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安今晚喝酒喝太少,不够上头,他咽了咽口水后看四周无人,掀起袍子往家狂奔。
等他一口气快到巷口时,隐约看到了两个灯笼,他瞬间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走过去见是安远和赵小牛,他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安远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看他没喝醉也就没扶他:“睡不着,我就知道你会喝酒,我让田姐儿煮了醒酒汤,快回家喝点。”
赵世安挠了挠脸:“好,远哥,下次不必接我,我一个汉子什么也不怕。”
赵小牛:“世安哥我刚才看你是跑着回来。”
静默几瞬后,赵世安气笑了,要给赵小牛一脚发现赵小牛跑远,他追上去道:“站住,你看我不揍你。”
赵小牛一边跑一边回头:“我不傻。”
安远哭笑不得,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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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到了离县地界的阮霖他们,今夜停在了驿站不远处。
阮霖在车厢里睡不着,他把银子重新算了一遍,走之前他给了赵世安一百两,又让赵世安给吴忘二百两,留给安远五十两,现在他手里剩下三百多两。
他闭了闭眼想:“勉强够用。”
盘算好他想了会儿赵世安,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起来下了马车,夜里他们轮流守夜,这会儿阮斌和还没睡的高信正在聊天。
阮斌看他下来,给他递了个凳子,高信不太自然,在他看来阮霖到底是哥儿,这深更半夜和哥儿独处,挺不自在。
他犹豫片刻,起身说先回去睡了。
阮霖看他走了没说什么,他在赵家村和千山县做生意没那么多人震惊和说舌,无非两点。
一是看中他确实能带着村民们挣银子,在村民们看来,谁能挣银子谁才有真本事,至于是哥儿是姐儿,村里姐儿、哥儿干活的多了去了。
二是因为赵世安的身份,神童加上秀才,到底让千山县和村里人尊重。
可文州不行,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只这一点就被人瞧不起,更别说文州的秀才不少,更有举人,他们又没靠山,被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阮霖知道,他能说服自己,只是心里也有隐隐约约的火气在攒着,他们既然看不起,那他就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人不必去在意一粒尘埃的想法。
“在想赵世安?”阮斌忽得问道。
“嗯?”阮霖回过神摇头,“想一些有趣的事,斌哥,明晚差不多到上次那群‘劫匪’的地方,咱们要小心。”
阮斌点头:“我和高信说了,会提前注意。”
阮霖伸了个懒腰,和阮斌摆摆手回了车厢里睡觉,他其实很想赵世安,只是他也知道,比起想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来几天,路上意外的平静,在七月二十七那天,他提前让阮斌回去给杨衡说一声他会晚到半天。
再让阮斌抽空去一眼桃花源,告诉赵红花,不要让她再送银子,先紧着自己。
在七月二十八下午,阮霖他们一行人到了千山县。
第109章 探查
杨衡亲自来接的阮霖, 两人见面先寒暄了一番,阮霖的意思是因为他耽搁半日到底不好,不如现在出发。
杨衡却道不急, 还请他们去富贵楼吃了饭。
阮霖没客气, 他让刚回来的阮斌再回趟赵家村, 把高韵酒送去四百斤。
杨衡听后但笑不语。
高信和他身后的几个兄弟心里惊讶, 纵然在文州, 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小就当家做主的汉子。
吃饭时杨衡说了一事,他们今日怕是走不成,阮霖眉梢微动, 苦笑道:“怕是因为我误了时辰。”
谁知杨衡摇头:“阮哥, 是前几日家里出了事,现在我要先把家里的事解决才能离开。”
阮霖意外后说道:“家中事重要。”
等吃过饭,阮霖没回赵家村, 而是找了个客栈休息, 阮斌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霖哥!”赵红花跑到阮霖面前又赶忙停下脚步, 笑容灿烂地看着他。
阮霖一伸手把赵红花抱在怀里揉搓了一顿, 又细看她的脸:“瘦了高了。”
赵红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他们回了房间,赵红花给阮霖说了杨家的事。
“杨家出了内贼,库房里丢失了许多物品, 陈霜和杨化因为这事震怒, 杨朔被吓到,杨衡主动说他彻查此事。”
赵红花简单说完低声道:“霖哥, 我怀疑这是杨衡为了防止杨化他们在他南下时, 发现他偷挪库房的东西去豢养护卫而故意有了家贼。”
阮霖啃着赵红花拿来的桃子摇头:“不止如此,红姐儿, 你猜杨化知不知道此事?”
赵红花怔住,细想后惊讶道:“他知道。”
阮霖点头后轻嗤,“杨化骑虎难下,他年纪不小,要想保住杨家家业,那么除了杨衡,他别无选择。”
赵红花还是没理解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一点:“他们不是一条心不成?”
