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十八,他们现在刚出林州,到了文州地界,如果不下雨,下午他们能到田雨县。
阮霖接手了赶车,让阮斌歇一会儿,他们走得这十几天,遇到了两波土匪,须是看他们人少就想趁夜偷袭。
幸好被阮斌发现,否则这一车车的货物要没了,这损失只大不小,这也是众多走商的人有时血本无归的大部分原因。
他们这还是知道路,要是不知道路,更不知哪儿有什么土匪强盗,货物丢了全身家当没了是其一,有没有命能从土匪手里活下去为其二。
阮斌靠在车前闭眼休憩,阮霖让他进去躺着,他摇头后看空中乌云密布:“霖哥儿,咱们要快点,不然一下雨,路上都是泥泞没法走。”
他们走得是土路,一路上马车在不停晃荡,而且这边没什么能停留的地方,要是下了雨怕把布料淋坏。
阮霖点头,幸好这一路还算运气好,在县门关上之前他们进去。
因为货物少,这次过路费只需交十两。
刚进县里雨几乎一瞬间下大,他们去找了个客栈,等把货物放好,阮霖检查了布料,马车上绑的有油布,布料没什么问题。
高信他们几人轮流待在货物旁,这也是防止深更半夜有人来偷。
这雨下了一夜,第二天吃饭时,外面出了太阳,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寒,今个显然比昨个冷。
阮霖给高信他们说了一事:“这几日我要去旁边村里找一种货物,斌哥陪我一起,你们在这里住几天,货物就交给你们。”
高信没想到阮霖这么信任他们,这可是上千两的货,几个人对视一眼后激动的纷纷点头。
走之前,阮霖去了他上次进胭脂的铺子,要了一千五百份,后日来拿。
掌柜的是个年纪偏大的汉子,他还记得阮霖,没想到他卖的这么快。
得知他是去了林州,现在要回文州,心里感叹不已,嘴上也夸着阮霖厉害。
这路这么远、这么难走,他一个哥儿竟吃的下去这苦,是好样的哥儿。
阮霖突然被夸,还挺不适应,他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先给了十两的定钱。
还未到午时,阮霖和阮斌出了田雨县的门,骑着马去往了黑风寨的方向。
第120章 贺礼
到了黑风山时天色渐晚, 两个人往身上抹了些防蛇虫的药物,又把两匹马绑在隐蔽的山间。
他们两人趁着月色从后山去往黑风寨,因昨夜下了雨, 山的背阴处全是泥泞, 阮霖滑倒好几次, 身上变得脏污, 幸好没真的擦伤。
后山也有人巡逻, 阮斌带着阮霖躲了好几次,直到月上中天,他们才爬了一半。
阮霖拉住阮斌, 说要先歇一歇。
他俩在月色吃了放在怀里的饼, 又喝了几口水,歇了一刻钟恢复了体力。
这回阮霖刚要站起来,忽得眼前多了一个倒立的人头。
阮霖吓了一跳, 打了个嗝。
李灼被打的一脸懵。
阮霖面对着李灼的脸, 又打了个嗝。
旁边的阮斌还没拔出刀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人按住了肩膀。
李灼从树上跳下来, 伸出手在阮霖眼前晃了晃:“被我吓傻了。”
“不、嗝!”阮霖拿出水袋喝了一口, 又分几次咽下去后止住了嗝, “你们是何时发现我们?”
李灼也不瞒着,把胳膊压在阮霖肩上笑道:“在你们出了田雨县时就知道了,小花猫。”她伸手把阮霖脸上的泥抹匀。
阮霖:“……”他不动声色推开李灼, “正好, 我此次前来要见大当家,不知行不行?”
李灼也不气恼, 她打了个响指, 周围一下子亮起十几个火把,把她们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当然可以, 跟我来。”
阮斌看了眼身后的人,那人耸耸肩笑呵呵把手拿开,他紧跟在阮霖身后。
一路上李灼时不时打量阮霖,又叹气,再打量,再叹气。
阮霖眨眨眼:“你有话就问。”
李灼憋不住:“你看上赵世安哪里了,怎么就和他成亲了,他又没银子,不过是个读书人,但读书人咋了,还没当土匪来的痛快!”
