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唠了闲话,阮霖说了他去文州之事,杨衡忙说恭喜。
等他把阮霖送走,回铺子里看到杨化坐在厅里喝茶,他走过去行礼:“祖父。”
杨化神色并不好看:“衡儿,你可知那阮霖的目的?”
杨衡:“阮老板想要一条安全去往南下的路。”
杨化一怔:“你既知道,还这么轻易答应他。”纵然这途中过路费不少,但这路子可是他们杨家一条一条走出来的。
杨衡认真道:“祖父,阮老板的相公是赵秀才,他们如今去文州,必然是准备明年的科举,倘若赵秀才真的成了,于我们而言有好处。”
杨化:“倘若不中该如何?”
杨衡:“阮老板能把一个平平无奇的赵家村变成桃花源,那么南下的路子他早晚会走通,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和他交好,不会有坏处。”
杨化怎能不知这其中利害,只是他叹息:“这阮霖怎么就偏偏是个哥儿。”
要是个汉子,那必定更大有作为。
杨衡没反驳,亲自把杨化送回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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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霖出了杨家粮铺,在约好的茶馆里坐了片刻,看赵世安还没过来,知道他被留下吃了午饭,他想了想,往西街走去。
天太热,他拿出折扇也挡不住多少热气,等到了小摊前,他说道:“摊主,一碗羊肉面。”
又转身去了旁边买了个芝麻饼。
这大热天的摊主都想回去,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扭头一看是阮霖,她惊奇道:“阮哥儿来了,今个怎么没看到赵秀才?”
阮霖笑道:“他有事,晚些再过来。”
摊主笑容满面地应了,很快一碗羊肉面端上来,上面没放芫荽,摊主道:“我可记着了,赵秀才每回过来总是念叨让我别给你放。”
说完摊主又拎了壶败火茶过来道:“你爱吃辣的,一会儿记得喝水,不然这天回去可不得了,太上火了。”
阮霖粲然一笑:“好。”
他在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清汤成了红色,他喝了一口,香辣开胃,只是热的额头直冒汗。
他一口劲道的面一口青菜,又咬了芝麻饼喝了汤,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实在是好吃。
不过这天到底是热,他胃口不大,碗里还有小半碗,他正慢悠悠的拿筷子挑着吃,耳边忽得多了股热气:“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阮霖被吓了一跳,他瞪圆眼珠子给了身后赵世安一手肘。
赵世安捂住腰趴在霖哥儿身上腻歪:“完了,我起不来了。”
阮霖被气笑,推开道:“太热啦。”
赵世安看霖哥儿一头汗,老实走过去坐下。
阮霖撑着下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世安把霖哥儿吃不下的面端到面前,低声道:“心肝,咱们心有灵犀。”
阮霖刚要骂人,摊主看赵世安来了,忍不住和他唠嗑。
等赵世安把最后的面吃完,又喝了汤,他拿出十八文给了两个摊主,拉住霖哥儿的手回家。
路上赵世安说了,还没到午时陆玉来了,他们提前吃了午饭,聊了一会儿。
不过赵世安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我忘了一件事。”
阮霖伸了个懒腰道:“那应该不重要。”
说完他拽住赵世安拐弯去了衙门,他把何白和王黑的姓改了,成了阮白和阮黑。
一刻钟后回到家里,阮霖看他家院中间气鼓鼓站着的何思,目光缓缓转到赵世安身上。
赵世安一脸无辜:“他找你,我说你没来,我也不知道他会跑到家里啊。”
阮霖:“……”他给了赵世安一拳,拉着何思去了堂屋坐下。
何思刚看赵世安挨打,他开心了,这会儿挨着阮霖道:“你们明日真要去文州?”
阮霖先喝了口凉茶:“是要去,你和陆玉的亲事定下了?”
何思可有可无一点头:“不提这事,你要去文州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你这桃花源怎么办,我还能来玩吗?”
阮霖笑了:“有时间就回来,你当然能来玩,桃花源还是和以前一样。”
何思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顿,趴在桌上道,“我会想你的。”
阮霖和他别的朋友不一样,他羡慕阮霖,这样洒脱果敢的性子他没有,也装不出来。
阮霖揉了把何思的脑袋,去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他眼前:“打开看看。”
何思歪了歪头,打开后见盒子里是个玉簪,他拿起来在手上转了几圈,在阳光下是淡淡的粉色,还有雕刻出的蒲公英。
他惊喜道:“好看!”
阮霖撑着下巴乐道:“送你的,今早忘了拿,我原本想着等下午拿了再给你送去,没想到你提前来了。”
何思高兴地跺了跺脚:“这是给我的定亲礼?”
