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去了后院,却没进茅房,他面色如常翻墙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静静等着。
一刻钟后,他听到王兴元在前院喊:“还没好?!”
阮霖捂住唇鼻道:“还没,味有些大,二舅么再等等。”
王兴元好似真闻到了味儿,拿着蒲扇用力扇了几下。
半个时辰后,抽旱烟的赵大洪心头一跳,不对劲,他拉着王兴元指后面:“你去把他拽出来。”
“二舅这是要拽谁?”阮霖从后院出来,迷茫看向赵大洪。
“没谁。”赵大洪看阮霖在洗手,“霖哥儿,一会儿我和你二舅么要去县里一趟,你和我们一块去,也该去给你置办些衣物。”
阮霖起身把手上的水甩在地上:“二舅、二舅么,你们真是好人。”
“好人,终有好报。”
这话在王兴元听来,哪儿哪儿不对劲,不等他质疑,门被敲响,他心想,这一大早谁啊。
打开门看到拎着沉甸甸篮子的杨瑞,那篮子上头还盖了块红布,抬眼又瞧见后面的赵世安手里拎着一坛酒,他顿时心乱如麻。
他们这边提亲没那么多规矩,相熟的人家提亲,只用拎两斤肉,两斤糖,再要一坛酒就行。
王兴元一看这架势,哪儿能不明白杨瑞是来提亲,杨瑞家里只有个哥儿,还小,能提亲的只有他身后的赵世安。
他面上又喜又忧,他家川哥儿真有福气,听说这赵世安之前还拒了里正家的姐儿,没成想竟心悦赵川,他瞬间挺直了腰背。
不止王兴元这么想,不远处跟来的村民们也惊得瞪大眼。
唯有门前的杨瑞差点没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他阿么,打扰了,我今个来给我家世安提亲。”
他顿了顿,实在不想在这儿说,但昨晚赵世安告诉他,这事非要在外头说不可。
杨瑞硬着头皮道:“阮霖在家吗?”
王兴元笑容一僵:“啥?”
竖着耳朵听的村民们嘴里的瓜子掉了,他们掏了掏耳朵,杨瑞问了谁?!那个外姓哥儿!
王兴元愣了好大一会儿反应过来,忙摇头:“没在家!”
赵世安提亲之人居然是阮霖?!
王兴元的心头血差点吐出来,赵世安眼瞎不成!
“我在啊。”阮霖在赵大洪抓他之前从院里跑出来,他站在赵世安旁边,挨着他抬头羞涩道,“你来了。”
赵世安矜持点头后没忍住嗤笑一声:“还只是提亲,不必这么害羞。”
阮霖捏了捏手指,旁若无人拉住他的袖子,抬头眼里满是崇拜:“可是世安哥哥,我一见你,就心跳加快,我控制不住。”
赵世安心里爽得飞起,面上还端着,看他们不进屋,笑容淡了些:“兴阿么,我们来提亲,是不是该进屋里单独说。”
王兴元神情恍惚,阮霖和赵世安言语、动作格外亲昵熟稔,他咽了咽口水,心更慌了。
倒是赵大洪黑着脸大步过来,再次挡住门:“赵秀才,阮霖已许了人家,不必提亲。阮霖,回来!”
阮霖垂眸,他就知道,不过事儿到了这一步,赵大洪想阻止也晚了:“我……”
“大洪叔,不知来给霖哥儿提亲的是哪户人家?”赵世安从后腰拿出折扇,“唰”的一声打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乃英才!
被打断话的阮霖看到字后抽了唇角憋笑,赵世安这是仗着村民们不认识字故意显摆。
赵大洪抿了抿唇:“其他村的汉子,你又不认识,瞎打听什么!”
“当然是让他退亲。”赵世安说得理所当然,他侧头对阮霖低声道,“你躲我身后。”
阮霖:“……”
他细细看了赵世安的脸后,猛地撇开眼,却走到他身后乖乖站着,他倒真想看看赵世安怎么帮他。
不远处的村民们不嗑瓜子了,目光炯炯看向一波三折的赵秀才求亲路。
赵大洪看到这一幕气得全身发抖,他可和郭老爷说好了,今个把阮霖给送去,谁知半路竟出现一个挡他钱财的汉子!
只是赵世安到底是个秀才,不是白身,不能轻易得罪,他只能冷脸喊道:“阮霖,不够丢人的哥儿,快滚回来。”
赵世安唇角一扬:“呦,瞧大洪叔这话骂的,颇为恼羞成怒,怎么,难不成大洪叔刚才的话为假?”
赵大洪红了眼,抄起旁边的扫帚要打人:“赵世安,你莫要胡说!”
