能篡位的!就算请辞了郡王爵位,血缘可斩不断,操作空间可不小!再牵扯夺嫡,最后还怎么收场?
难怪自承明一朝,夺嫡就腥风血雨,这是承明亲自放出的权力……
朱棣深吸口气,不气不气,有舍有得,有舍有得,早就想到了这一天的,想想大明的辉煌,连后世朝代都向着他们大明,站在他们朱家的一方……不亏!
最难忍住,忍得最厉害的,就是诸位藩王了。
秦王朱志堩眉心紧促,怎么会是兴平郡王长子?根据之前天幕上的宴会座次,汉王上位后,他已经没了,是庶兄朱志均为秦王,也是个识时务的性子,太子要他们送子嗣入宫,结果送的是兴平郡王的儿子,自己的堂弟,那只能说明——膝下几年内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
楚王朱桢就不一样了,向来行事有度,不骄不躁的楚王也有些顶不住了。
朱季埱,五行属土,他的孙辈,继他位的是孟烷,孟烷长子今年都已经七岁了,但次子还没影儿呢。
哪怕次子明年就出生了,承明十二年,算下来,也才十八!
这样的年纪,承明侄儿肯放心,身边定然是还安排了人辅助,但前提也一定是乖孙儿功课和能力能跟得上,甚至是优异,否则放出去,一不小心就是损害承明侄儿的布局。
他乖孙儿真厉害!
以及——承明侄儿实诚啊,这大本堂有东西是真教啊!这是真的信任他们老朱家自己人!
楚王及以后的藩王,也丝毫没有嫉妒,因为年龄问题,他们也一样会算,孩子们年龄都不会太大。
且,从这几个小辈的待遇,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他们是与楚王同样的感慨,承明,老朱家的厚道人!
在天上漂浮着的从龙之功也好,藩王继位的萝卜也罢,都比不得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实例,让他们有真实感。
这才是藩王,真正的动心。
这也是文臣,真正的心慌。
朱家藩王,又是公开设立书院,又是部分子嗣请辞爵位去走仕途,后面是不是就是在仕途中再带些学生了?
这是戳中他们士大夫的血管子了啊。
可再看眼正上头的藩王,没有分一丝眼光给他们的朱棣,他们知道,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我们回顾承明的掌权史便会发现,从代管到架空汉王府,承明隐于幕后,在外却不显山不露水;
从夺位当太子后,以废除人殉开始,对建文开刀,树立威望,对宗藩张弛有度,巩固后方;
再到继位后的东出灭日,逐步加深试探,直至己未年大刀阔斧,挖去腐肉。
承明这一路走来,怎能不说一句稳?
回到最开头的,有人拿杨广与承明相比,登月碰瓷?建文转世了还不忘给四叔和承明侄儿抹黑呢?】
“噗~”
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这后世小娘子,太促狭了。
就连朱棣,都没忍住嘴角上扬,看到后世这么看待建文,还有什么不圆满的?
建文之罪,那是历史都认可的啊!
【万千里曰王圻,而承明治下,天下无大明之边界。
暴君与否,不过是败者的狂吠,胜者的荣耀,荣耀,为承明而臣服。
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承明,一生承负大明,不负大明。
大明虽亡,日月永存。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老祖宗们,给我们留下的底蕴,亦在继续茁壮成长。
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大明万年!汉人长兴——”
是,天幕是说大明最后亡了,但也说了日月永垂。
大明的兴亡,是历史的周期规律,但后朝都如此推崇大明,如何不是大明长兴?
有此等好消息,己未变革的引子,陛下应该也消气了许多吧?
别看朝臣一个个的为大明贺彩,但心里实则都惴惴不安,哪怕是武将,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别看最后的天幕说得好听,再前面的明末时期呢?他们武将能脱得了干系?
藩王能造反,他们能清白?
虽然他们这一批人肯定清白,但这种大事,你指望君主一点也不带私人感情?难呐!
真正最安全的,最不用担心的,反而是被天幕拿来做话头打开话题的,戏称为“鹰犬”的徐珵徐小年轻。
可惜人现在太年轻了,根本不在奉天殿外,转移不了注意力。
但,当真有人来转移注意力了,不少人又不愿意了,因为出来吸引火力的,是太子。
当太子率先站出的刹那,整个广场的杂音顿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这个时候,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站出来,以今年天幕出现后太子的行事作风,他们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太子接收着满朝文武的注视,也知道他这一站出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大诰》一事的出头,更是宛如笑话。
但是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承明给出的答卷,是将大明打造为世界的王,各大洲,各外邦国家的宗主国,恩师。
是对外同样保证名与器的绝对权威。
是后世朝代也称赞的煌煌大明。
而圻侄儿给的答卷……朝臣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清楚,朱瞻坦早已去了凤阳。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不信江南,在这次的天幕下,会平静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