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大牢里,只有那半个窗透着光,幸好现在是春天,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冷。
里面不断传来哭声,在花楼里装扮艳丽的姐儿、哥儿们此刻换上囚服,瑟瑟发抖在一处,每当有老鼠跑过去,惊得她们大叫。
门口处的官差们听了这声,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个下流的表情。
这花楼也不知得罪了谁,就被这么一窝端,还特意关进了这边,要知道这边的牢房几年没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昨个有条毒蛇咬死了一个姐儿,连带吓死了一个哥儿,他们还被上头骂了一顿,说这些人现在还不能死。
今个他们刚把里面脏东西收拾完,不过老鼠他们就没法子,这玩意可多了。
猛然间,门从外边打开,他们忙站好,他们领头的人让他们出去,在领头人的身后站着几个带着帷帽的人,那白纱几乎把身形遮住,他们瞄了一眼连忙点头。
苏云萝刚进去就捂住鼻子:“好难闻。”
苏静轩停下脚步:“你先在外面等着。”
苏云萝撇嘴,不乐意:“还是进去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报仇。”
一行人走到了单独关着鸨母的那一间,最前面的阮霖停下脚步,苏锦打开了牢房。
鸨母面露疑惑,她一直知道她得罪了很多人,但她的货一向鲜,楚老爷常常去光顾,以至于她的花楼能一直开下去。
可前两日楚老爷被水仙打,她又下狱,不免想到是不是水仙恢复了记忆。
她从水仙睁眼她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她原本没想要,谁让他失忆,而她的花楼正需要人,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一向知道。
等水仙身子脏了,即使恢复记忆又怎么样,他的家人可不会要一个从花楼里出去的哥儿。
她现在紧盯面前走过来的人,她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但她感觉到他不是水仙。
“你在害怕?”阮霖蹲下身问。
“你是谁?”鸨母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我啊。”阮霖轻轻笑,“一个好人。”
话音一落他踩到鸨母的手指上,在一用力后鸨母痛哭流涕,她跪在地上求饶。
阮霖拿出匕首挑起鸨母的下巴:“开心一下,你是它见得第一次血。”
说完他的匕首落地,鸨母的一根手指断掉,血不停往外流。
旁边的人一下子被吓傻,大牢里只剩下鸨母痛苦的惨叫和哀求。
苏云萝捂住鼻子嫌弃的看,苏静轩好奇的看这所谓的报仇。
孟火很想上前,又不能去,她急得抓耳挠腮,赵红花愣愣看着,这会儿她反而挺痛快。
帷帽下的安远抿着的唇松开,多年的恨并没有消散,只是慢慢的随着手指减少而心里舒畅。
他在鸨母十指断后上前:“少爷,足够了。”
他进去把霖霖拉出来,拿出手帕把匕首擦干净放回去,又重新拿了一个帕子擦霖霖的手。
“足够了。”他握紧霖霖的手,他想要报仇又不敢出手,所以霖霖帮了他。
“很好了。”他不想彻底让霖霖脏了手。
她不配。
阮霖看不清安远的表情,但能从语气中听出安远现在的放松。
他捏了捏安远的手心和他相握,又看向苏锦:“接下来麻烦了。”
苏锦点头。
一行人又出去,等坐上马车去掉帷帽,苏云萝一脸就这样?
“白跑一趟。”她靠在苏静轩肩上嘟囔。
“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回去吧,这里太无趣了。”
苏静轩摸了摸苏云萝的脑袋没有说话,他仍不想回家。
阮霖这会儿心情好,不过他还没忘一事:“苏小姐,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云萝掀起眼皮:“你说。”
阮霖:“要是被拐卖到花楼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苏云萝皱眉:“当然是杀了他们。”
“那你无不无辜?”
“当然无辜。”
“花楼里的其他人也是。”
苏云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苏静轩望向阮霖:“你想让我们放了花楼里的姐儿、哥儿们?”
