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说话的声音太小,江萧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表情他们聊的并不好。
在顾晨走后, 江萧起来问道:“赵弟, 你何时得罪了他?”
“得罪?”赵世安嘴里念叨这两个字, 冷笑道, “要得罪也是他得罪我。”
江萧:“……啊?”
旁边的阮逢秋本来要走, 但因为顾晨刚才挡路没走成,他被迫听了一点他们说的话,其他没明白, 倒是把“霖”字听到耳朵里。
阮霖。
阮逢秋对他的印象只是爹在世时提过, 或者偶尔见他来接赵世安,可每回爹提起他就会掺杂另一个名字, 继而勃然大怒。
以至于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阮霖, 还是在书院门前。
现在的阮霖又干起了和他爹一样的事,甚至比他爹还过分。
阮逢秋皱眉, 不明白他一个哥儿做什么生意,有辱斯文!
又暗想,幸亏按照爹的遗言没有相认。
赵世安和江萧出了书院门,赵世安见赵阳来接他,他失落了一瞬。
上了马车打开木门,见里面的霖哥儿正在看账本,他眼神一下子亮了。
“霖哥儿!”赵世安抱住霖哥儿往怀里摁。
阮霖手上的账本差点掀翻,他合上放在一旁,在马车动起来后,抬手捧住赵世安的脸问:“怎么了?”
这情绪一看就不对。
赵世安拔出在霖哥儿脖子里的脸,他委屈控诉了今个顾晨欺负他,还妄想去家里吃饭。
“等等。”阮霖抓住重点,“画是他送的?”
赵世安眼里有厌恶:“对,他这是借机告诉我们,李虎和和亲王府的确有关系。”
否则一模一样的笔触难以做解释,这怕是之前教李虎作画的人是和亲王府的人,或者说是其他人,又被顾晨请了去。
可不管作何解释,这太过巧合。
阮霖一边揉搓赵世安的脸一边道:“顾晨不是真的要去我们家,他是为了把此事告诉我们。”
因为上次顾晨透漏出的消息,已然让他决定远离顾晨,他不信顾晨想不到。
今个来这么一出,一是让他确定了李虎身后的人是和亲王府,二是纯纯气赵世安。
再等等,阮霖面色一黑。
“艹!”阮霖怒了,“那我岂不是还要把银票还给他!”那可是一千两!
赵世安哼唧:“难不成霖哥儿你还要留着顾晨那挑拨离间、走小人行径的银票嘛?”
这又醋到了哪儿,阮霖拍拍他的脑袋:“下午你把银票和信还回去,再拒绝他来咱们家。”
至于画,他要留下,烧了也不会还顾晨。
咱们家。
赵世安瞬间被哄好。
阮霖却暗暗磨牙,又在顾晨身上记了一笔,这有了又没了,比直接没有可难受多了。
下马车时阮霖说了他上午的事:“我去了云衫铺一趟,纪维的生意做的不错,再等几天看一看什么情况后,就去准备再次南下。”
身边有了其他人,赵世安保持了他汉子的体面:“霖哥儿,这次不用你去吧?”
他可不想再独守空房两个月。
阮霖摇头:“我让红姐儿去,南下这事我以后要交给红姐儿,另外这次我要让赵阳一起。”
文州到赵家村的通信暂且由高信和赵晓负责,赵阳性子外向,红姐儿心思细腻,他暂且安排他们配合试一试。
这次要去,阮斌和赵小牛也要跟着,后面再去就不用他们两个。
赵小牛要在家,阮斌则偶尔跟着吴忘。
至于孟火,现在还在镖局训练,等什么训练成了再做安排。
·
下午阮霖去了霖安镖局,和袁贰见了面说了近况,清香阁他不必去,那边是袁贰的铺子,他只能每个月拿银子就成。
出来后时间还早,他带着安远他们去了安济院,陈惢见他们过来忙迎了上去。
安济院里的人又多了几个,年前跟个皮包骨似的孩子们现在脸上圆润不少,见他们过来纷纷围着。
被安远和孟火救下的哥儿如今脸上也有了笑意,他们来的时候他正在地上写字,这会儿洗了手给他们上茶。
陈惢和李笑笑说了安济院的近况,阮霖听后拿出了五百两,谁知陈惢只要了二百两。
她道:“阮老板,我寻了几个事,让这些孩子们自个干,每日只用三个时辰,就能把每日要买的菜和面挣回来。”
“而且她们还有空去识字、学绣花,我这边只用每隔两日添些肉菜,这些银子足够,太多的银子这儿也花不了。”
阮霖没想到陈惢把安济院当成了家,不是家何必这么上心。
他再次把银票放过去,眉眼含笑道:“这是我给你们的,剩下的就放好存起来,以后人多了,再拿出来用。”
陈惢一直知道阮霖是个心善的哥儿,就像当初她去那茶馆,已然做好了再去花楼接待客人的准备,可她来了这里。
她轻轻点头,把银票收起来:“好。”
书院里的赵世安则一脸得意的把银票和信还给了顾晨,顾晨接住也不意外,听到赵世安一点也不委婉的拒绝他轻笑点头。
和中午那个厚脸皮的顾晨全然不同。
赵世安眉毛轻挑,不知道顾晨这满肚子坏水的汉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谁知接下来风平浪静。