“是也不是。”阮霖伸出手掌,“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厚度不一,对待方式也不同,人心一旦偏了,就难偏回来。”
赵红花明白了,杨衡或许对杨家粮铺不会做什么变动,甚至会做大,但一些杨家人,那就不一定。
她又说了桃花源的近况,中途有过小事,但总体还算平稳。
另外,赵红花道:“霖哥,几日前县令过寿,何大少托人告诉我,要给县令准备寿礼,我把之前的东西挑贵重的送去,并且捎带了一百两银锭子放在箱子里。”
阮霖失笑:“哪儿学的?”
赵红花捂住半边嘴:“杨衡让他的小厮偷偷告诉我的。”
阮霖挑眉,这还真是,有趣。
他们正说着,门突然被敲响,阮斌开门,是客栈的掌柜,他说有个生意想和阮霖谈谈。
阮霖把人请进来。
掌柜坐下道:“我在楼下听闻阮老板从文州拉来了高韵酒,不知价格几何?”
阮霖给人倒杯水,笑眯眯道:“这要看掌柜的想要多少。”
掌柜伸了个数,二百斤。
阮霖:“三百二十文。”
掌柜嘶了一声,比他预想贵太多,他摇头:“二百九十文。”
阮霖轻笑:“掌柜,高韵酒可是文州特有的酒,而且除了我的桃花源,我只卖你这一家。”
掌柜听后毫不犹豫应下,阮斌下楼给掌柜的搬酒坛。
过了会儿,掌柜送上来六十四两。
赵红花看后道:“霖哥,那咱们卖多少银钱一斤?”
阮霖:“不低于这家客栈所卖的银钱。”
这个价可以说是极高,但物以稀为贵,千山县到底距离文州太远,况且阮霖也不是卖给寻常百姓,他要的是那些富商们的花销。
等这边说完,阮霖拎着在文州准备好的礼去了何府。
何良和他夫郎方珏一同接待他,何思没在府中,只他们三人略显尴尬,还是阮霖打破僵局。
方珏余光注意阮霖,他知道他相公和赵世安交好,那么他就该和阮霖交好,但阮霖着实和寻常夫郎不同,这让他无法下手。
就像现在他看阮霖动作行云流水,和何良也能侃侃而谈,并未怯场和羞涩。
他摸了摸肚子,心想,阮霖的确不同于正常的哥儿,他心里说不上来。
又听阮霖和何良说要买家中茶叶,他细听之下,阮霖竟要南下,他眼眸颤动,不明白阮霖怎敢做这种天大的事。
何良也不懂,之前的桃花源尚且能说是赵世安的帮衬,可现在南下是实打实的阮霖一人。
他皱眉道:“可是家中缺银子?”
要是缺,成亲后他接手了家中的一个铺子,也能帮衬帮衬。
方珏闻言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了几声,眼圈微微发红,何良哪哪都好,就是说话有些直。
何良忙上前拍拍他的背:“没事吧。”
方珏红着脸推开何良的手,不该这样,他羞涩道:“相公,我没事。”
阮霖看得目光灼灼,他抿着唇憋住笑意,这俩人还挺恩爱,可随即眼眸暗淡了一瞬。
他等何良坐回去,清了清嗓子道:“我热衷做生意,之前对于走商就感兴趣,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多尝试。”
何良虽不懂阮霖的想法,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他让小厮把各种茶叶拿出来,又一一介绍,阮霖听完看了看后要了两种。
等到第二天何良派人把茶叶送去,一个偏贵,三钱一两重,还有一个便宜些,一钱一两重,这是在千山县卖的价格。
何良卖给他的进价,一两重分别是一个二钱,一个六十文,他各要五十斤,把一百三十两给了跟过来的账房。
账房本想按照大少意思告诉阮霖,这次的银子可先赊账,但看阮霖毫不心疼把银子拿出来,他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日,杨衡处理好了家事。
在八月初一的辰时,他们收拾好行囊,一路南下。
此次南下除却杨衡和他的贴身侍女秋蝉,还有个年岁稍长留着胡子的汉子。
杨衡叫他“齐管事”,是杨家的老人,这几年一直跟着南下,对路况最为熟悉。
他们南下是从文州千山县去往南方的林州,林州是富饶之地,在路上阮霖被秋蝉请去了前面的马车上。
杨衡让他坐下后,拿出了舆图,指明了他们接下来要走得路,并非直直往南走,中途还要绕道去几个较为不错的县里。
到林州之前,会经过两个县,到林州后,经过三个县到达林州城。
阮霖细细看后,发现和阮斌给他画的舆图果真有大为不同之处,幸好他提前预测了可能去的县里,他大概知道了哪个县有什么特产。
不过在路上,他特意让阮斌去和齐管事接触,最好能从齐管事口中套出一些话。
在马车晃荡了四天后,他们到了其中一个县,只是杨衡神色惨白了些,他从未做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就算偶尔骑马,也免不了奔波。
阮霖神色还行,只是在进县里交了三十两的过路费时,他磨了下牙,可真不少,千山县才只要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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