“大洪叔未免太急切。”赵世安不疾不徐扇着折扇往后了几步道,“看来真被我说中,难不成大洪叔盘算卖了霖哥儿不成,也是,霖哥儿到底不是你的亲生哥儿。”
“否则为何不让我提亲,或者大洪叔把说亲的人家告诉我,我便相信你所言为真。”
赵大洪被堵的无话可说,他能有什么可说,哪儿有什么定亲的人家,可卖阮霖此事不能说。
他和王兴元之前商量好,把给阮霖说亲的消息传出去,再等几天,他们把阮霖送去县里,就说这哥儿不满意给他的亲事,跑了。
这样他们还能落个好名声,银子也到手。
赵大洪从始至终没想过阮霖去了郭家还能活着,那郭老爷有恶癖,没人能活一个月。
他擦了额头的汗,要是让村民们知道他卖了阮霖,那他家的名声在村里彻底废了。
但郭老爷也把定钱给了他,今个不把阮霖送过去,郭老爷要发怒可怎么办?!
赵大洪正左右为难,灵光一闪想到他差点被赵世安带歪。
赵世安这是逼他做选择,他为何要做。
他当即指着阮霖骂:“你个不要脸的哥儿,居然敢乱勾搭汉子,今个我非要替你娘好好收拾你,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大洪跑出去,一扫帚打在阮霖背上。
这事发生太快,阮霖来不及躲,他愣怔片刻,脑海里划过之前赵大洪是怎么把他绑起来打,那种刺骨的疼他现在还记得。
好疼。
好疼好疼。
阮霖浑身战栗,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他现在没被绑,他现在可以反击,他侧头看再次落下的扫帚,手伸了上去。
扫帚被一只手拦下,杨瑞一把夺过,嫌弃看了眼躲到一旁的赵世安,皱眉道:“赵大洪,你这是做什么?!”
赵大洪:“我收拾自家孩子,关你何事!我告诉你,阮霖不会嫁给赵世安,你们快滚!”
杨瑞掐腰道:“自家孩子?哪儿来的自家孩子,阮霖满打满算也就被你养了一年,你倒是摆起了长辈的谱,你也不嫌脸臊!”
“赵大洪,你当大家都瞎了不成,当初阮霖被你娘养的时候,你去看过一眼吗,不就是打着阮霖年龄到了,能成亲了,你能白得一份彩礼钱,我呸!赵大洪,你可真不要脸!”
村民们都不傻,一年前知道但没资格说,这又不是自家事,只是没事唠嗑时编排几句。
杨瑞今个说出来,不过是气得慌,昨个赵世安说了,非阮霖不娶。
刚才赵大洪打阮霖,他看阮霖吓得发抖,估计在家没少挨打。
杨瑞嘴碎念叨,但有个好处,他护短,赵世安看中的哥儿就是他家哥儿,赵大洪打什么打!
不过骂完脑子回来的杨瑞颇为讪讪,这、他这还要提亲,刚才似乎说得太重。
而赵大洪被说的差点厥过去。
刚才在扫帚落下时躲去一边的赵世安拍了拍身上灰尘,缓步上前。
他还未开口,旁边的阮霖掷地有声道:“二舅,你刚才还在院里说要把我卖去县里的郭家,能卖三十两,我不愿意,你还要打我,你现在怎么又说给我许了人家?”
“二舅,你是大人,怎么能撒谎哪?”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推一下古耽预收,细水长流种田文~
《山旁边的林家夫郎》
大青山旁边有户人家,姓林,穷得叮当响,只有一间茅草屋。
一家三口两个瘦的皮包骨,一个壮实的皮包骨,兜里拼拼凑凑也就几个铜板。
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早晚要饿死,谁知这天媒人给他们说了一个媒,是隔壁村的哥儿,叫徐小叶,也是同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村民们一听琢磨过来,那家估计活不下去,准备把徐小叶卖给这家,也就少了一张嘴吃饭。
知道徐小叶容貌的人,说那徐小叶长得丑,估计别家不愿意,只剩林家未说。
林家父母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在肚子齐天响中确定了,总要给林家留条血脉。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狠了狠心,把家里的母鸡给了那户人家。
没过多久,徐小叶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完全看不出颜色的干净衣服、盖着一块乌不拉几的布被家人送来了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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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叶和林大啸成亲前未相见过对方,可他们俩都知道彼此家穷得要命,别说宴席,连一个白面馒头估计也难有。
徐小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从小就这么过来的,只是没想到夜里掀开了“盖头”,他汉子给他递过来两个碗。
一个碗里放了手掌大的杂粮馒头,还有一个碗里是面汤,面汤下面还窝了一个鸡蛋。
杂粮馒头和鸡蛋都是一整个,不是一小半,他眼眶微微发热,让他对他汉子高大的身躯也没那么的害怕。
徐小叶过了今天,成了林家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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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日子是真穷,和他家穷得不相上下,就是爹娘性子太软和,特别好忽悠……
不过对他也是真的好,至少这点上比在徐家为了一口吃的能打起来要好的多。
他汉子对他也好,万事由他。
晚上徐小叶平躺着看房顶的茅草,暗想:这家里是穷些,但很有盼头,这样就挺好。
他感受到腰间林大啸的胳膊,艰难翻了个身,又摸了摸汉子睡着的脸,弯了眉眼在汉子的唇上轻啄了一口,这样更好。
日子嘛,总要一天天的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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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说话乖软的黑芝麻馅清秀受x又听夫郎话又能吃力气很大的糙汉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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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无到有,细水长流种田文,慢热。
2、两个人身心属于彼此。