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阮霖起身道:“今晚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们管不着,只能等消息。”
纵然他们再忧愁,但以他们现在平头百姓的身份,又能如何?
不如静等事情发展,他们先走好眼前的路。
几个人回去,阮霖和赵世安在书房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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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院,阮斌喊了安远,他挠了挠头发道:“那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安远转过身:“你说。”
后面那仨看到这场面,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阮斌抿了抿唇:“对不住。”
安远愣了:“咋、咋了?”
阮斌看着安远的眼睛:“在你们走后不久,我也去了贺州,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住你。”
安远眼眸缓慢眨了一下,片刻后退后一步,他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他低下头试图掩盖他的慌乱:“是、是吗。”
阮斌去了贺州,岂不是知道他的事。
安远双手紧握,他一直藏着的事被发现,让他控制不住湿润了眼眶。
他不知道阮斌会怎么想,他不敢抬头看,他现在只想回去,回自个的屋里。
“安远,我……”
“我还有事。”安远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鞋尖忍住泪意扯出笑容,“院里、院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先回去。”
他不等回答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拉住,安远吓得一激灵,眼泪从眼眶上掉下来,他试图挣脱却无法挣脱。
阮斌看眼前背对着他的人,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去贺州后才明白为何安远有时抗拒他。
他不敢想,当年的安远被拐卖到花楼时是多么的害怕绝望。
这么些年,不止少爷苦,不止他苦,安远也苦,他们都苦。
“对不住,是我察觉的太晚。”
阮斌把安远拉过来,他扶住安远的肩膀,又用指尖去擦拭安远的眼泪。
他低头和安远对视,唇角上扬,眼角有了条褶子,可笑容灿烂如同当年的少年。
“安远,我好喜欢你啊,从我十七岁起,我就喜欢你,安远,我能娶你嘛?”
安远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到了阮斌模糊的脸,一如十年前十九岁的阮斌红着脸握住他绣的香囊意气风发的告诉他——
“安远,等我再跟老爷干两年,我就存够了银子去外面买院子,夫人也说了,等我们成亲她会把我的户籍改成良籍!”
“安远,你就等着吧,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可两年后,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
第156章 崩了
泪水从脸上流到下巴, 又掉在地上。
“不了。”安远轻声道。
“不了。”安远一根根掰开了阮斌的手指。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阮斌,我也对不住你, 之前一直没说出口。”
安远退后一步, 给阮斌作揖, “以前的事你忘了吧, 不过是少年冲动,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该放下,之前, 对不住。”
他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躲在院子门后看的赵红花她们着急忙慌跑进屋里, 等安远关上门,她们仨出来又去门口看了眼,阮斌待在原地满脸的失落。
孟火挠头:“这咋整?”
赵红花皱眉:“明个再说, 今个先让远哥静一静。”也哭一哭, 不然一直憋着也不好。
赵小牛看阮斌回了院里, 他道:“姐, 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拍了下他的脑袋:“别乱说话。”
赵小牛乖乖点头。
另一边也躲在门后看了全程的阮霖和赵世安重新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一张纸问:“你怎么看?”
赵世安迷茫:“我没懂远哥为什么不同意?”他俩心里都有对方, 这事赵小牛都能看出来,可见他俩平日里遮掩下的情意有多浓重。
阮霖拿着毛笔习惯性在手上转了几圈:“站在安安的位置,他应是怕斌哥突然的求娶是因为可怜, 晚些我去安安屋里睡。”
成亲对于现在的安远来说必须谨慎, 人这一生,可以因为喜欢在一起, 但不能因为可怜。
当可怜消失, 成亲后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儿阮霖手一顿,瞄了眼赵世安, 他俩算是稀里糊涂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在赵世安反应过来他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对他勾了勾手,亲了他一大口。
月亮高挂在空中,阮斌看了许久。
他慢慢回到了院里,一直撑着的背软下来,他扶住墙额头冒了冷汗。
“师父!”赵小牛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阮斌此刻身上疼得他眼前发昏。
“我猜到你身上有伤。”赵小牛把阮斌扶到院子里的凳子上,他去打了水,幸好现在天热,用井水洗澡刚好。
阮斌解开腰带:“眼神不错。”
他脱掉外衫,露出了背上和胸前绑着的绷带,现在上面渗了血,他解开丢在地上。
赵小牛看伤口发脓,他去屋里拿了蜡烛和药,他先把阮斌的上半身擦拭干净,又拿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一点点把发脓的肉给割掉。
整个过程阮斌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有冷汗往外冒,等上了药赵小牛又给他绑好绷带,阮斌活动了几下,还是疼,但好很多。
赵小牛把带血的绷带装好问:“师父,你怎么不把身上有伤的事告诉霖哥和远哥?”
