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们面色难堪。
尤其是天幕之前所说,事儿主要是发生在山西……
晋王与代王更是面色铁青。
晋王的封地在山西中部的太原,代王的封地在山西北部的大同。
而在隔壁陕西西安的秦王,陕西庆阳的庆王,甘肃平凉的肃王,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走私,总是离不开这几个地方的。
【朱高煦甫一登基,第二把火就是针对的藩王。
奉国中尉之子,变成白身,需要自己谋生。
当时还没什么奉国中尉,毕竟大明还没传承那么多代。
但却让藩王们都有了危机意识,现在针对的是爵位最低的奉国中尉,那什么时候又是将军,郡王,亲王呢?
亲王和郡王都还好,郡王子孙们,尤其是不得宠的子孙们,就更着急了。
于是他们开始提前找准出路,保不准有一天,他们也要靠外力谋生。
但就像大学生毕业找工作一样,工作怎么找,学校没教啊。
同理,之前在王府被当猪养,这些不受宠的宗亲们,社会技能和宅斗技能,要什么缺什么,一下子就要自己谋生,这不出问题就怪了。
是,好歹是王府的子孙,背靠王府,是不是觉得就没事儿了,就很安全了?
但是这些子孙不少啊,王府看得过来吗?
且,背靠王府,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儿持金过市?】
朱瞻圻握笔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是我之过。”
郡王之子,镇国将军的子孙尚且如此,要是真的是底层宗亲,奉国中尉的子嗣,突然外出谋生,怕是遇到的杀猪盘更多。
是他考虑问题没有考虑全面,只顾全了“大局”,却忘了,需要顾全大局的人,往往参与不了决策,所以政策是否能落到实处变成好事,是他想当然了。
天幕中的承明没有看到下面真实情况,现世的他,也没有考虑到政策的落地,对第一批人的影响。
他考虑的是宗藩的弊端,但落在宗藩底层身上,却是他们的一生。
他看似给了他们道路,实则依旧是落于纸面。
但是……
朱瞻圻反思了自己一秒,就立马散发出些许的杀意,他是好日子过惯了,老爷子和在座的宗藩,也不可能亲自体验底层宗亲的日子,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朝臣呢?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百姓是民,没有爵位的宗亲就不是民了?就不值得他们发言了?
朝臣不能给君王查漏补缺,那拿朝臣来干什么?消耗国库的吗?
朱瞻圻能想到此处,朱棣和其他藩王,当然也能。
朱瞻圻不内耗,难道其他朱家人,就很内耗了吗?
“我朱家子嗣都是老实人,要我说,保不准是某些黑心肝儿的官员针对我们藩王设的局!”
代王朱桂率先对着官员大声怒骂,实则心里没底。
他对自己和自己儿孙什么模样,心知肚明。
晋王府虽然比他在山西就藩更久,毕竟他原先封地在豫州,大同是洪武二十五年才改封的,但老三这个第一代晋王比他死得早啊!
且老三儿子们,为了王位可争得厉害,现在的晋王就是“后来居上”的,原先的第二代晋王,朱济熿的大哥朱济熺,斗败了还在守陵呢。
而他三嫂,朱济熿的嫡母,还被朱济熿下过毒,朱济熺的儿子也被朱济熿软禁,晋王府内部乱着呢。
论对山西的掌控力,一个二代侄儿,如何能与自己这个一代塞王相比?何况自己把控着北部互市沿线。
这辈子,虽然他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替老四爷孙俩背了个锅,没有军令就突发的灭族了女真。
但明面上,他还是被禁闭的状态。
要是这种走私再与他有牵扯……虽然这辈子肯定还没有牵扯,但万一让老四这爷俩,借此机会连出海外封的机会也不给他,那如何是好?
