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旭:“……因为你答应过我……”
阮霖:“我答应你去更广阔的天地,但我没说阮家村就是那个地方。”
云旭闭上了眼,他的背脊彻底弯下去,语气更为颓败:“小霖儿,你不必再打探,火药的位置云哥儿全部告诉了你们。”
“我要杀要剐,你们随意,但你放了云哥儿,我的事他只知情,并没有参与。”
阮霖眉眼一松,他颇为疑惑,此次云旭竟出乎意料的配合,他还没拿出顾寒来说。
看来他刺激云哥儿,再让云哥儿刺激云旭,行得通,云旭信任并且看重云哥儿。
思索片刻,阮霖决定不再追问,云旭和云哥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俩恐怕都不会说。
他道:“云哥儿的事会彻查。”要真的没有参与其中,那么至少可以保证云哥儿不会死。
云旭没再言语,他只在阮霖转身离去时,他猛地抬头去看,那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的心口如撕裂般疼痛。
阮霖的话他何尝不明白,但梦又如何,总比现实让他无所依靠并且恶心要好。
耳朵突然出现嗡鸣声,片刻后,几声凄厉的“啊啊”声透过耳朵传进他的脑袋里。
好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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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我叫如意,是夫人派我过来保护您的哥儿。”十几岁的如意紧绷小脸去看云旭。
年少的云旭看到比他还小的如意,还是个哥儿,他是满脸的不信任,不过无所谓,就当养个小孩,只要能让娘开心就好。
娘自从腿断后,脾性比之以前更加不好,云旭知道因为什么,他也恨爹,但爹到底是爹。
云旭有时候也不知该怎么办。
如意在他身边还不到一年,娘去世了,云旭很崩溃,后来如意告诉他,娘给他留有暗卫。
这些人是娘偷偷培养的,爹不知道。
又过了半年,有一次如意回来时,一脸被吓到的模样,他问如意发生了什么,如意吞吞吐吐说了他今个一不小心在后花园看到的事。
王爷在强迫一个丫鬟,并且下手很重。
云旭不明白下手很重的意思,在一次爹去妾室房中,云旭和如意提前在那边埋伏好。
这一晚,云旭被吓到,那些鞭子、血、绳子让他忽然想到了娘,娘以前身上常常有这种伤。
在那一刻,云旭浑身发抖,他不敢想云攸宁怎能如此对待娘,而娘受了多少年的苦痛。
他也在那晚明白,为什么娘在灵姨被云攸宁设计被杀后,要执意杀云攸宁。
灵姨是娘在痛苦中抓住的救命稻草。
云攸宁该死!
第二天他和如意出去,他眼神狠厉看向如意,此事不能声张出去。
如意被大少爷的眼神惊到,立马表明衷心。
但当时云旭不信,他脑子太乱,他不敢相信云攸宁怎能做出这种事。
云旭当天发热,他迷迷糊糊间想到昨夜的事情,又吐了出来,恶心,太恶心了。
那几天云旭不知怎么过去,等他再次睁眼,他只记住了一件事,杀了云攸宁。
如意当时见大少爷醒了,他背地里吃了哑药,确定说不出话后,他去找了大少爷。
面对大少爷震惊的目光,他不熟练的比划:“大少爷,属下绝不会乱说话。”
云旭震惊许久,他拉起了如意,又告诉如意:“从此以后,你叫云哥儿。”
他最信任的云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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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旭和云哥儿被云一他们带走。
阮霖看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却莫名不太舒坦,下午他从云旭屋里离开后,又去见了云哥儿,云哥儿看向他的眼里全是怒火。
阮霖对云哥儿愧疚,但他仍会这么做。
“你说。”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云旭会死吗?”现在云琛接手此事,就和他们再无瓜葛。
赵世安:“不知道,这事估计看苏静轩。”
阮霖抿唇:“回来后,我和静哥儿见过一次,他的情绪不是特别好,纤纤也和我说了,静哥儿最近不肯吃药。”
“我在想,要是云旭死了,静哥儿会不会更不想活。”支撑苏静轩的东西要没了。
赵世安张了张嘴,把一句话咽了下去,要是霖哥儿出事,他不会独活。
苏静轩这么几年未曾走出来,可见他和当初的太子情意有多重。
“霖哥儿。”赵世安琢磨出不对劲,“你不想让云旭去死?!”
阮霖眨眨眼否认:“我没有。”
赵世安难以置信:“霖哥儿,你心疼他!”