阮斌拍拍他的脑袋:“笨,被人追杀受一点伤那是厉害,要是受了重伤就是废物。”
简而言之,阮斌不愿意在安远面前丢人。
听懂了的赵小牛哑然,毕竟他想说的话有点欺师灭祖,或者他被师父灭。
忍了半天他道:“哦。”
等赵小牛一走,阮斌运筹帷幄的表情破裂,他蹲在地上挠着头发没想明白为什么安远不愿意嫁给他。
在贺州时,他一直藏在暗处,甚至没让吴忘他们发现他,在花楼的鸨母和打手被杖杀后,他把人从乱坟岗里拉出来,来了个挫骨扬灰。
不过这事他没打算告诉安远,免得吓到。
他也是把这事做完后,偷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他中途怕甩不了人,没直接回来,而是朝南走,去了忠州,又绕道回了文州。
他回屋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的香囊,这是年前安远做的,一家人都有,他也有。
他抚摸着上面的大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安远哭得模样,他捂住泛疼心脏,更加坚定了要求娶安远的心。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大不了他求娶一辈子,他也要把人给娶回来。
·
翌日上午,安远被阳光照得皱了皱脸。
他翻了个身,手上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惊得他一下子睁开眼,可眼睛酸涩发胀,他忍不住用手捂住。
“安安,你醒了。”睡在一旁的阮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把安远拉下,“再睡会儿。”
昨晚他只亲了口赵世安,就让赵世安有了借口和他在书房胡闹了几回,等他重新洗了澡来找安远时,安远已哭着睡着。
现在的安远听话的呆呆躺下,他眼尖看到阮霖脖子处的红印,他默默看向床顶。
过了会儿,他又侧躺着看阮霖,睡得两颊泛红晕,嘴巴微微撅起,他不自主笑起来,心底的难过被压了下去。
等阮霖睡醒巳时过半,他睁开眼看安远正在看他,见他醒了眉眼弯弯,他忍不住抱住安远的胳膊蹭了蹭脸:“安安,早啊。”
安远揉了把阮霖的头发:“霖霖也早。”
阮霖什么话也没问,安远什么话也没说。
他俩起床洗漱后出去没碰到阮斌,吕欣说阮斌去了镖局,安远无声松了口气。
吃过饭安远要去安济院一趟,阮霖跟着他一起,安济院人又多了几个,陈惢许久不见阮霖过来,问了他的近况。
阮霖这次看到陈惢很意外,她少了几分媚态,多了股坚韧的柔劲儿,笑容也不再谄媚,多了自然和真实。
他眉心舒展,认为挺好。
中午赵世安也跟来了安济院,他们一同吃了大锅菜,格外有滋味。
下午赵世安回书院,安远回家算账,阮霖仍跟着,他俩一同看了账本。
晚上吃饭时桌子上静默,每次阮斌一提安远,安远立马把话打断,并且没看阮斌一眼。
几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所措。
吃过饭赵世安把三个铺子,三月和四月的银票给了阮霖,去掉给安济院的银子还有家里的花销,剩下有五千两。
阮霖瞥了一眼哦了一声,跟着安远的脚步回了安远睡得屋里。
安远哭笑不得的回头:“霖霖,我没事。”
阮霖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安安,我没说你有事。”
安远:“……”
两个人洗了脚躺下,这会儿睡不着,阮霖干脆拿出棋盘和安远下棋。
两个人玩了三局,阮霖输了三局,他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哼唧唧:“不玩了不玩了。”
安远正在震惊地看棋局,他在琢磨阮霖怎么输的,毕竟中途他放水放了不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