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不明白:“霖哥儿,世安,那昨个皇上是中毒了两次?”
阮霖和赵世安没亲眼见,还真不确定。
赵野默默道:“是真的。”他昨下午和兵部的人一起去见了圣上,他和冯纤纤见了面。
阮斌问了安远的未尽之言:“以皇上现在的身体,中毒这么多次,身体只怕会越发不好。”
吴忘左右一看,翘着二郎腿道:“你们说得可真委婉,皇上身体本就不好,接连中毒两次,就算救回来,怕是也熬不了几日。”
“不过如今把和亲王名声搞臭,又强行让他造反,再拔出朝堂上和亲王的人,踢出三皇子,也算是给小殿下铺路,可依皇上如今的身体,他一旦没了,和亲王必定会和藏在各个州中的私兵名副其实的造反。”
他皱了皱眉,“昨个我们的人跟他们出京往北五百里后被勿轻云的人逮住,又被强行赶了回来,现在云攸宁他们在何处我们不得知,最难的就是这种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圣上的人在跟,他们的确可以不再插手。
阮霖说了陆玉的事。
赵世安眨眨眼:“哇,他居然有这脑子。”
阮霖:“……”话也没错。
赵榆喝了口加了奶的茶后问:“我有个问题,三皇子踢出了,不还有成了年的四皇子?要想让小殿下顺利登大位,下一个皇上是不是要踢掉四皇子?”
阮霖闻言摸了摸下巴:“我之前就认为哪里奇怪,京中事情闹得如此大,四皇子府上竟没一丁点的消息。”
赵世安难得犹豫:“其实吧,我一直有个怀疑,可又匪夷所思,但又说得过去……”
几个人看向他,赵世安刚要说,下人过来通传,门口云和的徒弟林义来了,说是圣上传召。
此次传召,是赵世安、阮霖和阮青木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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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往北先是白州再是宁州,白州和宁州往西走是庄州,庄州的西北处是刚定下的卓州。
此时的云攸宁他们乔装后在白州停下修整,云攸宁养尊处优多年,早已不适应长时间的骑马。
但他不得不赶时间,否则被勿轻云的人盯上,他们谁也跑不了。
这一路只追踪的人他们就杀了不少。
陆玉也在一旁大喘气,他双腿哆哆嗦嗦,有心想上前,但到底没那么大的胆子,他看那个叫李虎的人从旁边树林里抓了几只山鸡出来,拔了毛架在火上烤,还挺香。
他吸了吸鼻子干脆坐到李辞身旁,这一群人中,似乎只有李辞最好说话。
“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辞瞥他一眼:“你别管。”
陆玉:“哦,那烤鸡我能吃吗?”
李辞丢给他一个饼:“你吃这个。”
陆玉:“……哦。”
他刚啃两口,突然感觉对面有个强烈的视线,他看过去后缩了缩身体,对面的姐儿叫李灼,李辞和李灼是李虎的弟妹,都是王爷的人。
路上有一波人就是李虎发现,李灼和李辞杀的人,他看地上尸横遍野的模样一句话不敢说。
李灼轻嗤一声,走到一旁蹲在烤鸡面前,把给王爷和郡王的分好后,李虎给她拽了个鸡腿。
李灼也没客气,大口地吃下去。
坐他斜对面的云旭突然道:“父王,赵世安不除,到底是心腹大患。”
李灼和李虎同时看过去,李虎眼中还有几分佯装的疑惑。
云攸宁吃了两口鸡腿嫌腻歪,丢在了地上,旁边的侍卫拿了湿毛巾让他擦手,他看向李虎:“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
李虎愣了下,忙跪在地上道:“王爷,是不是哪里出错,赵世安怎么可能是皇上的人?!”
他一旦承认赵世安是,那么阮霖也会是。
云攸宁一脸好笑:“那你说说,昨晚上被抓的人,怎么偏偏都是赵世安在我府上接触过的官员?”
