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榆微微抬头,在阮霖手心蹭了蹭。
阮霖微不可察叹口气,家人在外说孩子,特别说哥儿、姐儿,总是先贬低,好似这样才能让别人高兴,让别人可怜他们。
“以后想学字,来家里找我。”阮霖笑道。
“好。”赵榆眼眸闪着泪光点头。
杨瑞看了看那俩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怪不舒服,可他也知道阮霖说得不错,他也该感谢阮霖。
他们又待了会儿,三人回家去,赵世安让杨瑞把兔血拿回去吃,他和阮霖不吃这个,杨瑞也不客气,兔血不是肉,但好歹沾了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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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逐渐安静,插上门闩的赵世安看阮霖去冲凉,他静默片刻,颠颠跟过去,腻腻歪歪非要一块,反正阮霖是他夫郎,不能吃肉解两口馋也行。
刚褪去衣物的阮霖看赵世安眼馋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回想今日赵世安的表现,勉强合格。
他勾勾手,在赵世安扑上来之前道:“不能在这儿,去床上。”
赵世安哪儿有不应的,着急忙慌冲了凉,刚进屋两个人唇舌相缠,地上衣物交缠在一起,床上的人也不遑多让。
夏日本就热,夜里动作一大,更是大汗淋漓,赵世安哄着被弄出神儿、浑身泛着红意的阮霖去了下边,他坐在凳子上,让阮霖搂着他,他则掐着阮霖的腰。
闹腾了一夜,第二日谁也没起来,但阮霖难得比赵世安醒得早,他面无表情看面前的俊脸,一息后,一脚把人踹下床,又牵扯到后边,他疼的脸色煞白。
在地上的赵世安一脸懵的起来,迷茫看过周围,在对上他家霖哥儿怒气冲冲的脸后,想到了昨夜滋味,爬上床过去腻歪揉腰。
不知怎么,见到赵世安这副得了便宜的模样,阮霖气得挠了赵世安的脖子。
赵世安震惊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也不必给我留痕迹,旁人又看不到。”
他顿了顿,“还是出去一趟。”
总归要让旁人看到他这幸福的抓伤。
阮霖:“……”
接下来一个月,日子过得平常,赵世安正常看书,阮霖去了玄山三趟,抓了野物,拢共加起来卖了三两二钱,其中二两是一头野猪。
那次赵世安也跟着去了,两个人碰到野猪实属意外,野猪个头不小,凭借着阮霖的弹弓他俩能直接被野猪啃了,于是在阮霖发现后,喊了赵世安爬树。
可碰都碰到了,野猪犹如白花花的银子,阮霖没打算放过,他在野猪跑后,出溜下树跟了上去,后又来了两天,确定那只野猪寻常在这边活动,当即用铁锨挖了陷阱,下面还放一排削好的竹子,弄不死野猪也能让它半死不活。
不出意外当天野猪掉下去,阮霖当即让赵世安去县里找二叔,过来帮他把野猪带去县里。
而野猪在嚎叫了半晌加上失血过多终于没了,二叔来了,震惊得看着野猪,又看看他俩,啥话没说,把野猪从陷阱里拽出来,扛在身上往县里去。
阮霖没跟去,他把陷阱埋了,这山上没猎户,万一谁上山不小心走空掉进去那就真完了。
不一会儿,赵世安回来,两人一块埋土。
还有一事,赵川出嫁了,阮霖添了五十文礼钱,村里寻常都是拿这么多,人却没去,这事村里都知道,不由说阮霖真懂事,王兴元那一家真不是东西。
阮霖听到风声笑了笑,有些事不情愿,还是要做,毕竟亲缘关系在这里摆着,他这次要真不送,村里估计会传他太无情无义。
忍一时风平浪静,那就忍一时。
过去的事他不会忘,可现在到底不是时候。
八月多他家刚种了土芋,晚上去二叔家吃饭,进了门口听到里头有笑声。
两个人同时扭头,一瞬后脚步一顿,懵懵地咽了咽口水,准备后退。
他俩看到,二叔在笑。
赵武看到他们,招呼俩人进来,告诉了这一大喜事,杨瑞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见
赵世安反应过来, 忙给他俩道喜,哄得杨瑞合不拢嘴,赵武嘴角的笑也没落下去。
唯有阮霖看了一直没抬头、用棍子在地上扒拉字的赵榆, 这一个月赵榆一有空就去家里, 学字格外认真, 阮霖问过赵榆学字因为什么, 赵榆说他想让小爹高兴。
后面的话几乎不用问, 阮霖就明白的赵榆所想,他想让小爹更亲近他,所以他会做好小爹想让他学习的一切。
不知怎么, 阮霖想到了杨瑞之前喝的药, 怕是和生孩子有关,所以之前他总能在赵榆身上感受到难过。
阮霖抿了抿唇,回过神笑着说了吉祥话。
赵武高兴, 让他俩陪着杨瑞, 他去灶房做饭, 赵世安跟过去打下手, 阮霖坐在杨瑞旁边, 好奇地问几个月了。
杨瑞揉着未显怀的肚子满眼慈爱道:“三个月,下午我身上不舒服,你二叔着急, 让我去隔壁村看了郎中, 谁知道竟真的怀了。”
说完他擦了擦眼角泪,这么多年外头咋说他, 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这几年他什么偏方都吃,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可算怀上了。
他就是希望这是个小汉子,这样他更能打村里那些乱嚼舌根人的嘴。
晚上吃了饭,走之前阮霖让赵榆明个去家里找他,今个没来得及学得字,明个可以学。
赵榆点头,眼眸比平日暗淡许多。
阮霖不知该如何劝说,如今事情已成定局。
两个人踏着月光走在小路上,赵世安踩着脚下的草地歪头看今晚不知为何又闹脾气的哥儿,他想了想,伸出手和阮霖五指相扣。
“……你干什么?”阮霖震惊看赵世安,试图把手挣脱出来,突然这样让他感到了不自在。
“哄哄你,看你不开心。”赵世安这次把后面嘴欠的话憋了回去,不过,“你躲什么?”