“这看你们,人在你们手里。”阮霖呼了口气,“但她们确实无辜,没有谁心甘情愿去踏入那种地方。”
苏云萝想说管她什么事,但看她哥忧心模样,她道:“哥,你放心,我让苏锦放了他们。”
苏静轩笑了笑:“好。”
安远看了苏静轩几眼,迟疑问道:“静哥儿,在那里那些人有没有让你喝什么药?”
苏静轩点头:“有,但我没喝,她掰不开我的嘴只能作罢。”
安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静轩还小,要是不能生孩子,就算杀了鸨母又有什么用。
·
既然报了仇,贺州也逛了几圈,他们没必要再待下去,晚上阮霖和苏静轩说了明日要走之事。
苏静轩很不舍,在仔细思索后,他决定他要跟阮霖一起走。
苏云萝不同意,苏静轩沉默不说话。
阮霖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他也不想把苏静轩带走,苏静轩身份不简单是其一,他要出贺州听吴忘说这些日子的安排是其二。
因为他们和苏静轩待在一处,所以周围到处是保护苏静轩的人,他已经好几日没见丁二他们。
他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苏锦敲门进来,他神情可称得上难看,像是死了爹。
阮霖懂了,他起身告辞。
苏锦关上门,他跪在地上拿出信纸,举过头顶语气不稳道:“少爷,小姐,老爷让我们速回京城。”
“太子,薨了。”
苏静轩和苏云萝同时呆住,许久后,苏云萝一脚把苏锦踹倒怒吼:“你在胡说什么?!”
苏锦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在发抖:“小姐,属下不敢胡言,此事还未告知天下,咱们必须快快回京城。”
否则谁也说不好这一路是否有变动。
苏云萝怎么也相信不了太子表哥真的没了,她拿起信纸,上面的字迹的确是爹的,她紧紧咬住下唇,又猛然看向她哥。
苏静轩脸色惨白,眼珠子发颤,他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手紧紧抓住心脏旁的衣服。
他在一瞬后眼前发昏,人倒在地上。
·
文州顾府。
顾晨正在书房的烛光下作画,几笔下去,小霖儿跃然纸上。
他痴迷地盯着眼前的画,直到有人敲门。
“进。”
护卫进来,把手心的信纸双手奉上:“主子,京城家中来信。”
顾晨拿起来,护卫悄无声息退下去关上门,他把信纸在指尖转动了几下,慢慢打开。
【太子薨,速归。】
顾晨唇角扬起细小的弧度,又忽得叹口气:“小霖儿,看来赶不上再见一面。”
他把纸放在烛火上,火焰在转瞬间吞噬了信纸,最后化作灰尘,还没落在地上就被风吹走。
“可惜了,太子殿下,您走好。”
不等他哀悼,又一人敲门,他挑眉让人进来,护卫再次道:“主子,贺州来信。”
顾晨眉心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他打开看清楚内容后真心实意的笑了:“小霖儿,你运气可真好。”
在看到后面写贺州楚家被京城苏家灭,顾晨满意了,不白费他把苏静轩给引出来。
信纸烧了后,他又拿起画,他默默地看小霖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在手指被烫到后他松开手,淡淡道:“小霖儿,明年你不适合进京。”
京城的局势要变了。
·
“阿嚏!”
赵世安正在看一本杂书,实在是他最近学得太累,正好看一看这书换换脑子。
而且挺有意思,是讲洪涝之事。
等他看得差不多,合上书本揉了揉眼,赵小牛敲了敲门:“世安哥,吃夜宵了。”
“今晚是什么?”
“馄饨。”
两个人坐下,赵世安捧了个小碗,赵小牛抱了个海碗,他吃了大半碗叹口气。
赵世安惊讶:“怎么了,今儿饭量这么少?”
赵小牛:“不是因为这个。”他呼哧呼哧把馄饨吃完,又把汤喝了,揉了把肚子,勉强饱了,睡前不要吃太多,现在刚好。
“我就是担心师父。”他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师父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