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放他放的那么轻易?
阮霖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磨了磨牙,用力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赵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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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午书院放了学,赵世安和江萧结伴往明轩楼去,天阴没那么热,两个人索性走过去。
只是没想到还未到地方,先在路上碰到了一人,赵世安乐呵呵打招呼:“顾晨。”
江萧对顾晨作了个揖。
顾晨身后只跟了个小厮,今个难得没坐马车也没和冯同一起,他见到赵世安和江萧很是意外,旋即眼眸弯起:“赵世安,江萧。”
他看向赵世安:“你今日不回家吃饭?”
赵世安搂住江萧的肩道:“去江兄那边蹭一顿,今个怎么就你一人?”
顾晨倒也随和,他耸肩道:“冯家的菜吃腻了,听说明轩楼有新送来的螃蟹,我正要去尝一尝,你们要不要一起?”
赵世安:“这就巧了,明轩楼是江兄家的酒楼,那我们俩今日就去明轩楼好好吃一顿。”
江萧一愣后道:“赵弟说的是,顾晨,你也一起来。”
顾晨站在赵世安旁边:“那就叨扰了。”
这哪儿是叨扰,顾晨能去,江萧挺乐意。
他们听说过顾晨是从京城慕名而来的书院,是京城顾家的人,这顾家可是当朝和亲王妃的本家,所以冯同对顾晨格外尊重,不敢放肆。
可这么想完,他心里又颇为悔恨,他一个学子,做事上竟耍起了他自己的心思。
赵世安没看出江萧的纠结,他用手肘戳了下江萧的腰,给了他眼色,江萧轻微点头。
等到了明轩楼,他们去了新的包间,中途江萧出去了一趟。
屋里剩下赵世安和顾晨,小厮正站在门外,静默在空气中打转,忽得赵世安道:“顾晨,我听他们说你是京城人,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
顾晨手指在茶杯上摩挲:“只是地方大一些,旁的和这里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物,一样的百姓。”
“不一样的高官达贵。”赵世安补充道。
顾晨回想了这个问题:“一样的,只是官阶不同而已。”
赵世安轻笑:“也是,我看话本里说,官大一阶能压死人。”
顾晨笑而不语,默默喝茶,片刻后说道:“之前我一直见你家夫郎接你放学,这段时日竟没再见到。”
赵世安眼皮子一掀,说话就说话,说他夫郎做什么,难不成这顾晨看上了霖哥儿?
也是,霖哥儿容貌秀丽,被这还未娶妻的京城顾家少爷看上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他家霖哥儿只能是他的,他咬着腮帮子笑眯眯道:“我家霖霖这些时日有事,出去了一趟。”
霖霖。
顾晨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
最后吞咽。
小霖儿。
顾晨面上没任何奇怪情绪,他仿佛问了一件极寻常的事,又和赵世安说起了书院的事。
这顿饭吃得寻常,好似真的是无意碰到一起,一块吃了饭。
等顾晨和小厮出了酒楼门,赵世安收起了笑意,要说顾晨和他套近乎,可对他并没有那么热情,倒是中规中矩。
要说不是为了接近他,顾晨何须提起来明轩楼吃饭,他不信顾晨不知这是江萧家的酒楼。
目的在他,这是想钓着他上钩?
赵世安嗤笑,想得倒美,只今天顾晨问他家霖哥儿这事,就会让他提防顾晨。
他转过身去隔壁包间找袁贰,倏地想到一事,按照吴忘所查,顾晨的确是京城顾家人。
他来这儿的目的一是为了接近教过天子的夫子,二是冯家需要京城顾家的庇护,那么冯家一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至于代价是什么,吴忘还没查出来。
但,顾晨是京城人,霖哥儿也是从京城回来,顾晨只比他和霖哥儿小一岁,那么在霖哥儿十二岁之前,霖哥儿说不定见过顾晨。
如此说来,顾晨提起霖哥儿就有了深意。
但霖哥儿并未和他提起此人,应不会认识。
江萧看赵世安站在原地拧眉,眼眸放空,还以为他担忧袁贰之事。
忙说道:“赵弟,你不必担心,袁表弟心性最好,他知道我们有事耽搁,不会心有怨气。”
赵世安回过神儿,霖哥儿到底认不认识顾晨,他无从考究,还是先见袁贰重要。
“那就好。”
只是在去的路上,赵世安想起了霖哥儿。
霖哥儿走了十八天,现在应到了林州地界,也不知这段时日他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路上又在外边过夜,是否有危险。
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这次是想的。
那么他在霖哥儿回来之前,他把顺意镖局改成他家的镖局,当做送霖哥儿回来的礼物。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认为这事非常可行。
第114章 周公
袁贰摆弄着面前的杯子玩,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神态上却不着急。
在听到门口动静后,他瞬间坐直拍了拍袖口处的褶皱, 门一开, 他站起来迎过去。
还未说话, 眼神先一亮, 他原先觉着他表姐夫相貌堂堂, 可和旁边这人一比,瞬间黯然失色,衬得跟个绿叶似的。
他过去道:“姐夫。”
又拱了拱手:“赵秀才。”
赵世安多看了几眼面前的汉子, 十八岁, 长得却像十四五,脸和眼都是圆的,个头也不高, 到他肩膀处。
简单来说, 像个小孩。
他很信任小孩。
他眼睛一弯道:“袁少爷。”
三人落座, 袁贰是个活泛性子, 寒暄过后, 他问道:“赵秀才,我听姐夫说贵夫郎在南下,以后还要去?”