云旭看李虎惊住,他好心说了给苏静轩送信之事,他没说信的内容:“我之前就有所怀疑,昨个在苏静轩从后门进阮家后,我才得以确定,赵世安的确和圣上有牵扯。”
“但我相信小霖儿定然不知赵世安的真面目,小霖儿的为人我最清楚。”
云旭看向云攸宁,眼里有几分哀求,“父王,等我们再次回京,小霖儿……”
“随你。”云攸宁随意答应,心里却不认为阮霖无辜,等他找准时机举兵回京夺取帝位后,一个哥儿被兵杀死,那不是常有的事。
随后云攸宁和云旭低声商议了另外三个州的私兵,京城周围的私兵被云维桢端了。
幸好他另外安排了三处。
一处是李虎的人,另外两处由云旭看管,火药也在这两处中,说完后他们骑马再次出发。
陆玉纠结半天也不知该怎么留线索,只好把自个随身的帕子丢在地上,那可是何思给他绣的,让他肉疼的不得了。
李灼在最后压路,她余光看到全当没看见。
线索她早已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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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神龙殿外。
阮霖和赵世安第一次来,阮青木倒是熟门熟路,三个人在门外等到通传后一同进入。
阮青木小脚丫跑得快,他这两日听得多,伯伯中毒了,身体又不好了,今个忘叔叔还说伯伯活不了多久,他舍不得伯伯离世。
他们仨进去后,看到窗户前坐在榻上的云维桢,温热的阳光也遮不住云维桢的病气。
坐在一旁的云琛见了他们发肿的眼眸更加红,他忍了忍,没跑过去,而是喊了几声。
阮青木跑到云琛面前,他拉住云琛的手抬头看伯伯,见伯伯对他笑,他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叽啪叽往下掉:“伯伯……”
“伯伯在。”云维桢笑着拉住阮青木的手,“这几日吓到你了。”
阮青木点点头:“小青木确实很害怕。”
云和给阮霖和赵世安搬了凳子,等他俩坐下,云维桢眼角的褶子也没褪去。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告知你们。”云维桢让云琛把阮青木拉住坐下,他看向那俩,“我怕是活不了几天,有几件要事你们要知道。”
阮霖和赵世安不意外,他俩正襟危坐。
云琛拽紧了阮青木的手,忍住泪水不掉下来,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小汉子,他是大云朝未来的皇帝,他、他、他抿着唇,他不想爹死。
云维桢心绪格外平淡:“我的遗诏已写好,等我死后你们自然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的第一件事,是四皇子,你们不必担忧他,他不会成为琛儿路上的过路石。”
“等等。”赵世安皱了皱眉,先一步问,“皇上,这种托孤的事只告诉我们一家未免不妥。”
云维桢:“想问什么就问。”
赵世安就等这一句,他问出了从一开始就想问的话:“为什么是我们这一家?”
为什么会在清风书院里挑选他当忠臣?
又为什么来京之后让云琛和他们接触?
难不成云维桢就不怕他们有异心?
云维桢反问:“你会有异心吗?”
赵世安:“虽说不会……”
“足够了。”云维桢眼眸黯淡了些,“嚼多不烂,我懂的太晚。”
“刚登基时,我要当个明君,我主张降低税收、兴修水利、想法设法让国库充盈等,我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我还追求死后一个仁字,所以在我和皇后几年无所出后,我找了几人做了交易,让她们生下皇子,这一切好像都对,但又不对。”
他忘不了每一个皇子降生时皇后眼中的落寞和对他的疏离,他们长大后他才发现,他要的太多,反而让他厌恶。
他们的存在,是他对皇后的背叛。
身为圣上不该有如此想法,但脱离圣上身份,他也只是个寻常汉子,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既然是他错了,那就由他掰正。
仁?
不,不会,他得不到了。
或者说,在皇后去世后,他突然明白过来,他所求的从来只有皇后一人。
云维桢苦笑了几声问:“赵世安,你还在意当个好官的名声吗?”
赵世安眉梢微动,实话实话:“以前在意,现在无所谓。”
云维桢看向阮霖:“你会休了赵世安吗?”
阮霖按住要跳脚的赵世安:“不会。”
云维桢:“第二件事,今年元宵节,云旭知道了你们是我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愣了下,没想明白刚刚云维桢的“回答”。
但是,阮霖站起来怒了,他咬牙道:“皇上,您这话说的可太早了。”
苏静轩府上的信必然是云旭送的,但赵世安也是今年才多接触了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云旭和云攸宁不合。
这个阮霖和赵世安早就做过的猜测,没想到在此刻被证实。
“缘由在云旭娘的‘疯病’上。”
不等他们问,云维桢又道:“第三件事,云攸宁和云旭我怕是没精力对付,他们还有手底下的人交给你们。”
“还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卓州。”
阮霖、赵世安:“…?!!!”
他俩霎时间抬起难以置信的眼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卓州,石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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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州下面一个新划分出来的县的酒楼里,石萧放下了酒杯。
他对面的赵红花和孟火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