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妇人、夫郎,不过在后头站了几个汉子,他们伸着头看了看,没好意思往前挪。
阮霖喉结滚动了下,人出乎意料的多,旋即抬手下压,众人的声音不自觉下去。
“婶子阿么们,我今日需雇十个人,我现在把这十个人所需做得事说出来,各位可选择要做哪个活计,我再从中挑选出一人。”
阮霖说完和赵世安对视一眼,赵世安点头,往旁边站了站。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喊了孙禾家的赵小泉和赵小棉这对双胎兄妹,问他俩愿不愿意来,也是一人十文。
他俩忙点头,孙禾更是意外。
十个人很快挑好,都是妇人、夫郎,阮霖之前和赵世安说过,他不打算把这种活给汉子。
一是这个活计不一定干多久,汉子们还是要以自身的活计为主,这顶多算是添头。
二是他想尽可能抬高一些村里姐儿、哥儿的地位,家里谁能挣铜板谁腰背能挺直说话。
说好后阮霖先让他们在一边待着,又给一直在旁边等着的赵意说了明个有三人去她家住,至于住一晚多少银钱,阮霖当面说,这是定好的死规矩,不能乱套。
旁边人听到两钱后又瞪大了眼,亲娘嘞,就住一晚能挣这么多?!
他们还没说自己也行时,阮霖又说了一些要求,无非是干净,不能吵架,还要时刻准备好热水,晚上那些少爷小姐要用时,要随时有。
这么一说,大多数人家默默不说话,他们能说啥,家里哪天没个小打小闹,而且多数人有自知之明,也怕他们接待不好少爷小姐,她们要是不来了,那以后还咋挣铜板。
这话是她们前几日去里正家看屋时,王小云说的,可细想下,就是这个理,大头赚不到,这点零碎的能赚着也成啊,他们可有远见意识哪。
阮霖看他们很快想明白,失笑了一声,两钱确实不少,他打听过县里最贵的客栈,一晚上好的房间不过两钱,便宜的五十文就能住,大通铺更是十文就行。
但阮霖不打算一开始要太低,对于富家少爷、姐儿、哥儿来说,贵点反而让他们安心。
阮霖把挑选出的人几个几个分在一块,让她们做一些事,具体做什么,他和赵世安分别教。
等到晚上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各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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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三家人来了,总共十一个人,的确有何思和陆玉,何良作陪,另外一家是三个汉子一个哥儿,一家是两个汉子两个姐儿。
阮霖昨个还烦,今个看到人,唇角高高扬起,再他看来,这哪儿是来的人,分明是银子往他荷包里飞。
午饭前阮霖让他们三家比赛,赢的可以去堂屋吃午饭,其余两家只能在院里吃。
这彩头不算什么,内里还是挣个面子问题。
今个的场地在院里和外边的人群里,起初有几人还兴致淡淡,可玩着玩着琢磨出了意思。
到了午时还兴致未消,不过尝了这边的饭菜,和家里的味儿不同,倒吃出几分野趣。
更何况还有双胞胎哥儿、姐儿在院里讲故事,这故事平常,只是哥儿、姐儿说得一惊一乍,和县里的说书先生全然不同,挺新奇。
下午喝了茶水,几家人多多少少相识,坐在一块谈了一会儿,阮霖又把人分开,汉子在一块,哥儿、姐儿在一块,各自凭本事闯关。
至于中途谁给谁帮忙,阮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反正玩到最后,大家都挺开心,阮霖捏了捏荷包,他也高兴。
人走之前,他特意交代了一句,下次要来,需提前五日订。
何思他们则去了赵意家里休息。
晚些时候赵世安带着何良和陆玉在村里转了转,原本要玩游戏,但何思摇头,他说他累了,那两个汉子自然听他的话。
等院里只剩下两个人,阮霖摘了两个石榴,给了何思一个。
何思看阮霖掰开大口吃,他看了看,终究没动,于他而言太不文雅,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他问:“阮霖,你和赵世安成亲前关系如何?”
阮霖:“我们俩成亲前一个月认识,关系一般。”
何思皱着脸:“那你怎么确认赵世安能和你过一辈子?”
怎么确定?当初压根就没确定,不过是权宜之计,可细想如今状态,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成了彼此间唯一的那个人。
他想了想道:“成亲是重要之事,可它比不上自己重要。”
何思懵懂看他,没懂什么意思。
阮霖岔开了这个话,他估摸何思家里人在撮合他和陆玉,纵然他不喜陆玉,但这是何思家事,他不能说陆玉对他们一般,就对何思不好。
这事他要真去掺和,何思过得好还行,要过得不好那会引起怨恨,旁人家事莫要过多参与,提点一二后只看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何思他们来这边吃了早饭,没再多留起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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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霖和赵世安等马车走远,旁边说闲话的人围过来,阮霖一一给了铜板。
他单独给了孙泥一百文,昨个人多菜多不说,还做了中午、晚上两顿,这点银钱不算多。
可孙泥没想到,她捧着沉甸甸的铜板,抹着泪不住感谢阮霖。
阮霖毫不吝啬夸了孙泥手艺好,孙泥听完总是佝偻的背直起了一些,她到底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个灾星,她有用。
等人们散去,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回到家里把荷包里的银钱倒在桌子上,没几个铜板,都是碎银子。
赵世安拿出家里的小称,美滋滋地称起来,最后一算,他们昨个一天得了三两四钱,大头在饭上,挣了二两,这是不刨除本钱,剩下一两四钱是玩游戏,还有六十文是赵意给他。
算到最后,他俩的利润能达到三两。
鉴于之前卖簪子样式对他俩的打击太大,现在看到这些银子,他们俩心里意外平静。
不过两人商议了接下来几月的打算,如今到了十月,地里的庄稼该收。
他们不打算扩大这个游戏,还是十天来一次人,最多三家,留不留宿看他们自个选择。
而且再等一个多月会下雪,到时县里来村里的路会变得泥泞,更为难走,他和赵世安准备在下雪后暂停游戏,等来年春天再开始。
另外阮霖要起个游戏名,一直叫游戏颇为奇怪,思来想去,阮霖落笔写下三个字:桃花源。
赵世安伸手抱住阮霖的腰,把下巴搁在阮霖的肩上,看到这字问他:“怎么想用这个?”