赵世安笑道:“可不是, 我现在没什么本事, 只能依仗着我家夫郎,而他为了养我, 只身涉险南下, 我听江兄说袁少爷家中开镖局,就想我夫郎再次南下时, 有另外好的选择。”
对于哥儿南下,袁贰早在江萧给他说时就已震惊过,今个他又一次意外,赵世安这人怪有意思,竟丝毫没有读书人的傲气。
被自家夫郎养着,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要是以往,他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腹诽几句,可今个他却不想,赵世安太过坦荡。
他抓住重点:“难道贵夫郎这次南下遇到了什么不顺?”
赵世安皱着眉咬牙切齿:“那顺意镖局的人欺人太甚!”
袁贰一怔,顺意镖局,王炆。
江萧也是刚知道,他担忧道:“赵弟,这是怎么回事?”
赵世安轻叹口气:“这事也怪我,那日夫郎去顺意镖局挑镖师我没跟着,他们看我夫郎柔弱好欺负,在我夫郎选好人又付了定钱后,等南下那日来的却是旁人。”
“我们气恼,去顺意镖局要个说法,谁承想那顺意镖局的老板既不把人换回来,又不退还定钱,后来听他所说,我夫郎挑的那些人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撵走。”
“我夫郎心善,耽搁了半日把人找齐,这才南下。”
袁贰听到这儿,气恼地拍了下桌子,这王炆做事太过分!
转瞬想到这样不合适,他清了清嗓子揉了揉拍疼的手问:“那就这么着?”
江萧也气,但人生在世,难免吃亏,那王炆又是做生意之人,不要结怨,以后不去那家……
“当然不。”赵世安冷笑,“我怎么也要让那王炆把吞了的银子吐出来。”
江萧:“……啊?”
这怎么和平时笑眯眯的赵弟不一样?
袁贰看惯了他姐夫这样的读书人,优柔寡断,明明走在人世里,骨子里又高傲,偶尔还为这种事烦心喝酒。
今个骤然见到赵世安,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让他一点也不后悔过来。
本还以为是来结识酸秀才,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和他口味的读书人。
况且他早就看不惯王炆,他拍胸脯道:“赵秀才,这事我帮你!”
江萧:“……啊?”
赵世安无视江萧,佯装犹豫拒绝:“袁少爷,我知道你心好,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袁贰却因为赵世安越推脱心里越急切:“赵秀才,我不全然是为你们,我也是为了我自个,那王炆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做欺男霸女的事,他还专挑穷苦人……”
他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后,眼眸有几分悔恨,“三年前,那王炆强占了一姐儿,当时只有我一人,没能阻止,后来姐儿被带走。”
袁贰咬紧齿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姐儿回来后上吊没了,那王炆给了那户人家二十两,那户人家就当没这个事。”
“二十两,一条人命。”
江萧唏嘘不已。
赵世安这会儿没装,他问道:“你是不是想带那家人去报官,那家里人没去?”
袁贰不知道赵世安怎么会想到这事,他抿了抿唇点头:“我不懂他们为何不想报仇,娘却告诉我,因为他们还有其他家人,他们没能力和王炆去耗,否则只会让自个家破人亡。”
富商想碾死穷苦百姓宛如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百姓们想吃碗饱饭却如登天那么难。
他想过给他们做靠山,但被爹阻止,爹告诉他,不要插手别人的事,人各有命。
袁贰不服,却没用,他没有能力。
今个在他稍微有了能力后,他听到了赵世安夫郎的事,让他对王炆的气恼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