阮霖:“你们调查我的速度还挺快。”
“当然了,谁让你是阮霖,只是没想到,你竟离我们这么近。”
近到,只有一县之隔。
阮霖接着道:“因为赵世安长得俊,所以我要和他成亲。”
李灼震惊回头,她没想到阮霖会回答她这句话,甚至还这么的理直气壮。
卡壳半天后,她哦了一声。
因为这话没毛病。
阮霖弯了眉眼。
从后山也有近道可走,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黑风寨,这会儿差不多到子时。
寨子里烛火通明,李灼挑剔地按住阮霖的肩把人转一圈后道:“你先去我院里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太脏了,坐都没法坐。”
“我不坐。”阮霖拒绝道,“我只是有几件事好奇,问完我就回去。”
“那你总要干净着见你爹娘。”李辞从屋里出来,给阮霖郑重作揖。
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阮霖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我爹娘?!”
阮斌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李辞补充:“的牌位。”
阮霖沉默片刻,黑漆漆的眼眸盯得李辞发毛,他倏地点头:“好。”
他没让阮斌跟着,他在李灼院里洗干净换上一身长袍,衣服有些大,但能看出是新料子。
李灼正在院里荡秋千,看他出来眼神一亮,过去上下查看后道:“衣服大了,本来做的时候是估计你的身形而做,不过你也太瘦。”
她捏捏阮霖的脸,“比上次见你瘦了一圈。”
李灼太过热情,又过于自然,让阮霖不太适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去给我爹娘上香。”
“行。”
到了祠堂,阮霖看里面站着大当家,见他过来递给他三根香。
阮霖接过去目光移到眼前的灵牌和后面的画像上,他盯着那副画看了许久。
他太久没见过爹娘,回忆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多的音容笑貌,可在此刻,他们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阮霖鼻头一酸,他郑重拜了三拜,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他把香插进香炉。
他呼了一口气,抬手擦干净眼泪,转身看向大当家:“可能聊聊?”
李虎比了个手势:“少爷,请。”
阮霖摇头:“你可叫我阮霖。”
李虎没应:“少爷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
“李虎。”
“你怎么认识我爹娘?”
“景安十一年,正值天下大旱,村里人饿死大半,我家人也因此而亡,是您爹娘救了我。”
“你为何当土匪?”
“少爷。”李虎停下脚步,“此事还不是您该知道的时候。”
阮霖挑眉:“那我何时能知道?”
李虎让他坐在虎皮上,眼眸里的认真不加掩饰:“我希望此事少爷永远不知道。”
“您和赵秀才可以慢慢走,不必着急,善恶终有报,少爷可以相信我们。”
阮霖没坐下,他站得笔直:“那我总能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存在?”
李虎拧了拧眉,未开口。
阮霖磨了下牙,李虎是个口风紧的:“那这样,我问,你只说是或不是。”
李虎:“好。”
“京城的人?”
“是。”
“现在在文州?”
“不确定。”
“这么多年,我们相隔这么近,你却没去找过我,我相信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阮霖顿了顿,“可现在旁人特意让你知道了,你说,他们会不让我插手此事吗?”
“我会找人保护好少爷。”李虎眼眸狠厉,“谁也不会伤害到少爷。”
阮霖被他的倔劲儿气得肺疼,他忍了又忍咬着腮帮子问:“那我只问,你现在在给谁做事?”
李虎:“不能说。”
这可真是,诚实且轴。
他闭了闭眼,默念几句莫生气。
而且他也奇了怪了,以往不是没遇到类似的人,偏偏今个的李虎更让他气恼。
或许是那两个灵牌,也或许是旁的。
“我爹娘的画像是谁画的?”阮霖问。
李虎刚张嘴顿了下,他只想着怎么把阮霖劝诫到不报仇,没想到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画的。”
“可还有别的。”阮霖坐在虎皮上,“我不太会画人物,脑海里对爹娘的印象不太深,我想要几副他们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