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忘冷笑,倒是一脉相传的骗人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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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文县另一边骑马在路上的阮黄在这座山头见到另一座山头的赵世安后,他吹了几声哨子。
赵小牛率先看向阮黄的方向,在看到树林中有一条红发带往他们这边来时,他低声告诉赵世安:“世安哥,霖哥派人来了。”
赵世安喊着杜林先休息,趁着人还没过来,他俩坐在了岩石上往下看。
杜林拿出包袱里的最后一个饼,看着远处像湖一样的三个村他叹气。
赵世安喝了口水道:“要想保住这个地方,有一个法子。”
杜林明白:“挖山。”
三个村后面的确山连着山,地势也高,但可从山边上挖出一条地势低的河流,再绕过后面的三座山后,水可汇入后面的一条河。
只不过此法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
另外还有一个法子,是为下下之策,放弃这三个村,让这里往后成为自然湖泊,把活下来的难民重新安置。
安置也并非易事,燕文县地处偏僻,也就下面三个村地多,要把这五百多人放在其他村,那就是让他们去抢夺其他村里人的东西。
他们不能这样做,但要把人送去其他县,燕文县的人怕是不同意,县里人越少,每年交的税越低,那么燕文县只会越来越偏僻。
偏僻的地方留不住人,雾州那边也不会看着燕文县名存实亡。
村和县,县和州,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若不能安置好难民,那只有挖山一条路。
杜林又起身看了看道:“赵弟,这山还是要挖出一条河道,不然你看。”
他指了指三个村前面的那几座山,“万一往后再有连续的大雨,这水一旦漫过那几座山,洪水会直去燕文县。”
赵世安不置可否:“等会儿我们回去,先算算银子,要是不够,我再想法子。”
赵世安仍在想,能不问朝廷要银子最好。
没办法,谁让最上面那个是圣上。
他现在是圣上暗处的人,等他把这事办得漂亮,往后圣上也会看重他。
赵世安越当官越知道,只有往上走,他和霖哥儿才会得到尊重,霖哥儿也不用随他跪来跪去,要知道霖哥儿的腿只能跪在他腿前面。
几日不见,他又想霖哥儿了。
这时阮黄过来,他低声给赵世安说了昨夜的事,赵世安越听脸色越差。
阮黄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的赵世安怒的想杀人,他气得脸皮抽动,阮黄想到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叠好的手帕:“主子,这是大主子让属下交给你。”
赵世安接过,把帕子里的帕子拿出来,这是霖哥儿的帕子。
片刻后,赵世安呼了口气,他把怒气忍了下去,他知道霖哥儿要做什么。
他和霖哥儿还真是心有灵犀,他缺银子,霖哥儿正好给他送来。
他过去给杜林道:“杜兄,咱们回县。”
第192章 惩治
燕文县的阮家药行这几天步入了正轨, 阮霖在外面找了个账房,再有他雇的人每日分发药材,他和孟火能抽身去难民所住的地方看一看。
燕文县底下有八个村。
除了孙庄、严家沟、陈家村最先被淹, 周家村这段时间被淹, 还有两个村被淹了一部分, 现在只有徐村和李家村完好无损。
受到影响的难民有五百三十二人, 汉子占三百人, 老人只有二十二人。
阮霖此刻坐在齐勇之前安排的难民院里,他在看官吏给他的册子,上面写明了难民们来自哪个村, 家里还有几口人。
现如今到了午时, 孟火从外面晃悠了一圈进来,站在官吏面前问:“这个点了,还不开饭?”
官吏小心回话:“上面下了命令, 说每日只管一顿晚饭。”
孟火听不得饿肚子的事:“他们不饿?”
官吏陪笑道:“应是不饿, 他们整日待着不动, 也吃不了多少, 更别说咱们的水管够。”
阮霖抬眸:“晚饭是什么?”
官吏偷瞄了阮霖一眼, 看他神色只有好奇,实话实说道:“米粥。”
等了半天,孟火惊了:“没有菜?!”
官吏点头。
阮霖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票:“火姐儿, 你去安排人买菜做饭, 他们太久没吃饱,别做大块肉, 切成细丝, 炒一炒或做成肉粥。”
“另外再去把燕文县的大夫请过来几个,让他们给难民们把脉查看, 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之类,有的话再给我说,银子我给你支。”
暗处有阮宇他们,孟火挺放心,她接过银子蹦蹦跳跳的出去。
阮霖对官吏笑了笑:“我今个不急着走,要慢慢看这册子,你要有事就去忙。”
官吏想说他也没事,不过话到嘴边他察觉到了阮霖的赶人之意,他应了一声走了。
等他一出门,忙跑去给其他派到这边的官吏说了,阮霖拿银子拿得多么利索,还说今中午不用出去吃,就等着一会儿吃肉吧。
他们说得火热,一个小汉子在门后听到后挠了挠脸,片刻后,小跑去了阮霖所在的院子。
他从门口缝隙往里看,不知是不是他太重,把门一下子扑开,他也跟着趴在地上发出重响。
屋里开着门看册子的阮霖被惊了一下,他起身走过去把小汉子拉起来,小汉子有十一二岁。
阮霖看小汉子起来却没走,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半蹲着问:“你找我吗?”