百姓们也因为过了年,身上攒了力气,现在正卖力做活,他们大多喜笑颜开,日子越过越好,怎么看都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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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月初,天没那么冷,冻了一个冬天的树木正慢慢抽出绿芽。
阮霖从三个铺子里得了六千零八十两,这是上一年腊月加上这一年正月大半个月的银子,可这样也让阮霖惊了一下。
再加上他手上没花完的一千五百两,现在共有七千五百八十两。
其中镖局得银子最少,是一千四百八十两,清香阁的确赚银子,他得了两千二百两,云衫铺是他占得分成高,有二千四百两。
阮霖看着账目笑得合不拢嘴,晚上对于赵世安颇为过分的要求也没揍他,甚至还坐着奖赏他,让赵世安爽得头皮发麻,一夜五次。
现在有了银子,一些事也能往大的铺展。
第二天吴忘来时,阮霖正在书房揉腰,见人进来他挺直脊背,内心把赵世安骂了千百遍。
说话前他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给吴忘说了正事,他把三千两银票给吴忘,他要吴忘继续找人,他需要更多的死士。
无论是黑风寨还是火村那边的矿山私兵,这些事一直压在阮霖心头。
报仇并非易事,以前他知道,但没有确切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然了解,那么他必须一点点组成自己的势力。
京城局面如何,他现在不得知,可赵世安一旦踏入官场,他去报仇,那么他们自己的坚实后盾必须由他们自己组建好。
吴忘感受到了阮霖的雄心壮志,但他现在来不及附和鼓劲,他盯着桌上的银票边拍桌子边喜极而泣:“阮霖,我终于把你盼的有银子了。”
“……”
“你都不知道,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感觉。”吴忘说着擦了一把辛酸泪。
“……”
“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碰到旁的人,指定半道跑路。”
阮霖面无表情:“我要是没记错,过年红包我只给了你五百两。”其他人都是一百两。
吴忘把银票放好,震惊看他:“那能一样吗,那是我的,又不是做事的。”
阮霖看着他拳头握得咔咔响,吴忘看了两眼后轻咳一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
“有。”阮霖把舆图拿出来,指节落在上面,他顺着文州一路往东划,落在贺州两个字上敲了敲,“三月底我会去这里,你和我一起,那边我也要一个蜘蛛网。”
吴忘认真看了后摸了摸下巴:“行,那这边的事我尽快解决和交代,不过这要去也至少半年,你怎么想到了这里?”
阮霖:“贺州临海,我之前听袁玉珍说过,他爹看到过朝廷的人是从那边上岸回京城。”
这么说吴忘明白了,他探查消息并非只查文州的事,但因为有地方的局限性,其他地方他也只是大致了解。
阮霖这么做,恐怕也有几分被顾晨的话所影响的原因,上面让不让种外来庄稼,他们无法探知,但在贺州留有人手,总归能探查出出海之人的蛛丝马迹。
当一件事将要出现时,必然会从细枝末节中显露出来。
·
在二月初三,赵红花她们准备好了行囊,开始了景安三十二年的第一次南下。
吴忘今个太忙,他没来得及送人,等他忙完策马几十里追上了赵红花她们。
众人对他到来很意外,赵红花还以为家里出了事,吴忘听后摇头。
他没停下,跟着车队骑马往前,他和阮斌、赵小牛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在走时让马儿跑得慢一点,他掀开车帘,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赵红花。
“这是什么?”赵红花边问边打开盒子。
“毒药。”吴忘轻笑,“要是途中遇到土匪,把药撒在他们皮肤上,他们必死。”
打开盒子的赵红花愣住,她低头又抬头,抬头又低头后眨了眨眼问:“碰到我手上怎么办?”
她还不想被毒死。
吴忘挑眉,又拿出一个盒子:“为了避免你误伤,我把解药也买了。”
赵红花看他半天,伸手接下解药:“多谢你。”
“没什么。”吴忘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他手里把玩着缰绳低头道,“文州还有事,我先回了。”
赵红花咬了咬下唇,喊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要的物件,我从林州给你捎回来。”
她又加了一句,“是谢礼。”
“不用。”吴忘呲牙一笑,对她一摆手,驾着马回了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