“没躲。”阮霖不动了,“也没不开心。”
赵世安停下脚步,拧紧了眉:“阮霖,我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事你要自个揽下,我是你相公,总该知道你今个为何不痛快。”
又不是真的,阮霖不想和赵世安闹矛盾,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挺好,不用太费心思,也不用太费感情,晚上偶尔来几次他也挺爽。
也只是如此而已,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成亲就是假的,做不得真。
“我看榆哥儿不开心。”阮霖道。
“有吗?”赵世安迷惑,“他要有弟弟妹妹了,为何不开心?”
“可能是怕小爹的爱分给其他人。”
谁不想要独一无二的爱护。
赵世安沉默片刻,又快速瞥了眼阮霖,看他依旧是装出的平静,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夫郎。”
纹丝不动的心绪泛起层层涟漪,阮霖站定,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抬头,在眼眸碰触到赵世安认真的眼神时,他被里面的认真灼烫到,双眼慌乱下垂,盯住赵世安的唇。
半晌后,他发现他无话可说,索性不说废话,他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抓住赵世安的衣领往下拽,他狠狠亲在赵世安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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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赵武醒了,他看身侧睡得香甜的杨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心,目光落在平坦的肚子上,眼里更是喜悦。
外面突然出现了响动,赵武穿上衣服出去,正好瞧见赵榆背着背篓出门,手里拿着镰刀,看样子是去打猪草。
“天还早,我去做饭,等吃了再去。”赵武不太会和赵榆说话,虽是父子,但平日很少沟通。
赵榆握紧背篓上的带子摇头:“天早,凉快。”
赵武:“那成,去吧。”
晚些时候太阳出来,杨瑞醒了见赵武还在院里,知道是惦记着他,他心里泛着甜。
等赵榆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吃了饭。
随后杨瑞换上一身玫红色的短褐,头发梳得噌亮,一摸肚子,挺直腰背出去显摆。
刚到门口看到赵榆,他愣了愣,把赵榆收拾了一通,俩人一块出去。
这哥儿太没人气,他还是带着哥儿多去见见人为好。
阮霖知道这事是中午摘菜时碰到了孙禾。
回到家里,阮霖的右眼皮跳起来,他捂住眼,这可不是好预兆,他思忖暂且不出门为好。
谁知这一跳就是一天,阮霖烦躁不已,还有个赵世安在旁边咋咋呼呼,气得阮霖对着赵世安的背邦邦两拳,这下右眼皮缓和了许多。
晚上睡觉前阮霖把这一个多月的银子算了,总共得了三两八钱外加二十七个铜板,其中给了礼钱,又杂七杂八花了一些剩余三两五钱。
他给了赵世安一两和五十个铜板,他手里有二两四钱和五十个铜板。
这些时日阮霖还真想到了一个赚钱法子,他看着手里的余钱,想着怎么把它们花到刀刃上。
唯有一旁拿着银子的赵世安颇为心虚,他之前忘了,阮霖可是想供他科举的人,他有心说几句,要不他不收银子,阮霖也不要强迫他科举。
可又怕惹恼阮霖,现在不在床上,他暂时硬气不起来,要不,先把阮霖拐到床上?
赵世安没忍住,笑得颇猥琐。
阮霖看到后挑了个白眼,正要给赵世安一脚让他清新清醒,外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赵榆、榆哥儿,语气格外着急。
俩人对视一眼,快步出去,有不少人听到声儿从院里探出脑袋,互相询问咋回事。
和杨瑞相熟的人穿上衣服过去问,阮霖和赵世安正赶上,他俩看到了慌乱的赵武和哭得说不出话的杨瑞。
赵武说晚上赵榆说出去玩儿,谁知到了这睡觉的点还没回来,他俩去问了赵榆常去的几家,都说赵榆今晚没去。
里正赵德闻声也赶来,孩子不见可是大事,现在他们就怕是有拐子把赵榆给拐走,只是现在这个点县门关了,报官也要等到明个。
这么一听,杨瑞哭得更狠,村里现在都知道杨瑞怀了,忙安慰他,让他先去家里待着,再找几个汉子去县门口蹲着,等明个县门一开抓紧去衙门报官。
只是这事没几个汉子敢去,衙门啊,要面见县令大老爷,他们可没这个胆子,赵武想去,但又放心不下杨瑞。
赵世安说了他去,众人一看,认为这个好,赵秀才去了还不用下跪,能直接见县令。
这事可是在赵世安考上秀才那年,他爹娘说了一整年。
吵吵闹闹过后,围观的人回去忙给家里的孩子说村里出现了拐子,以后晚上可不能出门。
阮霖陪着杨瑞回了家里,杨瑞拉住他的手哭诉:“霖哥儿,你说万一真是拐子把榆哥儿拐走可咋办,他又不爱说话,要是那些人打他,他肯定连求饶也不会,那是不是会被打得更狠?!”
这事不能想,越想杨瑞越害怕,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赵榆被打骂、被欺负的画面。
阮霖倒不认为赵榆会被拐走,只是昨个还只是难过的人如今不见,总要有个缘由。
“二叔么,今日在外面可是有人说了榆哥儿什么?”
“怎么会。”杨瑞一顿,“就一个阿么说了两句我有了这个孩子,正好让榆哥儿照顾。可这也不算啥,谁家老大不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