阮霖摇头:“是给你的礼物。”
何思愣怔住,下一瞬他扑进阮霖怀里:“霖哥儿,你太好啦!”
在门口的赵世安牙齿咬得咔咔响,就算同为哥儿,但这何思也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往人怀里钻!那明明是他的位置!
路过的阮斌拉起赵世安,问了他一事。
何思待了一个时辰,最后依依不舍的和阮霖分开,走之前他还抱了阮霖好几下。
最后他坐上马车还拉着阮霖地手道:“霖哥儿,你记得想我啊。”
阮霖捏捏他的手心:“会的。”
等马车快出了赵家村,何思还在和阮霖摆手,阮霖目送何思远去后,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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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了饭,气氛比之前沉重了些。
赵红花看不下去:“去文州就去文州,过年霖哥还会回来哪。”
阮白眨巴眨巴眼,期待看着阮霖。
阮霖给她肯定的眼神:“这里是过年要回来的家。”
阮黑把眼角的泪快速擦了擦,握紧了筷子道:“阮老板,我们一定会把桃花源越做越好。”
阮霖认真道:“我一直相信你们。”
阮白和阮黑心里顿时有了更大的底气,没别的,这些日子他俩过得如何他俩知道。
沦为贱籍能被主子如此厚待,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真的能到他们身上。
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给阮霖和赵世安赚银子。
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去给姥姥和赵世安的爹娘烧了香,告诉他们,他俩要去文州。
翌日一早,阮霖他们收拾好行囊,一辆马车坐人,还有两辆马车拉着行李。
在他们要走时,村里人全都来送他们,大家这会儿才真切意识到阮霖和赵世安要搬去文州,她们忍不住落了泪,这一年咋就过得这么快。
阮霖分别和赵德、赵意说了后,又去和赵武、杨瑞道别。
赵武一个整日木着脸的汉子今个红了眼眶:“路上慢些。”
赵世安郑重作揖道:“世安听二叔的话。”
杨瑞交代让阮霖别太累,也要注意休息,他本想念叨两句早点生汉子,后来想想,算了,不说了,他们两个肯定自有成算。
赵小牛的身高长到了赵红花的耳垂处,她揉了揉赵小牛下巴上的伤道:“以后练武小心些。”
赵小牛用力点头:“姐,你也是,别太累。”
赵红花眼中有泪花闪烁,却被她压下去,她道:“好。”她把赵小牛推过去,站在最前方给他们摆手:“一路顺风!”
后面的人一同喊道:“霖哥儿,世安,一路顺风!”
阮霖坐在马车上回头看,眼里落满了村民们热忱和不舍的神情。
他鼻头一酸,唇角上扬,桃花源,桃花源,这不就是桃花源。
第101章 打劫
马车离开赵家村, 路过千山县,慢慢走上了去往文州的官道。
他们三辆马车,最前面是阮霖、赵世安和安远, 中间是赵小牛, 阮斌在最后。
七月初一赵世安要去清风学院考试, 现在他正在车厢里读书。
阮霖在架马车, 他胳膊放在支起来的膝盖上, 嘴里嚼着冰块往车厢看,纵然里面放了冰,可仍让赵世安热得满头大汗。
只不过赵世安眼眸认真, 除了偶尔擦汗, 并无其他任何不耐神情,阮霖看得眼底满是心疼。
坐在另一边的安远也跟着回头看,他对于赵世安有如此耐性挺震惊, 起初他对赵世安的印象只是那张脸尚且可以, 对阮霖好非常可以。
后来从快过年那阵赵世安认真读书, 让安远对赵世安有很大改观。
可时至今日, 能在这么热的天还依旧坚持, 安远纠结来纠结去的想,这赵世安确实配得上他家霖霖。
到了午时实在太热,马儿也坚持不下去, 他们找了个树林子歇歇。
有风吹过, 树叶哗哗作响,同时带来的一丝丝的凉意, 阮霖喝了一碗茶后呼了口气:“舒服。”
赵世安正在晃胳膊, 坐了一上午,他浑身难受, 等舒展开他蹲在阮霖面前,就着霖哥儿的手喝了一碗茶,还道:“甜的。”
阮霖拉他坐凳子上,他们去文州只带了衣物和寻常要用的小件东西,对于桌子、凳子和柜子,他们没带,太多了,再说又不是不回去。
等过了午时,他们再次上路。
这回一口气走到驿站,接下来两日皆如此,不过在路过万和县的驿站时,里面住满了人。
那会儿天色太晚,他们商量后把马车停在了离驿站不远处的空地上,晚上他们随意吃了些后轮流守夜。
前半夜是阮霖和赵小牛,他俩围了个火堆,但没坐那边,太热了,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