阮霖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索性靠在赵世安怀里:“我小时候我娘说过,她一直想去书中的桃花源见见,万一、万一她还活着,我想亲自带她回来看看桃花源。”
赵世安从阮霖不确定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隐秘的不安,他呼了口气,手指慢慢蜷缩。
腰上猛地被赵世安挠了几下的阮霖痒得大笑,一会儿后,阮霖手背后出门,赵世安则顶着一脸的乌龟直呼冤枉,还说他不是故意挠痒痒。
又过了两天,阮霖看地里的红薯叶片变黄,这次他毫不客气拉着赵世安一块收红薯。
赵世安这几个月没少干活,不过割红薯藤蔓还是第一次,他只弯腰了半天就差点起不来。
阮霖看得好笑,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的腰劲儿的确一般。”
赵世安:“!!”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继续割!这关乎到汉子的尊严!!
晚上躺在床上起不来的赵世安不说汉子的尊严,他抱住阮霖的腰哼唧:“咱们找人吧,你看我细嫩的手今个被划成了什么样。”
阮霖褪去衣服,一直被衣服捂住的白嫩身躯在赵世安眼前晃荡,而后在赵世安火热的眼神中笑着拒绝:“不成。”
赵世安哪儿听到了什么不成,他只觉着腰不疼了,浑身又有劲了,他爬到阮霖身边,还没上演饿狼扑食,阮霖一手把他按下:“睡吧。”
累的愣是没起来的赵世安:“?!!!”
·
与此同时,在阴冷的月色中,一人拄着棍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草鞋站在一块石碑前。
他透过光亮看着石碑上经过风吹日晒颇为老旧的千山县三个字,眼眶里的泪突然间落下来,他跪在地上捂住脸喃喃道:“到了,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安远
翌日天蒙蒙亮, 村里各家各户趁着天凉起来,早饭也没跟以前一样随便糊弄,吃的馒头炒的菜又喝了粥, 肚子饱了, 身上有劲, 他们下地干活也利索。
阮霖和赵世安吃了早饭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昨个把红薯藤割了, 今个要把红薯挖出来。
一出门见了面大家热情打招呼,红薯不好挖,劲儿要用得刚刚好, 不然容易把红薯挖烂。
阮霖好久没挖, 头回没准头,一下子露出了红心的红薯,他看到反而笑了, 把它们从土里拔出来, 搓了搓泥, 在挖断的地方啃了一口。
赵世安看得心热,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尝, 但阮霖尝过的东西,他偏要试试,蹲下捏住阮霖的手往上些, 他咬了口, 嚼了嚼,脆脆的:“还挺甜。”
阮霖促狭一笑:“那也不看这是谁种的。”
赵世安顿时眼热, 他家阮霖在他面前越来越活泼, 他没忍住抱着蹭了蹭。
这一亩红薯他俩一天收完,天色渐黑时阮霖去了杨瑞家, 借了他家的牛和板车,把一筐筐的红薯拉回家。
回去路上阮霖盘算着,这亩地再等几天要翻一翻,好种小麦。
剩下两亩种的土芋和玉蜀黍,估摸还要一旬左右才能收,幸好这几亩地肥沃,地不用怎么歇就能种,不过土芋和玉蜀黍再种要到来年二月,那两亩地可以歇歇。
这几日天不错,阮霖和赵世安又把红薯晒了晒,这天院里刚晾上红薯几辆马车狂奔而来。
阮霖听到敲门声过去打开看到门口几位气喘吁吁的管事,忙迎了进来,正好三位。
他们还没坐下,又有几位过来,阮霖只好婉拒,那几位瞪圆了眼,看外头的马,转瞬明白里面那几个是县门一开,没用马车,直接骑马来的,他们直呼大意。
过了半个时辰,阮霖送走三位管事,又给红薯翻了个面,桃花源是桃花源,日子也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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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确定有两户人家要留在村里,他给赵意和杨瑞说了声,赵意经过上次留宿镇定许多。
杨瑞反而慌了,他怕他做不好,索性拉住阮霖陪他说说话,阮霖明白杨瑞的意思,干脆坐下磕着瓜子闲聊了会儿。
杨瑞絮絮叨叨一堆后,没忍住问:“霖哥儿,我看你跟那些管事们说话一点也不杵,你咋做到的?”
阮霖:“大家都是人,这有何可怕。”
杨瑞皱着眉:“可他们都是大人物!”
阮霖:“大人物也是为人子女、为人父母,而且越是面对大人物,反而越要镇定,这样对方看你不怯场,也会高看一眼。”
杨瑞认真点头:“也是。”
这边正说着,王平突然跑过来道:“霖哥儿,村口有、有人找你。”
他差点说秃噜嘴,他原本想说乞丐,可一想乞丐能说出霖哥儿大名,说不定认识。
阮霖疑惑:“找我?县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