阮霖回他一个惊讶:“怎么可能,我要心疼也是心疼云哥儿。”
“差不多!”赵世安松开了搂腰的手,掐腰转身背对霖哥儿,“我生气了!”
“看出来了。”阮霖还真没怎么从背后看过赵世安,现在看这风流的身段。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打了下赵世安的臀部。
赵世安浑身一激灵:“!”
阮霖从后面抱住赵世安,垫脚把下巴放在赵世安肩上,又对他耳边吹气。
“我下午说了,晚上小青木和安安一起睡。”
赵世安唇边的荡漾笑意没憋住,不对,他收回道:“我在生气。”
“我在哄你啊。”
“哼,这算什么哄,除非今晚……”
阮霖越听耳朵越红,赵世安哪儿来的这么多花样,不过也不是不行。
他故作矜持道:“为了哄你,今晚听你的。”
赵世安转身喜笑颜开。
·
景安三十七年,九月二十二,和亲王和桓阳王造反之事,在众人看来,称得上尘埃落地。
只有少数人知道,云旭在宫中刑房。
九月二十五,官员们难得休息的一天。
昨晚赵世安闹得太凶,今天两个人都没起来,等他俩穿好衣服出去,看到院里的人,他俩被吓得彻底醒了。
阮霖顿了顿:“静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躺椅上的苏静轩:“辰时。”
现在午时,苏静轩等了他两个时辰,阮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怎没叫我一声。”
苏静轩摇头:“我闲着也是闲着,霖哥儿……”
赵世安眼不见为净的先行离开。
阮霖过去也躺下,今个天不错:“静哥儿,下午要不要去踢蹴鞠?”
苏静轩看向阮霖:“霖哥儿,苏夫子和皇上说,想让我去清风书院,说他年岁大了,不好再去那边,就想让我去。”
阮霖:“……你没答应。”
苏静轩:“对。霖哥儿,要是赵世安没了,你会想活吗?”
阮霖无言,这事他还真想过,他不会活。
苏静轩没听到答案就知道了答案,他又问:“霖哥儿,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跑吗?”
阮霖没想到苏静轩会说这个:“为什么?”
苏静轩眯了眯眼:“云旭承认了,他的确从中挑拨了我和云哲,云哲就是皇上的大哥,当年的太子。”
“挑拨也很简单,我和云哲两情相悦,姑姑和我爹也在商量成婚之事,但在一次外出时,我被一个郎中诊断出不易有孕。”
“也是我蠢,此事我不敢告知他人,更不敢再去找大夫,我惶惶不可终日时,想到了云哲会成为皇帝,他需要有皇子。”
“姑父和姑姑很相爱,可仍阻止不了姑父去纳妃,霖哥儿,我从小就爱慕云哲,我接受不了此事,与其往后痛苦,不若当机立断。”
“后来我跑了,再往后就遇到了你。”
“霖哥儿,除了情意,我还有悔恨。”
阮霖看苏静轩的两行泪水,他沉默很久:“静哥儿,云哲要是看你现在如此折磨自己,他会心疼。”
苏静轩苦笑:“霖哥儿,你的心也太软了,皇上还小,他对于亲近的人,很容易被套话。”
“云旭被我用了重刑,不过他没死。”
“皇上说,云旭和云哥儿被他送到了一处地方,他让人严加看管不可走动,也让我每年去看他们一次,这样的折磨才算报仇。”
阮霖看苏静轩平静的神情,他心里一紧:“静哥儿,你不想吗?”
苏静轩起身,过去拉起阮霖后抱住他:“霖哥儿,多谢你,考虑了这么多。”
阮霖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他紧紧抓住苏静轩的衣服:“你不为报仇,总该去想一想苏云萝和云琛,他们要没了你,那该怎么办?!”
苏静轩轻声道:“云萝有我爹娘,琛儿有你们,霖哥儿,爹早就想到了。”
阮霖浑身僵住。
苏静轩擦了眼泪洒脱一笑:“霖哥儿,认识了你,我真的很开心,特别开心。”
那一天阮霖和苏静轩聊了一整天,似乎余生的话,全在那一天说完。
景安三十七年,十月初八,苏静轩去世。
苏家哭成一团,苏静轩无外伤,是在睡梦中逝去,众多太医前去诊断,皆无法判断出苏静轩去世的具体缘由。
云琛不顾官员反对,让苏静轩入玉牒,以太子妃的规格入了皇陵,和太子云哲同穴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