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口气,“金橙新奇,县里人没见过,自然也没尝过,价格又贵,万一买回去不爱吃,多数会后悔。”
阮霖话音一顿,“另外,我看你们这边货物新奇,但大多不是寻常人能用,何不去问问富商家中。”
说完,他淡淡一笑,点了个头离开。
留在原地的汉子们震惊看了看彼此,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卖东西。
以前都是村里老实巴交的农人,只是看到旁的商队每回出去一趟能挣好多银子,他们想加入,但总被拒绝。
他们便在自个村里组成了这么一个,谁知道出来一个多月处处碰壁,去大一点的州里总是被人驱赶,小的县里又没人买。
这么多天零零散散卖出去还不到二两银子。
年轻点的汉子一到夜里是止不住的抹泪,他们忘不了出村时家里人是怎么样的期待,他们可没脸就这么的回去。
谁知今个来到这县里竟这么快卖出了一点,还被一个哥儿提点了几句。
一群人中总有个不傻的,听到这话低声给他们商量了刚想出的法子。
·
阮霖到了县门前,看到他们村的牛车,过去和拉车的中年汉子打了招呼,喊了金叔。
赵金家种地多,又在家里排的最小,格外受宠,这拉车活计就落在他头上,别看一来一回两个铜板,这慢慢攒起来,可不少哪,还不用整日弯着腰在地里劳作,算是享福的活计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谈到了刚进县里的商队,阮霖拿了个金橙给了赵金,又说了这是南方果子,回去尝个鲜。
赵金哎呦一声,知道这可不便宜,忙推脱,阮霖笑着推回去,无意中说起了赵大洪那一家,还叹息说着赵川的亲事他没敢去,怕惹得他二舅那一家人厌烦。
赵金家和赵大洪家就隔了一家,闻言先把金橙塞到怀里,欣慰阮霖的懂事,又安慰阮霖,说最近别去那家,这一两个月他们老是听到赵大洪家打人的声儿,至于谁打谁,大家彼此笑笑。
反正不能是王兴元骑到赵大洪头上。
阮霖听完,面上先迷惑再震惊,最后叹气表达:“可怜见的。”
赵金摸着自家的牛:“这就是告诉我们别作孽,你二舅他心不正。”
说完赵金意识到阮霖心里还有亲情在,打哈哈道:“幸好你现在嫁出去了,我以前还不知道你二舅会打人哪。”
谁知听了这话阮霖脸上欲言又止,他低头扣着手指头,嗯了一下,这一声仔细听还有颤音。
这一副受了千万委屈的模样谁看不出,赵金忽然明白了,是啊,赵大洪是个打人的,以前不打王兴元,那打谁?
想想之前赵大洪真想卖了阮霖的恶毒心思,赵金心里一咯噔。
哎呦喂,分明这阮霖才是可怜见的。
他也有一个哥儿,今年刚十四,想想要是自家哥儿被人这么打,他肯定能提刀砍人,这不就是仗着阮霖没爹没娘,可怜的孩子呦。
隔老远抱着东西快步走过来的赵世安远远看到阮霖一副被人欺负的要哭的模样,脚步一顿后跑了过去,伸手把阮霖搂进怀里,急切问道:“谁欺负你了?”
还在投入伤心的阮霖迷茫眨眨眼:“?”
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29-32章改了一下排版,内容没变。
第33章 松开
赵世安看阮霖傻住, 他吓得脸色苍白,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他也没管,捏住阮霖的下巴让他回神儿:“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啊?阮霖?霖哥儿?霖霖?!”
阮霖被腻歪到, 而且他下巴好疼, 他给了赵世安一手肘:“疼, 撒手!”
赵世安条件反射把手伸回来, 不过他还没忘,拧眉认真道:“刚才谁欺负你了?”
把地上金橙拾起来的赵金看赵世安瞄了他一眼,他大为震惊, 忙辩解:“赵秀才,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阮霖之前被赵大洪打了,我估计他是想到了往事, 阮霖才那么难过。”
阮霖:“……”
他刚才表达的的确是这个意思, 但赵金为什么要和赵世安解释, 他要的是赵金把这事告诉他家娘子, 再让他家娘子把这事给传出去。
赵世安刚要张口, 阮霖截了他的话,眉眼弯弯道:“你也买了金橙?我也买了,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
赵世安:“……我也觉着。”
唯有自认为看破一切的赵金叹口气, 看看, 阮霖都被打了,现在赵秀才想给他出口气, 他都不敢说, 这么好的哥儿何必在意这点亲缘关系!
回去时,赵金都没收他俩坐牛车的铜板。
牛车上的阮霖托着下巴看赵世安, 不太对劲,怎么从刚才他说了那句话后赵世安就一直沉思,一点也没平日的嘴欠。
按照往常,他怎么也要把那句话给接下去。
阮霖想了想道:“你怎么想到买金橙?”
赵世安扭头看他:“这东西在丰林县第一次见,想买给你看个新奇。”
这样你心情会好,“你买金橙做什么?”
阮霖:“……”
他义正言辞:“和你一样。”
赵世安:“哦。”
牛车上沉默下来。
阮霖眉眼逐渐耷拉,他此刻应该高兴,他和赵世安就该是这么个相处状态。
果真是习惯了,阮霖掐着指尖,手上的疼让他清醒,正好趁此机会和赵世安远离。
到了村里,两个人一言不发回了家,又把东西归置好,快到午时,阮霖正想着出去拔点菜做饭,手被猛地拉住。
阮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视线一下子转了半圈,等他被赵世安扛着丢到床上,又见赵世安关上门走过来,他皱眉道:“你咋了?”