毕竟……这爷孙俩能当皇帝,心肝儿只会比他更黑。
【于是,有意走私的商人,瞄准了这些一眼就看着好骗的宗藩血脉。】
【这里得补充一下,明朝的宗藩制度中,亲王俸禄一万石,郡王就只有两千石,再往下,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
且都是发给亲王,由亲王一层一层的分配下去。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上面的宗亲越吃越多,下面的宗亲,越吃越少。
故而,能被高利润吸引的宗藩子嗣,绝对不会只有未袭爵的年轻人。
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
宗人令楚王出列请罪,朱棣摆摆手,“非六弟之过,待天幕结束,再行讨论。”
朱棣冷冷地扫过一众臣子,终究是心思太多,还是得重新培养年轻人。
【要说的是,山西的藩王,除了永乐年间改封至潞州的沈王,可都是老牌的塞王字号,再是被调侃养猪,这些老牌塞王的底蕴和在当地的能力,也不是当地普通官员,能轻易影响的。
像伊王朱颙炔那样管不住长史和太监这样的话,换到晋地,那藩王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所以,这样的走私行为,只要藩王用心,底下的人根本瞒不住。】
山西,陕西,甘肃等地的藩王,纷纷请罪。
天幕说的只有山西,但山西陕西……
他们没一个能逃得掉。
尤其是代王,面色最是难看,晋王一脉已经是小辈继承王位了,有些疏忽和无能还说得过去,但是他……
他可不会认为,承明二年,他就已经去世了,他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但这就更糟心了。
沈王虽然被排除了塞王行列,却因此无比安心。
【最先知道的,是代王朱桂。】
代王闭眼,完了,真的完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代王的选择是——由他自己完整的把控走私线路,将山西的重要官员,都给拖下水,他要以走私这一条把柄,严格把控山西。
并为此——积累足够的资金。
毕竟——承明真的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真有打算,早就成亲了。
他要为在养在宫里的次子积累底蕴。
他甚至为此花费了大力气,闭塞了晋王的耳目,当晋王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晋王府失了先机不说,还被拉下了水不得不配合。】
宁王朱权新奇地打量老十三,就你们代王府的名声,你还想次子争承明嗣子?还是说从龙之功?
这准备得挺早,就是一开始路子就错了,这哪里是壮大自己的资源,分明是给自己抗了个雷,全部在帝王的底线上蹦跶。
老十三自己主动出局,震洲——怕是没有老十三的机会了,他未必不能争一争。
晋王面色苍白,被迫上船也是上船,徐珵能背刺江南集团,他就不能吗?
且……失了先手,在晋地,他这个晋王,被代王辖制,很长脸吗?
【这样的特大走私案件,当地官员,无人敢上报,一旦上报,失职之罪反而是最小的罪名。
新来的官员,等熟悉山西官场后,要么没能力接触到这一面,要么早早被当地官员,从各方渗透,回神的时候,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
更为可怖的是,当一件违法的事情做了后,没有代价,那胆子也会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山西的民生,也因为官员的不作为与乱作为,越来越差。】
【于谦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面对山西的乱象,面对山西官员习以为常的,正大光明的警告,以及被强行送礼的拉人上船,于谦没有同流合污。
于谦沉寂半年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夜半携茶园的茶农冲出茶园,在沈王府护卫配合下冲出晋地,晋地牢笼,破矣。】
满朝文武哗然。
“有胆!”
朱棣清晰可闻地,吐出对于谦的评价,眼神却带着寒意,扫了眼代王。
代王知道,这是让他安分,事后不能去找人麻烦。
他又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敢给自己匹配新的对手。
沈王朱模心中暗喜,未来稳了!别把他们这种后来的藩王不当藩王,他虽然比不得哥哥们,但也是第一代藩王!
他的封地,也是在山西,只不过是在山西东南部的潞州,低调好啊,低调才能不被拖下水,才能关键时刻立功。
十三哥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只关注晋王府,是好事儿啊。
这个于谦,是个汉子,眼光也是真的不错,难怪能一眼看出承明狂呢,一眼就看出了他是好人,知道和他打配合,而不是孤军作战鱼死网破。
他沈王府可不会轻易掺和这种事儿,更别提被裹挟,一看就是提前打好了商量,这个于谦,不是个迂腐的。
【如此重大的藩王与官员相勾结的走私案,震惊朝堂。
承明顺势任命于谦为代理右副都御史,加任巡按御史,清查山西乱象。】
【此次走私案中,除了沈王有功,幸免于难,山西官场迎来了特大地震。
中高层以上的官员全部抄家杀头,代王府成为历史,无一幸免,晋王同样作为主谋赐死,晋王府抄家赐死流放三件套,唯有守陵的朱济熺,被软禁的朱美圭一家幸免,朱济熺复立晋王,承明怜惜送入宫中的朱济熿长孙朱种钰,过继朱美圭膝下。】
代王瞳孔一震,放在承明二年,他可是少有的几个第一代老藩王,承明他怎么敢!还加上一个晋王府,一次废了两个藩王!
至于复立的晋王,晋王府被抄家,就是一座空壳,朱济熺连朱济熿都斗不过,还能如何?膝下还被塞了朱济熿的长孙,承明怜惜,呵呵,笑话,晋王一脉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不说得知代王府成为历史的藩王,整个大明,又何尝不是大为震惊。
楚王这个宗人令,也不禁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天幕透露的宴会上,承明所说的,是真的,他说到做到。”
[如果藩王真的再去损害朱家的名声,再被人拿住把柄,他不介意抄家给百姓交代。]
甚至——还不止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