小汉子不敢看阮霖太好看的脸,他躲避视线点头,他看一眼周围没人,轻声道:“阮大人,你是赵大人的手下,我知道赵大人去了外面,那我把事告诉你,相当于告诉了赵大人。”
阮霖关上门让他进来坐下:“你怎么会想把知道的事告诉赵世、赵大人?”
小汉子乖乖说了赵大人进县时,让他去盯着难民院的事。
阮霖愣了下后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汉子:“大人,我叫孙小飞。”
阮霖给他倒杯水:“小飞,你想让我告诉赵大人什么事?”
小汉子正襟危坐道:“我这几天发现周家村的人一直在欺负旁的村的人,还抢其他人的饭,但周家村人多,我们拦不住。”
“而且、而且。”孙小飞难以启齿,“周家村的人还抢了几个姐儿、哥儿去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阮霖拧眉:“你们没去告诉官吏们?”
孙小飞咬住下唇:“说了,但其中一个官吏是周家村出来的人……”
阮霖明白了,他拍了拍孙小飞的肩:“别害怕,我会调查此事,要是此事为真,我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孙小飞狂点头:“好!”
把孙小飞送走,阮霖站在了院里,阮宇悄声过来跪下道:“大主子,孙小飞是主子的眼线,属下这就去调查此事。”
“太慢了。”阮霖眯了眯眼,“我自个去。”
阮霖回屋把册子放好去了难民们住的院子。
难民院并非盖起来,而是齐勇找了个没人住的地方把难民安置在这边。
幸好地方大,又是夏天,人暂且住的下。
阮霖走了一路,看或躺、或躲、或晒太阳的难民们,他皱了皱眉。
难民们知道阮霖的身份,但看他是个哥儿,到底没站起来跪在地上喊大人,寥寥几个也是年岁小的妇人或夫郎。
快走到周家村所住的院子时,一个官吏和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过来拦住了阮霖的脚步。
丫鬟先给阮霖行了礼,低声道:“大人,我家夫人在外面马车里,她想见您。”
阮霖不耐的眼眸在认出眼前的丫鬟是白婉的下人时,他思索后道:“把你家夫人请进来。”
丫鬟还想说什么就见阮霖绕过她往里走,丫鬟左右一看,跺了跺脚去了外边马车处。
周家村人多,占了四个大院子,阮霖把刚才被他叫住没走的官吏道:“把难民们全部叫过来,让他们按村落各自站好。”
他则去另一边的屋里搬了两把椅子放在走廊下,又搬来一个桌,招呼另一个官吏去拎一壶水和两个杯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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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难民们各自在院里站好,只不过他们在底下小声嘟囔又去瞧阮霖,不明白他叫他们干什么。
等人来齐,官吏给阮霖说了声。
阮霖清了清嗓子,下面瞬间安静。
“赵使者走之前让我留在燕文县,一是为药材,二是为你们,幸而有燕文县商贾的捐赠,药材上大抵没问题,我今日也有了空闲来看看你们。”
他说完拿出怀里的牌子单手举着道:“赵使者也和我说了,这块牌子等同于都水使者,要是有谁不听从安排,可让我率先去惩治。”
难民们听得似懂非懂,官吏们却明白,忙跪在地上,他们一跪,难民们也跟着跪。
阮霖笑了笑,让他们起来,在他们还没站稳时,他又道:“周家村人可在?”
周家村人一听,下意识又跪了下去,前面的年长者周松很疑惑,上面那个哥儿好生眼熟,可他想不出他在哪儿见过。
他只得高声道:“大人,周家村人在。”
阮霖看乌压压跪成一片的人,他撑着下巴拿起茶杯喝水,院子一时间安静下来。
直到半刻钟后,白婉走了进来。
阮霖余光看来,他起身去迎:“白夫人。”
白婉忽得见这么多人,她不适应地拉住丫鬟的手,但没选择出去,她觉得阮霖既然让她进来,定是有重要缘由。
虽说两个人没见过,但仅凭阮家药行外捐赠的木牌上的白婉二字,她也会信上一信。
“阮大人。”白婉给阮霖行礼后看跪了一小半的人,她问,“这是怎么了?”
阮霖让白婉坐下道:“周家村人做了错事,刚刚我在生气,忘了让他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