怎么大白天做这事?!
赵世安趁人不设防,拿着腰带把人绑在了床上,一个手帕太薄,他把五个干净手帕叠在一块塞到阮霖嘴里。
阮霖:“??!!!”
赵世安把两个人的鞋子脱掉,他上床褪去阮霖的衣服。
阮霖:“??!!!!!!!!!!!”
他脸红的顿时和外头的石榴一样。
赵世安不看阮霖怒火中烧的双眼就不怂,以前做时都在晚上,只依靠夜色和烛光压根看不清阮霖身上是否有伤痕。
现在青天白日,外面太阳正好,赵世安的目光一寸一寸去检查,很快在阮霖前胸、胳膊、后背还有腿外侧发现了几乎不可察的细小伤痕。
它们比身体颜色浅一些,明显是陈年旧伤,并且这样子是落了疤痕,难以消退。
赵世安全身发抖,他忍住心口仿佛被捏住的疼,他俯下身,像抱一个瓷娃娃一样,轻轻把阮霖抱住,在他耳边轻声道:“阮霖。”
他想说我会为你报仇,可不知怎么,他说不出口,平日的花言巧语他什么都会说,可真遇到感情浓烈时,他却不会表达。
他只能一遍遍地喊着阮霖,企图安抚阮霖受伤的身体和过去的伤痛。
一滴水落在赵世安的脸颊,又滑落到唇边,赵世安抿了唇,很苦。
他愣怔住,猛地抬头,看到了阮霖正闭着眼默默流泪,他手忙脚乱把手帕拿出来,小心翼翼给阮霖擦了泪,又揉着腮帮子道:“霖哥儿。”
阮霖未睁眼,只轻声道:“松开。”
赵世安这会儿心有戚戚,忙松开腰带,看阮霖手腕脚腕有了痕迹,他拿出之前买的药膏抹上。
期间赵世安一直注意阮霖,看他闭眼泪水没停,吓得心更慌,用手帕擦干净手指,忙把阮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唇,去安抚他,去解释道:“霖哥儿,我不是故意绑你,我就想看看金叔所言是否为真,不这样你肯定不让我看。”
“霖哥儿,对不住,你别生气好不好?”
不是生气,没有生气。
阮霖在赵世安怀里缩成一团,他把脸埋进赵世安怀里,双手抓住赵世安的衣服,紧到双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只是有些难过,说不清道不明不敢深想的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阮霖哭累昏睡了过去,赵世安满眼心疼,拉住阮霖的手和他躺在一块。
他低声道:“霖哥儿,赵大洪那一家如此欺负你,你为何还不报仇?在等什么?难不成是等我给你报仇?!”
他猛地瞪大眼,恨恨道,“霖哥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
下午阮霖醒来,两个人对视后默契没提及上午的事,吃饭时赵世安说了何家兄弟明日来。
阮霖吃了饭切了个金橙,尝了一片,挺甜的,他拿着去了菜地,大黑正摇着尾巴一晃一晃,它看到阮霖过来,凑过去嗅嗅。
阮霖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和耳朵,他忽得想到上午的事,他到底没把控住情绪的外泄,幸好赵世安没说什么。
时间还早,他去了玄山,又逮了兔子,这次运气好,碰到了一窝小的,阮霖直接一窝端。
他又把院里收拾了一遍,和赵世安商量了明日做的菜,晚上又看了会儿赵世安的书,睡前想了想明日安排,都已妥当,这一觉他睡得安稳。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阮霖醒了,他看赵世安睡得正香,他小心翼翼起身,出去洗漱去了菜地,到了地方看到效果初现,他笑了笑。
又和大黑玩了会儿,他回去喂母鸡食,又添了水,拿了鸡蛋,转身去灶房做早饭。
赵世安迷糊起来后自发找到阮霖,挨着阮霖贴贴蹭蹭亲亲,直到腹部被阮霖一手肘重重碰到后,他痛苦地醒了。
早饭吃得简单,烙了几张薄饼夹着咸菜吃。
饭后两人去书房把写好的东西各自绑好,又确定了流程,赵世安去隔壁村买了羊肉和鱼,这天放不住,还是买新鲜的好。
阮霖则去孙禾家买了只母鸡,回来杀了烧了热水拔毛,等收拾干净赵世安回来。
两个人又把菜切了切,收拾好后两个人去换了衣服,之前竹青色的布料阮霖还以为赵世安给自己买的,谁知竟给他,阮霖很是意外。
当晚给了赵世安不少甜头,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如今阮霖换上这身竹青色的窄袖衣袍,袖口、衣领和腰带上被他绣了简单样式,不过太久没穿袍子,他还真不习惯,没有短褐方便。
他在铜镜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什么不同,出了门,见了赵世安,还没问,见他双眼直了。
阮霖忽然觉得什么也不用问了。
赵世安看面前秀美的哥儿,心口如鼓点般敲动的太快,以前的阮霖像是一块被蒙尘的美玉,如今只抹去明面上的一层,便可窥见其中一二。
只这一二,足以让他这个凡人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